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盯著那個叫“姜萌”的名字看了三秒，然后抬頭看向打斗聲傳來的方向。

女孩已經放倒了最后一個對手，正用袖子擦臉上的血。她似乎察覺到有人在看，轉過頭來，目光越過廢墟，和林策對上。

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很亮，像燒著的炭火，即使在陰沉的天空下也讓人移不開視線。

李婷婷拽了拽林策的衣角：“林哥，她……她過來了。”

果然，女孩正朝他們走來。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完全不像剛打完架的人。她走近了，林策才看清她的全貌——馬尾辮，運動背心，手臂上有清晰的肌肉線條。臉上有血，但不是她的，是剛才那幾個墮落者的。

“你誰啊？”她開口，語氣不算友好，但也不算敵意，“剛才扔磚頭的那個？”

林策點頭：“林策。”

“姜萌。”她報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上下打量他，“瘦得跟竹竿似的，扔得還挺準。練過？”

“打游戲的。”

“難怪。”姜萌撇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李婷婷身上，“你朋友？”

“同事。”李婷婷小聲說，還在發抖。

姜萌皺了皺眉：“你這狀態活不過三天。腿軟成這樣，真遇到東西跑都跑不動。”

李婷婷臉色更白了。林策擋在她前面：“她今天第一次殺人。”

姜萌愣了一下，看向李婷婷的眼神變了變，但沒說什么安慰的話。她只是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一點：“那還成，第一次沒瘋，算你厲害。”

李婷婷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遠處又傳來一聲嘶吼。姜萌回頭看了一眼學校的方向，臉色沉下來。

“我得進去。”

林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市一中的操場上有幾十個穿校服的影子，低著頭慢慢晃蕩。那些是人性值0%的NPC，也就是俗稱的“喪尸”。但姜萌看的不是操場，是操場后面的那棟樓。

圖書館。

“我老師在里面。”姜萌的聲音低下去，“周老師，初中班主任。退休了還來學校義務上課。昨天游戲開始的時候，她帶著學生躲在圖書館，給我發了求救信號。”

她頓了頓，攥緊拳頭：“我收到的時候是凌晨四點。現在已經下午了。”

林策沒說話。十幾個小時，圖書館沒有食物，沒有水，外面全是喪尸。那個周老師——

他沒說出來，但姜萌看懂了。

“她還活著。”姜萌一字一頓，“我看見她了。就在二樓窗戶后面。她把自己的吃的都分給了學生，自己餓著，但她還活著。”

林策又看了一眼圖書館。二樓窗戶確實有影子在動，但看不清是誰。

“你試過了？”

“三次。”姜萌指著操場，“那些東西對活人特別敏感。我沖進去三次，三次都被逼回來。最后一次差點被圍住，就是剛才那幾個墮落者幫倒忙引來的。”

“所以你打他們？”

“該打。”姜萌理直氣壯，“搶東西就算了，還想趁火打劫那幾個小孩。不打留著過年？”

林策沒反駁。他轉頭看向周圍的環境——廢棄居民樓，六層高，窗戶正對著學校操場。從這里可以清楚看見喪尸的分布和移動規律。

他看了一分鐘，開口問：“那個周老師，人怎么樣？”

姜萌愣了愣：“什么怎么樣？”

“我是說。”林策盯著操場上的喪尸，“她值不值得救？會不會我們沖進去，她為了學生讓我們先走，最后白死？”

姜萌沉默了幾秒。然后她說：“會。她就是這種人。”

“那她的學生呢？”

“七個。”姜萌說，“最小的二年級，最大的初三。都活著。”

林策又沉默了。

他在算。算人數，算距離，算喪尸的數量和反應速度，算周圍還有多少活人可以利用。他的腦子像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把所有變量輸進去，一遍遍推演可能的方案。

姜萌等了三秒，不耐煩了：“你算什么呢？要幫就幫，不幫拉倒，我自己再沖一次。”

“再沖一次你會死。”林策頭也不回，“操場上一百三十七個喪尸，圖書館樓下還有四十二個。你一個人沖進去，最多撐三分鐘。”

姜萌噎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起前三次的經歷，又閉上了。這家伙雖然看著討厭，但說的是實話。

林策繼續說：“但你如果肯等，等到天黑，也許有機會。”

“天黑？”姜萌皺眉，“為什么？”

林策指著操場：“你看那些喪尸，它們的移動速度其實很慢。但它們對光線和聲音特別敏感。白天看得清楚，它們反應快。晚上視野受限，只能靠聽。如果我們能制造足夠的噪音，把它們引開……”

他邊說邊在地上畫示意圖，用石子代表教學樓、圖書館、操場和周圍的居民樓。姜萌蹲下來看著，眼神逐漸變了。

“……然后從這邊繞過去，翻過這堵墻，就能直接到圖書館后門。進去之后走樓梯上二樓，帶人從窗戶用床單結繩下來。全程控制在十分鐘內。”

林策說完，抬頭看姜萌。

姜萌盯著地上的示意圖看了半天，抬頭看他：“你腦子怎么長的？”

“打游戲打的。”林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問題是，我一個人不夠。需要至少十個人，從不同方向制造動靜。”

“十個人？”姜萌苦笑，“現在這情況，誰愿意幫陌生人？”

林策指了指周圍：“那棟樓，六樓窗戶有反光，有人在觀察。那邊地下車庫入口，有人活動的痕跡。后面那棟居民樓，剛才有煙冒出來。這一片活人不少，就看能不能說動他們。”

“說動？”姜萌嗤笑，“現在的人只認食物和武器，你說兩句好話他們就幫你？”

林策看她一眼：“不幫，是因為理由不夠。給他們一個不得不幫的理由，就會幫。”

“什么理由？”

林策指著學校：“副本。”

姜萌愣了。

林策打開自己的面板給她看——上面有一條未讀消息：

【限時副本“喪尸校園”將于24小時后開啟，坐標：市一中。檢測到你附近有符合條件玩家，已自動組隊。】

下面顯示三個名字：林策、李婷婷、姜萌。

“自動組隊？”姜萌臉色變了，“我也收到了？”

林策點頭：“副本開啟后，學校會成為主戰場。到時候那些喪尸會暴走，不管有沒有人去圖書館，它們都會朝最近的活人聚集點涌。圖書館是制高點，如果現在不救人，到時候——”

他沒說完，但姜萌懂了。

到時候，周老師和那七個孩子，會被暴走的喪尸潮徹底淹沒。

“可是……”姜萌還想說什么。

林策打斷她：“所以現在救人，不只是救他們，也是救我們自己。這個理由，夠不夠讓那些幸存者幫忙？”

姜萌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后她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一種“這家伙真他媽有意思”的笑。

“林策是吧？”她站起來，“行，聽你的。但要是你的辦法不管用——”

“就用你的辦法，硬闖。”林策替她說完。

姜萌挑眉：“記性挺好。”

“職業選手的基本素養。”林策轉身往外走，“走吧，去說服他們。”

李婷婷跟上去，小聲問：“林哥，她可信嗎？”

林策腳步沒停：“她94%。”

李婷婷愣了愣，然后明白了——人性值94%，比林策還高。在這個世界里，這是最硬的通行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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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穿過廢墟，來到一棟居民樓下。林策抬頭看了看六樓那扇有反光的窗戶。

“先從這家開始。”

敲門，沒反應。再敲，還是沒反應。姜萌不耐煩了，一把推開林策，直接踹門。

門開了。

里面是一對年輕夫妻，男的舉著菜刀，女的抱著嬰兒，躲在沙發后面瑟瑟發抖。

“別、別過來！”男的聲音在抖。

林策舉起雙手：“我們不是來搶東西的。”

男的不信：“騙誰？現在外面的人——”

“你看我們像缺吃的嗎？”林策側身讓出姜萌，“她一個人能打三個墮落者，真要搶你，早就動手了。”

男的看看姜萌，又看看她身上的血，握刀的手沒那么抖了。

林策快速說明來意：學校有副本，副本開啟后喪尸會暴走，這棟樓離學校太近，跑不掉。唯一的辦法是提前控制圖書館，作為制高點。

“那關我什么事？”男的問，“我可以跑遠點。”

“跑多遠？”林策指著窗外，“方圓三公里都在副本范圍內。你帶著老婆孩子，能跑多快？那些喪尸跑得再慢，也比抱著嬰兒的你快。”

男的沉默了。

女的突然開口：“那個圖書館……有學生是嗎？”

林策點頭：“七個孩子，一個老師。”

女的看向自己懷里的嬰兒，咬了咬嘴唇。她對男的說：“去吧。”

男的一愣：“可是——”

“我們閨女才三個月。”女的說，“如果以后她也被困在哪里，我希望也有人愿意去救她。”

男的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菜刀，從墻角拿起一根鋼管。

“我跟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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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后，林策面前站了十六個人。

有拿菜刀的廚師，有退伍老兵，有地庫那伙人里的光頭和他手下，有年輕夫妻，有學生模樣的男孩，還有幾個單純覺得“與其等死不如拼一把”的普通人。

姜萌看著這群烏合之眾，有點懷疑：“這能行？”

“夠了。”林策指著學校，“你看那些喪尸，其實行動很慢，只對聲音和快速移動敏感。我們分成三組——”

他開始分配任務。

退伍老兵孫叔帶五個人在操場東邊放火，燒一堆廢棄的桌椅和輪胎。濃煙和火光會吸引喪尸注意。

光頭帶五個人在西邊敲打金屬，用棍子敲鐵皮，越響越好。

廚師帶五個人在南邊扔石頭，保持距離，不要靠近。

林策、姜萌和李婷婷，從北邊潛入，直奔圖書館。

“記住，我們只有三分鐘。”林策看著眾人，“不管成不成功，三分鐘后必須撤退。東邊的人往小區撤，西邊的往商場撤，南邊的往居民樓撤。圖書館要是救出人，就去小區后面的公交站匯合。”

眾人點頭。

有人問：“要是有人被抓了怎么辦？”

林策沉默了一秒：“救不了。自己跑。”

氣氛有點凝重，但沒人反駁。這是現實，不是電影。

姜萌突然開口：“被抓的，我會去救。”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一字一頓：“我老師教過我，做人要講良心。你們今天愿意來，就是有良心的人。有良心的人，我不會丟下。”

沒人說話。但林策看見，那些人的眼神變了變。

---

下午五點整，行動開始。

東邊，濃煙升起來。火焰竄起兩米高，黑煙滾滾。喪尸們開始騷動，腦袋轉向那個方向。

西邊，金屬敲擊聲響起。光頭掄起鐵棍，瘋狂地砸一個廢棄的鐵皮柜，聲音尖利刺耳。喪尸們又轉向那邊。

南邊，石頭如雨點般砸向操場邊緣。廚師他們躲在一堵矮墻后面，扔一塊石頭就縮回去，扔一塊就縮回去。

喪尸們徹底混亂了。它們慢吞吞地朝三個方向分散，有的走到一半又停下，不知道該往哪去。

“走！”林策帶頭沖出去。

三人穿過操場邊緣的灌木叢，貼著圍墻快速移動。姜萌沖在最前面，動作快得像只貓。李婷婷跟在林策后面，腿還在抖，但咬著牙沒停。

圖書館后門到了。

門虛掩著，里面一片漆黑。林策推開門，撲面而來一股霉味和尿騷味——有人在這里待了很久。

“周老師！”姜萌壓低聲音喊。

二樓傳來輕微的響動。然后是腳步聲，很輕，很慢，像是不敢確定。

一個蒼老的聲音問：“萌萌？”

姜萌眼眶瞬間紅了：“老師，是我！”

樓梯口出現一個身影。花白的頭發，瘦削的臉，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她身后跟著七個孩子，大的十五六歲，小的只有七八歲，個個面黃肌瘦，但眼睛是亮的。

周老師看見姜萌，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你、你怎么來了？外面那些東西……”

“來不及解釋。”林策上前，“快走，我們只有兩分鐘。”

最小的那個女孩經過林策身邊時，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很大，很黑，像受驚的小鹿。

“有床單嗎？”林策問。

周老師一愣：“有，我們撕了幾條準備……”

“給我。”

床單拿來了。林策沖到二樓窗戶邊，把床單一條條系起來，一頭綁在暖氣管上，另一頭扔出窗外。窗外是居民區方向，下去就是公交站。

“從這兒走。”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被放下去。林策在下面接，姜萌在上面遞。第五個孩子剛落地——

遠處傳來轟鳴聲。

林策回頭——操場中央的地面裂開了。

一只巨大的、由無數學生尸體拼接成的怪物，從裂縫中爬出來。它比想象的大十倍，百倍，幾百張臉同時在尖叫。

所有人的手機同時響起：

【限時副本“喪尸校園”提前開啟】

【BOSS：聚合體·人性吞噬者】

【存活時間：30分鐘】

【獎勵：天賦進化機會】

姜萌從二樓跳下，落在林策身邊。她看著那個怪物，臉色第一次變得慘白。

“這什么東西？”

林策盯著怪物，腦中瘋狂運轉。天賦【邏輯重構】自動激活，他感覺眼前的世界突然變成了無數條虛線組成的網格——

推演開始。

三秒后，他看見了結果。

三十秒內，所有留在操場上的人，都會被它吞噬。

“跑！”他吼，“帶著孩子跑！去公交站！”

周老師和孩子們朝居民區跑去。李婷婷跟上去幫忙。姜萌沒動。

“你呢？”

林策看著那個正在朝他們轉身的怪物，幾百雙空洞的眼睛同時睜開，幾百張嘴同時張開，發出同一個聲音：

“救……我……”

那聲音里，有無數個孩子在哭。

林策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姜萌：“你能拖住它多久？”

姜萌一愣：“什么？”

“正面拖住它，讓它把所有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林策指著操場東邊的實驗樓，“那棟樓下面有煤氣管道。地庫那伙人搬走了整箱煤氣罐——我需要五分鐘。”

姜萌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瞬間明白了。

她盯著林策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容里有種瘋狂的亮光。

“五分鐘？”她活動了一下手腕，“老娘讓它見識見識，什么叫武術系第一。”

她沖出去了。

林策轉身就跑——不是逃跑，是去找煤氣罐。

身后傳來第一聲轟鳴。

戰斗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