走出莊子,剛爬上進山的小路,牛大壯就莫名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有人悄悄跟著。
他心頭一緊,連忙停下腳步,猛地轉過身四處張望,可眼前只有茫茫白雪覆蓋的山坡、稀疏的灌木叢,還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皺了皺眉,暗自嘀咕,難道是自己太過敏感了?
西山前面是鄉親們日常拾柴、放羊的主要活動區,來往的人還算多,可山后地形復雜,草木更茂密,平日里很少有人會深入這里,只有常年上山打獵的老獵戶,才會偶爾涉足。
牛大壯不敢大意,索性放棄了沿途撿拾木材、囤積雜物的念頭,收斂心神,專心致志地循著靈簽提示的路線趕路。
沒過多久,他就順利抵達了靈簽畫面中顯示的那片稀疏樹林周邊。
這里樹木不算密集,林間長滿了干枯的雜草,雪地上隱約能看到零星的蹄印,正是狍子留下的痕跡。
牛大壯卸下背上的東西,開始著手制作套索、布置陷阱。
用套索獵狍子,是這一帶獵戶最常用的方法,不用費太大力氣,只要找對狍子的必經之路,布置得當,就能守株待兔。
他在青石上坐下,從背包里取出借來的油絲繩開始制作套子。
狩獵狍子的套索,講究極多,通常要用直徑五六毫米的油絲繩,做成直徑三十五厘米左右的活套,這樣既能牢牢套住狍子的脖頸,又不會被它輕易掙斷。
牛大壯手腳麻利地忙活起來,做好套子后,他起身沿著狍子的必經之路,逐個安裝。
套子的下沿要距地面四十厘米左右,剛好能套住狍子的脖頸,太高套不住,太低又容易被雜草絆住。
每做好一個套,他就將繩子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附近的小樹上,還特意將小樹輕輕壓彎幾分——這樣一來,一旦有狍子被套住,受壓的小樹就會瞬間反彈,將狍子吊起來,讓它沒有掙扎逃脫的機會。
安裝完套索,牛大壯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細細的棉線,一端拴在套子的小圓環上,另一端拴在對面的套索上,這根細線便是獵戶們常說的“撞線”。
只要狍子經過,身體或是頭上的角碰到撞線,就會觸發機關,活套會瞬間收緊,牢牢鎖住它的脖頸。
所有套索都固定好后,牛大壯又做起了偽裝,他格外小心,沒有破壞周圍的環境,也沒有留下多余的足跡——狍子極為機警,一旦發現異常,就會立刻逃竄。
最后拿起腰間的柴刀,砍了一些雜亂的樹枝,輕輕放在套索的兩邊,刻意留出中間的缺口。
這樣一來,狍子路過時,就會被樹枝引導,只能從套索所在的缺口處經過,大大提高了中套的概率。
牛大壯拍了拍手,看著自己的杰作,眼底閃過一絲期待,接下來,他只要耐心等待傍晚時分,狍子出來覓食,就能靜待收獲了。
他心里清楚,狍子天性膽小機警,大多在清晨和黃昏時分活動覓食,白天很少會輕易露面,所以白天這段時間,只要做好隱蔽,就不會驚動它們。
做好一切偽裝和準備后,牛大壯鉆進旁邊茂密的樹林里,挑了一棵粗細適中、長得筆直的樹枝,抽出腰間的柴刀,幾下就將樹枝砍斷,截成一米多長的直桿,又細心地砍掉上面多余的枝杈。
隨后,他先用柴刀在直桿的一端中間,劈開一條細細的縫隙,再解開柴刀把手處纏著的布條——柴刀的把手處,裹著一塊比較薄的扁鐵。
他將扁鐵穩穩插入縫隙,再用布條一圈圈纏緊固定,牢牢鎖住柴刀。
轉眼間,一把普通的柴刀,就被他改成了一桿簡易的長矛,這是獵戶們常用的應急武器,能將短柄的柴刀變成長武器,既能用來刺殺獵物,也能在遇到危險時,用來防身自保。
另一邊,趙紅櫻遠遠地跟在牛大壯身后,也悄悄抵達了這片樹林。
她不敢靠得太近,目光緊緊盯著不遠處忙活的牛大壯,看著他熟練地制作套索、布置陷阱,眼底滿是驚訝。
她從來不知道,以前只會用氣槍打些麻雀、松鼠的牛大壯,竟然還會布置獵套,而且動作看起來格外熟練,一點也不像以前那個吊兒郎當的二流子。
趙紅櫻蹲在灌木叢后面,漸漸有些后悔——自己一時好奇,竟然偷偷拿著獵槍跟了過來,眼下只能在這里干等,既不能出聲,也不能亂動,別提多無聊了。
沒過多久,大概不到一個小時,牛大壯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還有狍子低低的嘶鳴聲,聲音越來越近。
他心頭一緊,立刻俯下身子,緊緊貼在樹樁后面,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指尖緊緊攥著那桿簡易長矛,目光警惕地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隱蔽在灌木叢后面的趙紅櫻,也聽到了動靜,連忙收斂心神,輕輕端起手中的獵槍,目光順著聲音望去。
只見四只成年狍子,正從遠處的山坡上緩緩走來,身形矯健,毛色呈灰褐色,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其中一只頭上還長著細細的犄角,看起來格外壯實。
它們一邊慢悠悠地走著,一邊低頭啃食著雪地里的枯草,行進的方向,正好對著牛大壯布置套索的區域,正是套索所在的正前方路線。
趙紅櫻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她悄悄調整姿勢,攥緊手中的獵槍,腳步輕輕挪動,小心翼翼地朝著前方靠近。
獵槍的射程不算遠,想要準確命中狍子,她必須靠得更近一些,才能保證命中率。
樹樁后面的牛大壯,心臟跳得越來越快,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從樹樁后面探出頭,目光緊緊盯著遠處走來的狍子,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獵物身上,壓根就沒留意到,另一側灌木叢后面,悄悄靠近的趙紅櫻。
狍子天生機警,行進間也絲毫沒有放松警惕,它們一邊沿路啃食枯草,一邊輪流抬起頭,警惕地瞭望四周,生怕遇到危險。
很快,四只狍子就走到了牛大壯布置套索的區域,距離越來越近,牛大壯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指尖緊緊攥著長矛,做好了隨時沖出去的準備。
沒有任何意外,那只長著犄角的公狍子,走在最前面,頭上的犄角不小心碰到了套索中間的撞線。
它愣了一下,似乎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下一秒,那根用油絲繩做成的活套,就瞬間收緊,牢牢套在了它的脖頸上。
緊接著,被壓彎的小樹猛地反彈,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直接將這只狍子吊了起來。
被吊起來的狍子,發出一陣凄厲的慘叫,四肢拼命亂蹬,掙扎不止,可無論它怎么用力,都無法掙脫套索的束縛,只能徒勞地掙扎著,聲音在寂靜的林間格外刺耳。
其余三只沒有長犄角的母狍子,見狀瞬間停下腳步,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
它們沒有第一時間轉身逃跑,反而圍在被吊起來的狍子身邊,不停地低頭打量著,時不時發出低低的嘶鳴,看起來懵懵懂懂的,像是在疑惑,同伴為什么會被吊在半空中。
看到這一幕,牛大壯在心里暗自嘆了一聲可惜——這三只狍子遲遲不跑,反而圍在原地,他布置的另外六個套索,這下徹底沒了用處。
但他也沒有耽擱,趁著這三只狍子還在發懵,他猛地站起身,緊緊抓著手中的長矛,身子微微向后一仰,積蓄力量,隨后猛地向前一撲,將手中的長矛當成標槍,用盡全身力氣擲了出去。
長矛如同流星一般,帶著破空聲飛速射出,速度極快,可牛大壯畢竟是第一次用這種簡易長矛投擲獵物,準頭終究差了一些。
長矛飛過一段距離后,落在了距離最近的一只狍子還有一米多遠的雪地上,深深插進了泥土里,只留下半截桿身,微微晃動著。
“可惜了!”牛大壯低聲罵了一句,臉上露出幾分懊惱——看來今天的收獲,只能是這一只被吊起來的狍子了。
可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一聲近在咫尺的槍響,“砰”的一聲,聲音清脆有力,正是獵槍發射時發出的聲響,震得林間的飛鳥都紛紛撲棱著翅膀,四散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