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市中心的“迷蹤密室逃脫”前臺。

林策靠在破舊的沙發上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電競比賽直播。他的右手手腕纏著繃帶，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扶手。

“林哥，那幾個又來了?！鼻芭_小妹李婷婷探出腦袋，臉色發白。

門被推開，兩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晃進來。張龍剃著板寸，脖子上掛著金鏈子，趙虎跟在后面，手里轉著甩棍。

“這個月保護費，三千。”張龍一巴掌拍在前臺桌上，震得電腦顯示器晃了晃。

林策抬眼：“上周不是剛交過？”

“上周是上周，這周是這周。”張龍笑了，“物價漲了懂不懂？你們密室一天進賬多少，心里沒數？”

林策站起身，比張龍高半個頭，但瘦得跟竹竿似的。他慢吞吞地說：“我算筆賬。你們每周收三千，一個月一萬二。我們店總共六個員工，老板一個月利潤也就兩萬。按這個比例，你們相當于拿走了老板60%的利潤?！?/p>

“少廢話——”

“別急?！绷植咛郑拔以谙?，老板為什么不報警？上個月隔壁網吧被收保護費，老板報警后，那幫人進去蹲了十五天。你們還在外面，說明什么？”

張龍臉色變了變。

“說明你們要么有人，要么……”林策盯著他的眼睛，“收的錢有一部分進了某個人口袋。讓我猜，管這片轄區的治安隊長，是你們親戚？”

趙虎手里的甩棍停了。

張龍剛要開口，所有人手機同時響起——不是鈴聲，是一種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像刀刮玻璃。

林策低頭，屏幕上彈出一個黑色對話框，只有兩行血紅色的字：

【神明游戲已啟動】

【正在加載新手副本……】

“什么玩意兒？”張龍舉起手機要砸。

下一秒，世界黑了。

等林策再睜眼，四周是昏暗的走廊，墻上掛著血淋淋的人體模型。這是他們密室的“生化危機”主題房，但不對——那些模型在動。

“啊——！”李婷婷的尖叫從隔壁傳來。

林策迅速掃視四周：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上有一個電子倒計時【00:05:00】。墻上貼著密室原本的規則說明，但有些字變了。

【游戲規則：五分鐘后生門開啟。死門數量：三扇。選擇錯誤者，永久留在游戲中?！?/p>

“生門？死門？”趙虎不知何時出現在林策身后，臉上全是汗，“這是惡搞節目對不對？攝像頭在哪？”

林策沒理他，蹲下身子看地面。密室的地板是仿古磚，但有幾塊磚的縫隙里有暗紅色的液體，還在冒熱氣。

他順著液體方向看去——走廊拐角處，趴著一具尸體。穿著和他們店一樣的員工制服，脖子扭成詭異的角度。

趙虎也看見了。他張大嘴，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叫。

倒計時：【00:04:32】

林策強迫自己冷靜，腦子飛速運轉：規則說五分鐘后生門開啟，但沒說死門現在不會殺人。那些液體……

他抬頭看向天花板。通風管道口，有什么東西在蠕動。

倒計時：【00:04:15】

“走。”林策拽起腿軟的趙虎，朝走廊另一端跑去。身后傳來金屬管道被撐裂的聲音，還有某種黏膩的呼吸聲。

他們沒時間了。不是等倒計時結束，而是——那個東西，已經餓了。

兩人沖進一間布景房——“手術室”。中央一張手術床，四周是玻璃罐，泡著假器官。但有些罐子里的液體是新鮮的紅色。

趙虎癱在地上：“完了完了完了……”

“閉嘴?！绷植哔N在門邊聽外面的動靜。走廊里有拖沓的腳步聲，很重，像拖著什么重物。

腳步聲停了。就在門外。

林策屏住呼吸，透過門縫往外看——

一張人臉貼在門玻璃上。準確說，是半張臉。另外半張像是被什么東西啃過，露出牙床和顴骨。眼球渾濁，但瞳孔縮成一個點，正往門縫里看。

林策猛地后退，捂住自己的嘴。

門外的“人”發出含混的聲音：“救……我……”

趙虎聽見了，爬起身要去開門：“是人！有人受傷了！”

“別動！”林策一把按住他，“你看他的脖子?！?/p>

那人脖子上掛著一個工牌，上面有照片和名字：張偉強，XX公司總監。但照片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在微微發光：【人性值：12%】

趙虎愣了：“那是什么？”

林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迅速喚出自己的面板——游戲降臨后，每個人應該都能用意念打開。果然，眼前浮現半透明界面：

【玩家：林策】

【人性值：87%】

【當前副本：新手試煉-密室死局】

【通關條件：存活至生門開啟】

門外那個“人”，人性值只剩12%。

“他不是人了?！绷植叩吐曊f，“或者說，快不是了。”

門外的撞擊聲響起。第一下，門框震顫。第二下，門鎖變形。第三下——

林策掃視手術室，目光落在角落的氧氣罐上。密室為了逼真，用的是真氧氣罐，雖然沒氣，但很重。

“幫我?！彼麤_向氧氣罐，趙虎愣了一秒，也沖過來。

兩人把氧氣罐滾到門邊。林策擰開閥門，氣體噴涌而出，發出刺耳的嘶鳴。他同時按下墻上的電燈開關——

電火花從開關處蹦出，引燃了泄露的氧氣。藍色的火焰瞬間沿著門框燒起來。

門外的怪物發出慘叫，后退幾步。林策透過火焰看見他的臉——那張殘缺的臉上，竟然閃過一絲解脫。

倒計時：【00:02:30】

“走后面！”林策踹開手術室另一側的消防通道。

兩人沖進通道，沿著鐵梯往上爬。身后傳來爆炸聲，熱浪涌來，推著他們連滾帶爬沖出通道——

眼前是密室的出口大廳，原本擺著沙發和飲水機的地方，現在立著一扇巨大的門。白色，發著光。

倒計時：【00:00:10】

【00:00:05】

門開了。

門外不是熟悉的商業街，而是一片灰白的空間。一個機械的聲音響起：

【恭喜通過新手試煉】

【您的表現已上傳至神明網絡】

【當前全球排名：第1,847,292位】

【提示：人性值低于30%將被強制征召，低于10%永久轉化為游戲NPC】

林策回頭，趙虎癱在地上喘氣。但他沒空管他——他盯著自己的面板，那上面多了一行字：

【檢測到異常邏輯模式，天賦覺醒中……】

什么意思？

灰白空間開始消散，現實世界的景象逐漸浮現——商業街，陽光，還有滿地的尸體。

以及遠處傳來的尖叫。

林策站在密室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懷疑自己還在游戲中。

街上躺著七八具尸體，死狀各異。有人渾身是血，有人肢體扭曲，還有幾個人跪在地上，瘋狂地抓著自己的臉，嘴里念叨著“不是我，不是我”。

林策下意識查看他們的面板——那幾個抓臉的，人性值都在20%-30%之間，而且在持續下降。

“林哥！”李婷婷從隔壁奶茶店跑出來，臉色煞白，“小麗她、她……”

林策這才想起密室還有另一個同事。他跟著李婷婷跑進奶茶店，看見女店員蜷縮在角落里，手里握著一把剪刀，面前躺著一個男人的尸體。男人是張龍。

“他、他突然撲過來咬我……”女店員哆嗦著，“我、我……”

林策蹲下查看張龍的尸體。脖子上的傷口確實是咬痕，但致命傷是胸口的剪刀。他打開張龍的面板——

【玩家：張龍】

【狀態：已死亡】

【死亡時人性值：23%】

23%。低于30%被強制征召，但張龍沒有進入副本，而是在現實中墮落了。

“不是游戲?！绷植哙?，“是整個世界都變了。”

他抬頭看向天空。

巨大的全息投影覆蓋了整個城市上空，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數字——全球玩家排名。

林策的名字在第184萬位一閃而過，但后面多了一個標注：

【異常個體·邏輯重構者】

投影只持續了三秒，但林策看清了。也看見了排名第一的那個名字——

【牧神】·人性值：100%·積分：999,999

100%？怎么可能？

投影消失，林策的手機震動。一條新消息：

【限時副本“喪尸校園”將于24小時后開啟，坐標：市一中。檢測到你附近有符合條件玩家，已自動組隊?！?/p>

下面顯示三個名字：林策、李婷婷，還有一個陌生的——姜萌。

李婷婷驚恐地看著他：“我們被強制參加了？”

林策盯著那個叫“姜萌”的名字。

距離他們五百米。

遠處傳來打斗聲。

他抬起頭，透過廢墟的縫隙，看見一個扎馬尾的女孩正徒手和三個墮落者搏斗。

女孩動作干凈利落，一拳砸倒一個，轉身踢飛第二個。

第三個從背后撲上來——

林策下意識撿起腳邊的半塊磚頭，朝那個方向扔去。

磚頭砸在墻上，發出聲響。偷襲者轉頭，女孩趁機一拳放倒最后一個對手，然后看向林策這邊。

四目相對。

女孩的眼睛很亮，像燃燒的炭火。

林策第一次看清她的面板：

【姜萌】·19歲·體育大學武術系大一

【人性值：94%】

【天賦：戰斗本能（覺醒中）】

94%。

比他還高。

這個世界，好像也沒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