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慈安寺后院。
沈昭昭坐在窗前,面前攤開著周延玉那本賬冊。陽光透過窗欞灑在紙頁上,照出密密麻麻的字跡——每一筆賄賂,每一樁交易,每一個名字,都清清楚楚地寫在上面。
她的手邊還有另一份名單,是她憑前世記憶整理出來的——那些在周延玉倒臺后迅速崛起的人,那些與周延玉有千絲萬縷聯系的人,那些最終成為她“謀反案”推手的人。
兩份名單重疊在一起,圈出了七個名字。
“禮部尚書錢文廣,都察院左都御史劉明遠,通政使孫懷仁……”陸離站在她身后,一一念出那些名字,眉頭越皺越緊,“這些人,都是周延玉的人?”
“不止。”沈昭昭指著其中三個名字,“錢文廣、劉明遠、孫懷仁,這三人,還是太后的人。”
陸離的瞳孔微微收縮。
“太后的人?那豈不是……”
“周延玉和太后,早就綁在一條船上了。”沈昭昭合上賬冊,轉過身看著他,“永安侯府的案子,是周延玉辦的,但背后點頭的人,是太后。沒有太后的默許,他一個戶部侍郎,怎么敢動侯府?”
陸離沉默了。
他一直以為,仇人只是周延玉。可現在才知道,真正的仇人,比他想的大得多,也深得多。
“所以,我們要對付的,不只是周延玉。”他啞著嗓子說,“還有太后。”
沈昭昭點了點頭。
“怕嗎?”
陸離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鋒芒。
“姑娘都不怕,我怕什么?”
沈昭昭也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山風吹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遠處,京城的輪廓在陽光下清晰可見,樓閣重重,宮闕深深。
“陸離,你知道我為什么一定要扳倒周延玉嗎?”她問。
陸離走到她身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方。
“因為他是仇人。”
“不止。”沈昭昭回過頭,看著他,“周延玉不倒,三年后,他就會成為丞相。五年后,他會權傾朝野。十年后,他會扶持新君,清洗異己。而我,會是那場清洗里,第一個死的人。”
陸離的眉頭皺了起來。
“姑娘怎么知道?”
沈昭昭沉默了一瞬。
“我說過,我做了一個夢。”她說,“夢里,我是鎮國長公主,為皇弟守了十二年邊疆。可戰功赫赫之日,卻是鳥盡弓藏之時。一杯毒酒,三尺白綾,我死在了三十歲那年的冬天。”
陸離看著她,眼神復雜。
“那個夢里,有我嗎?”
“有。”沈昭昭說,“你是錦衣衛指揮使,奉旨監斬。”
陸離的呼吸,微微一滯。
“所以,前世的我,殺了你?”
“你只是奉命行事。”沈昭昭說,“我不怪你。但這一世,我不想再重蹈覆轍。所以,我要在一切開始之前,把那些會害死我的人,一個一個,除掉。”
陸離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片幽深沉靜的光,忽然覺得胸口有些發燙。
這個女子,明明才十五歲,卻已經看見了十年的結局。
她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多久,才會這樣冷靜,這樣決絕?
“姑娘,”他開口,聲音沙啞,“那個夢里,我……最后怎么樣了?”
沈昭昭看著他,目光里閃過一絲復雜。
“你活著。”她說,“我死后第三年,你奉命平定西南叛亂,戰死沙場。”
陸離愣住了。
戰死沙場。
他以為,像他這樣的人,要么死在詔獄里,要么死在刀下,要么孤獨終老。可從沒想過,自己會戰死沙場。
“那……有人給我收尸嗎?”
沈昭昭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她說,“夢里,我已經死了。”
陸離低下頭,沒有說話。
沈昭昭看著他,忽然覺得心里有些發酸。
這個男人,前世孤獨地活著,孤獨地死去。到死,都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從哪里來,又要往哪里去。
“陸離。”她輕聲說。
陸離抬起頭。
“這一世,你不會再一個人了。”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臉上,讓她的眉眼看起來格外溫柔。
陸離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這二十二年受的苦,似乎都有了意義。
“姑娘,”他說,“從今往后,我這條命,就是你的了。”
沈昭昭搖了搖頭。
“我不要你的命。”她說,“我要你活著,好好活著。活到真相大白的那天,活到仇人伏法的那天,活到……你能為自己活的那天。”
陸離看著她,眼眶微微發酸。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良久,他啞著嗓子說了一個字:
“好。”
兩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直到太陽西斜,直到山風漸涼,直到青杏在外面輕輕叩門。
“姑娘,晚膳備好了。”
沈昭昭回過神來,看了陸離一眼。
“先吃飯。吃完飯,我們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陸離點點頭。
兩人在窗前的矮幾旁坐下,青杏擺上飯菜——幾碟素菜,一碗清湯,兩碗白飯。簡單得很,卻熱氣騰騰。
陸離看著面前的飯菜,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和人一起吃過飯了。
在錦衣衛時,他是獨來獨往的孤狼。吃飯從不在食堂,要么買幾個饅頭揣懷里,要么餓著。在家里,那間破屋里,更沒有人和他一起吃。
可此刻,對面坐著一個人,會給他夾菜,會問他飯菜合不合口味,會在他說“好吃”時,彎起眼睛笑。
這種感覺,陌生得讓他不知所措。
卻又溫暖得讓他舍不得離開。
飯后,沈昭昭重新攤開賬冊和名單。
“周延玉這根線,要從哪里開始扯?”她問。
陸離想了想,指著其中一個名字。
“錢文廣。”
“禮部尚書?”
“對。”陸離說,“錢文廣有個兒子,叫錢明。此人在京中橫行霸道,去年強搶民女,打死了一個書生。那書生的家人告到順天府,卻被錢文廣用銀子壓下去了。”
沈昭昭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事,有證據嗎?”
陸離點了點頭。
“那個書生的妹妹,如今在北鎮撫司當差。她是我的手下,叫……沈星。”
沈昭昭一愣。
“姓沈?”
“不是一家人。”陸離明白她的意思,“她是孤兒,被錦衣衛一個老旗官收養,隨了那老旗官的姓。那老旗官死后,她就一個人混著,后來考進了北鎮撫司,做了個文書。”
沈昭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她能作證嗎?”
“能。”陸離說,“但她一直不敢。錢文廣勢大,她怕證人沒做成,反而把自己搭進去。”
沈昭昭沉默了一瞬。
“那你告訴她,有我們在,她不用怕。”
陸離看著她,眼神復雜。
“姑娘,你當真要這么做?錢文廣是禮部尚書,三品大員。動他,等于動周延玉的半壁江山。”
沈昭昭彎了彎嘴角。
“就是要動他的半壁江山。”她說,“一步一步,把他的左膀右臂,全部砍掉。等到他孤立無援的時候,再動他本人。”
陸離看著她眼底那一片鋒芒,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可也正是這份狠,讓他覺得安心。
“好。”他說,“明日我就去找沈星。”
“不。”沈昭昭搖了搖頭,“明日我去。”
陸離一愣。
“你去?”
“對。”沈昭昭說,“她是女子,有些話,女子之間更好說。你只管把人約出來,剩下的,我來談。”
陸離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
第二日傍晚,京城東市,一間不起眼的茶樓里。
沈昭昭坐在二樓的雅間里,面前放著一盞茶,茶已經涼了,她卻沒有喝。
她在等人。
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門開了,一個穿著青布衣裳的女子走了進來。二十出頭的年紀,容貌清秀,眉眼間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她腰板挺得筆直,走路沒有聲音,一看就是練家子。
“沈姑娘。”她抱拳行禮。
沈昭昭站起身,回了一禮。
“沈姑娘,請坐。”
沈星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她是陸離的上司,卻也是陸離信任的人。陸離那樣孤僻的人,居然會替她傳話,讓她來這里見面。
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陸離說,沈姑娘有事找我。”沈星在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沈昭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面前。
“沈姑娘,令兄的事,我聽說了。”
沈星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陸離告訴你的?”
“是。”沈昭昭說,“他說,令兄被錢明打死,至今沒有討回公道。”
沈星低下頭,沒有說話。
沈昭昭看著她,目光溫和。
“沈姑娘,我能幫你。”
沈星抬起頭,看著她,眼神里帶著警惕。
“幫我?怎么幫?”
沈昭昭從袖中掏出那本賬冊,翻到其中一頁,推到她面前。
沈星低頭看去,只看了幾行,瞳孔就驟然收縮。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記著——
“建元十四年六月,收錢文廣紋銀五千兩,為其子錢明擺平人命官司。經手人:順天府尹王茂。”
“這……這是……”
“周延玉的賬冊。”沈昭昭說,“里面記著這些年他收受的賄賂,還有他幫那些人擺平的事。令兄的名字,也在上面。”
沈星的手,開始發抖。
她盯著那幾行字,眼眶漸漸紅了。
五年了。
她等了五年,就是為了等這樣一個證據。
可她怎么也沒想到,這證據,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她面前。
“你……你想要我做什么?”她抬起頭,看著沈昭昭,聲音沙啞。
沈昭昭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你站出來,作證。”
沈星的呼吸,微微一滯。
“作證?對誰作證?”
“都察院。”沈昭昭說,“我會讓人把這份賬冊遞到都察院。到時候,都察院會重審令兄的案子。你只需要站出來,說出你知道的一切。”
沈星沉默了。
她看著面前的茶盞,看著茶盞里自己的倒影,看著那倒影里微微發顫的眼睛。
五年了。
她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頭,熬成了錦衣衛的文書。她學會了看人眼色,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把所有的恨,都壓在心里最深處。
可此刻,那份恨,像是被什么點燃了,在胸腔里熊熊燃燒。
“作證之后呢?”她問,“錢文廣會不會報復我?周延玉會不會殺我滅口?”
沈昭昭看著她,目光坦蕩。
“會。”她說,“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讓你閉嘴。”
沈星的臉色,微微發白。
“但是,”沈昭昭話鋒一轉,“他們不會有機會。”
她從袖中掏出另一份東西,推到沈星面前。
那是一份文書。
一份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調令。
“從明日起,你不再是文書。”沈昭昭說,“你是北鎮撫司的試百戶,直屬陸離麾下。有錦衣衛護著,沒人能動你。”
沈星看著那份調令,愣住了。
試百戶。
那是正六品的官職,比她現在的文書,高了不止一級。
“這……這怎么做到的?”
沈昭昭彎了彎嘴角。
“有錢文廣的銀子。”她說,“順天府尹王茂收了錢文廣五千兩,分了一千兩給北鎮撫司的師爺,讓師爺把案卷壓下來。那師爺,如今在我們手里。”
沈星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她看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女子,看著她眼底那一片幽深沉靜的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不是來求她的。
是來給她機會的。
“沈姑娘,”她站起身,抱拳行禮,一字一句地說,“我沈星,愿意作證。”
沈昭昭也站起身,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三日后,都察院收到了一份匿名檢舉信。
信里附著一份賬冊的抄本,清清楚楚地記著順天府尹王茂收受錢文廣賄賂,為其子錢明壓下人命官司的全部經過。
都察院左都御史劉明遠看到這份檢舉信時,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他是周延玉的人,也是太后的人。錢文廣的事,他比誰都清楚。可他不能壓,因為這份檢舉信,已經同時送到了通政司和刑部。
壓不住了。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第二日早朝,有人當廷彈劾順天府尹王茂。
彈劾的人,是都察院的一個御史,平日里不顯山不露水,今日卻像吃了熊心豹子膽,把王茂收受賄賂、包庇兇手的罪名,一條一條,當眾念了出來。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晴不定。
太后垂簾在后,看不見表情。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可有證據?”皇帝問。
“有。”那御史從袖中掏出一份狀子,“苦主之妹沈星,如今在北鎮撫司當差。她愿當庭作證。”
皇帝的目光,投向錦衣衛指揮使蕭成棟。
蕭成棟的臉色,比劉明遠還難看。
沈星。北鎮撫司的文書。他怎么不知道,這個人什么時候成了試百戶?
可他不能否認,因為調令上蓋著他的大印。
那是三天前,師爺拿著公文來蓋章時,他隨手蓋的。他壓根沒細看那公文上寫的是什么。
“傳。”皇帝說。
沈星上殿時,滿朝文武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試百戶的官服,腰板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跪下。
“臣沈星,叩見陛下。”
皇帝看著她,問:“沈星,你可知作偽證的后果?”
“臣知道。”沈星抬起頭,目光坦蕩,“臣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言。”
她開始說。
說她哥哥如何被錢明打死,說她如何告到順天府,說順天府尹王茂如何收了錢家的銀子,說她哥哥的案子如何被壓下來,說這五年來,她如何夜夜夢見哥哥渾身是血的樣子。
說到最后,她的聲音開始發抖,眼眶開始發紅,卻沒有一滴淚落下來。
滿殿寂靜。
皇帝的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錢文廣何在?”
錢文廣從班列中走出,撲通一聲跪下,渾身發抖。
“陛……陛下,臣冤枉!臣沒有!這女子血口噴人!”
“冤枉?”皇帝冷笑一聲,“那這份賬冊,也是血口噴人?”
他把那份檢舉信扔到錢文廣面前。
錢文廣低頭看去,只看了一眼,臉色就變得慘白。
那是周延玉的筆跡。
那上面記的,是他親手送出去的五千兩銀子。
“臣……臣……”
“來人。”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錢文廣革職查辦,押入刑部大牢。順天府尹王茂,一并收監。”
錢文廣癱軟在地,被人拖了下去。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
這是建元十五年以來,第一個被當廷革職的三品大員。
而這一切,只因為一份匿名檢舉信,一個敢作證的女子,和一個……
躲在暗處的人。
退朝后,慈安寺后院。
沈昭昭坐在窗前,手里捧著一卷經書,卻沒有在看。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
老槐樹的枝頭,停著一只喜鵲,正在嘰嘰喳喳地叫。
“姑娘。”青杏從外面跑進來,滿臉喜色,“姑娘!好消息!錢文廣被革職了!王茂也被抓了!”
沈昭昭彎了彎嘴角,沒有說話。
青杏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姑娘,這事……是不是您……”
沈昭昭看了她一眼。
青杏立刻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輕響。
沈昭昭抬眼看去,就看見陸離站在窗外。
他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可眼底,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光亮。
“姑娘。”他說,“成了。”
沈昭昭點點頭。
“沈星呢?”
“已經安頓好了。”陸離說,“北鎮撫司那邊,蕭成棟不敢動她。至少暫時不敢。”
沈昭昭站起身,走到窗前。
兩人隔著窗戶對視。
陽光照在兩人身上,暖融融的。
“這只是第一步。”沈昭昭說。
“我知道。”陸離說,“接下來,是劉明遠。”
沈昭昭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下一個是他?”
陸離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他的眉眼看起來柔和了許多。
“姑娘的名單上,他是第二個。”
沈昭昭挑了挑眉。
“你倒記得清楚。”
“姑娘交代的事,我都記得。”
沈昭昭看著他,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發燙。
她移開目光,看向遠處。
“劉明遠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比錢文廣難對付。”她說,“但他有個軟肋。”
“什么軟肋?”
“他女兒。”沈昭昭說,“劉明遠有個女兒,叫劉瑩,今年十六歲。據說生得極美,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劉明遠對這個女兒,寶貝得不得了。”
陸離若有所思。
“姑娘的意思是……”
“劉瑩喜歡一個人。”沈昭昭回過頭,看著他,“周延玉的兒子,周恒。”
陸離的眉頭,皺了起來。
“周恒?那個紈绔?”
“對。”沈昭昭說,“周恒是周延玉的獨子,從小嬌生慣養,吃喝嫖賭樣樣俱全。劉瑩若是嫁給他,這輩子就毀了。可劉明遠為了巴結周延玉,正打算把女兒嫁過去。”
陸離沉默了一瞬。
“姑娘要我去阻止這樁婚事?”
“不。”沈昭昭搖了搖頭,“我要你去促成這樁婚事。”
陸離愣住了。
“促成?”
“對。”沈昭昭看著他,眼底帶著一絲狡黠,“周恒那性子,娶了劉瑩之后,會怎么對她?”
陸離想了想,明白了。
“他會有外室,會逛青樓,會把劉瑩丟在家里不管不顧。”
“對。”沈昭昭說,“到時候,劉瑩受了委屈,會怎么辦?”
“會回娘家哭訴。”
“劉明遠會怎么辦?”
陸離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會去找周延玉理論。可周延玉護著兒子,不會給他好臉色。兩人之間,就會生出嫌隙。”
沈昭昭點了點頭。
“到那時,劉明遠還會死心塌地跟著周延玉嗎?”
陸離看著她,眼底帶著一絲佩服。
“姑娘這招,高明。”
沈昭昭彎了彎嘴角。
“所以,你要做的,就是讓周恒對劉瑩一見鐘情,非她不娶。”
陸離想了想,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住。
“姑娘。”
“嗯?”
“沈星讓我帶句話給你。”
沈昭昭看著他。
“她說,從今往后,她這條命,就是姑娘的了。”
沈昭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告訴她,我不要她的命。”她說,“我要她好好活著,活得比誰都好。”
陸離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一片溫柔的光,忽然覺得心里有些發燙。
他點了點頭,翻窗而出。
沈昭昭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墻外,許久沒有動。
“姑娘,”青杏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您對那位陸大人,可真好。”
沈昭昭回過頭,看著她。
“有嗎?”
“有。”青杏說,“您看他的眼神,跟看別人不一樣。”
沈昭昭沉默了一瞬。
“青杏,有些話,不能亂說。”
青杏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問。
沈昭昭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
遠處,夕陽正在西沉,把半邊天都染成了絢爛的橘紅色。
她看著那片晚霞,忽然想起陸離剛才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信任,有依賴,還有一絲……
她說不上來的東西。
那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往后,有一個人,會一直站在她身邊。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