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沒有把推演結(jié)果說出來。
但他臉上的表情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姜萌看著他,第一次在這個永遠(yuǎn)冷靜的人眼里看到了一絲猶豫。
“說吧。”姜萌放下捂著傷口的手,“有多糟?”
林策沉默了兩秒,然后開口:“十種推演,九種團(tuán)滅。唯一一種能活的,需要條件。”
“什么條件?”劍姬問。
“有人要犧牲。”林策看著她,“而且不一定是自愿的犧牲。”
劍姬愣了一下,然后冷笑:“你是說,我們五個人里,必須死一個?”
“不一定死。”林策說,“但人性值會掉到30%以下,強(qiáng)制征召。進(jìn)了征召副本,活著出來的概率不到5%。”
小胖的臉色白了。他剛跟著贏了兩場,正覺得自己有點(diǎn)用,現(xiàn)在突然聽說可能要死人,腿又開始抖。
林小滿依舊平靜,只是看著林策:“那個人是誰?”
林策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推演里只給出了可能性,沒有指定是誰。
劍姬看著他,突然問:“你的推演里,你自己活下來了嗎?”
林策愣了一下。
他回想那十種推演——有九種里,他都是最早死的那個。唯一一種活下來的可能里,他活到了最后,但代價是……
他沒說下去。
劍姬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移開目光:“還有多久?”
“四十分鐘。”
“夠了。”劍姬坐下來,開始重新擦拭她的劍,“四十分鐘,夠我想明白怎么死得好看點(diǎn)。”
姜萌走到林策身邊,壓低聲音:“真沒辦法了?”
林策看著她,過了很久才說:“有。但需要賭。”
“賭什么?”
“賭那個牧野,和我一樣。”
“一樣什么?”
“一樣是被選中的。”林策說,“林小滿說他和上面的眼睛有關(guān)。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和我應(yīng)該有一個共同點(diǎn)——我們的天賦,都在規(guī)則之內(nèi),又都在規(guī)則之外。”
姜萌聽不懂,但她相信林策:“你說怎么賭,我們就怎么賭。”
四十分鐘很快過去。
機(jī)械聲音準(zhǔn)時響起:
【第三場比賽即將開始】
【對手:牧野隊】
【場地:競技場】
【倒計時:10、9、8……】
林策深吸一口氣,看向身邊四個人:“記住,進(jìn)去之后,聽我指揮。不管發(fā)生什么,不要亂。”
劍姬站起來,劍已出鞘。姜萌活動了一下肩膀,傷口還在疼,但她咬牙忍了。小胖撿起幾塊石頭,揣進(jìn)口袋。林小滿依舊望著天空,眼神空洞。
【3、2、1——】
白光閃過。
他們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競技場中央。
四周是層層疊疊的看臺,但看臺上空無一人。頭頂是露天的,灰蒙蒙的天空壓得很低。地面是堅硬的石板,上面有暗紅色的痕跡,那是之前比賽留下的血跡。
對面五個人已經(jīng)站在那里。
領(lǐng)頭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材修長,面容清秀,穿著一身白衣,和周圍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他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眼神卻冷得讓人發(fā)寒。
他身后站著四個人,兩男兩女,都穿著統(tǒng)一的黑色作戰(zhàn)服,面無表情,像是訓(xùn)練有素的士兵。
林策掃視他們的面板——
【牧野:天賦·精神支配·評級S,人性值100%】
【隊員1:天賦·影刃·評級A,人性值87%】
【隊員2:天賦·鋼體·評級A,人性值85%】
【隊員3:天賦·疾風(fēng)·評級A,人性值86%】
【隊員4:天賦·治愈·評級A,人性值89%】
林策心里一沉。
S級精神支配,外加四個A級戰(zhàn)斗型天賦,人性值全部在85%以上。這支隊伍幾乎無懈可擊。
更讓他心驚的是牧野的眼神——那眼神不是在看對手,而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東西。
“你就是林策?”牧野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聊天,“那個S級的邏輯重構(gòu)者?”
林策沒說話。
牧野笑了笑:“別緊張。我只是想看看,被上面選中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別。”
劍姬握緊劍柄:“廢話少說!”
她沖了出去。
林策想攔已經(jīng)來不及。劍姬的速度太快,眨眼間就沖到牧野面前,一劍刺向他的咽喉——
劍停在了半空。
不是劍姬停的。是牧野抬起一只手,輕輕握住了劍身。劍刃割破了他的手掌,鮮血滴落,但他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A級劍術(shù),確實(shí)不錯。”他說,“但可惜,你不該第一個沖。”
他輕輕一推,劍姬連人帶劍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姜萌沖上去想接應(yīng),但牧野身后的四個隊員已經(jīng)動了。影刃化作黑影,疾風(fēng)卷起氣流,鋼體如山般壓來,治愈者在后面隨時準(zhǔn)備支援。
林策腦子飛速運(yùn)轉(zhuǎn)。
精神支配——牧野的天賦是精神支配。他剛才沒有直接控制劍姬,只是用念力擋住了她的劍。這說明他可能不屑于用那種方式,或者……
或者他的支配需要條件。
林策想起自己以前玩過的游戲,精神類天賦通常需要視線接觸,或者距離限制。牧野剛才看著劍姬,距離很近。如果他需要視線才能發(fā)動能力,那只要不看他——
“姜萌!閉眼!”林策大喊。
姜萌正在和鋼體纏斗,聽見喊聲,本能地閉上眼睛。鋼體一拳砸來,她憑著戰(zhàn)斗本能側(cè)身躲過,反手一拳打在他肋下。
牧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聰明。但光閉眼有什么用?你們能閉多久?”
他抬手,指向姜萌的方向。姜萌雖然閉著眼,但突然感覺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她的喉嚨,把她提了起來。
“咳……咳……”
林策沖過去,但疾風(fēng)擋在他面前,速度快得看不清。小胖扔出石頭,全砸在空處。
林小滿站在原地,看著牧野,突然開口:“你也在被看著。”
牧野的手頓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她。
林小滿的眼睛變得很深,像兩個黑洞:“它說,你不該這樣。”
牧野的臉色變了。
他松開姜萌,姜萌摔在地上,大口喘氣。他盯著林小滿,眼神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警惕。
“你能感知到它?”
林小滿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他,眼神空洞得可怕。
林策抓住這個時機(jī),啟動了天賦。
【邏輯重構(gòu)】
他要推演牧野的弱點(diǎn)。
三秒——不夠。
五秒——還不夠。
十秒——他的人性值在狂掉,但他沒有停。
他看見無數(shù)種可能:牧野的支配需要視線,但鋼體、影刃、疾風(fēng)都是物理系,沒有視線也能戰(zhàn)斗。治愈者可以隨時治療。這支隊伍配合默契,幾乎沒有破綻。
唯一的機(jī)會是——牧野自己。
他太自信了。他享受這種玩弄對手的感覺。如果能讓他在某一瞬間分心,比如……
林策睜開眼,人性值掉到了62%。
他看向林小滿:“讓他分心。”
林小滿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閉上眼睛。
下一秒,牧野的身體猛地一震。他捂住頭,臉上閃過一絲痛苦。
“你——”
林小滿的鼻子開始流血,但她沒有停。
姜萌和劍姬趁機(jī)沖向牧野。鋼體想攔,被劍姬一劍逼退;影刃想偷襲,被姜萌一拳砸開;疾風(fēng)想救援,被小胖扔出的石頭砸中眼睛,速度慢了一瞬。
劍姬的劍刺向牧野的心臟——
牧野猛地睜開眼,一手抓住劍身,一手按向劍姬的頭。
但就在這時,林小滿的聲音在他腦海里響起:“它在看著你。它說,你讓我失望。”
牧野的手僵住了。
姜萌一拳砸在他胸口。
他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治愈者沖過去想治療,但劍姬已經(jīng)追到,一劍刺穿治愈者的肩膀。治愈者慘叫一聲,能力被打斷。
影刃和疾風(fēng)想護(hù)主,但失去指揮的他們各自為戰(zhàn),被姜萌和劍姬逐個擊破。鋼體還在堅持,但他一個人擋不住三個。
五分鐘后,牧野隊的四個人全部倒下,人性值掉到了警戒線以下。
只有牧野還站著。
他渾身是血,但臉上依舊帶著笑。他看著林策,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你贏了。”他說,“但你不知道你贏的是什么。”
林策看著他:“什么意思?”
牧野沒有回答。他抬頭看向天空,喃喃道:“它說,下一階段要開始了。你我都會再見面的。”
白光閃過,他消失了。
機(jī)械聲音響起:
【檢測到對方隊伍失去戰(zhàn)斗能力】
【本局結(jié)束】
【勝者:愚者小隊】
【恭喜完成三連勝】
【正在結(jié)算獎勵……】
【獲得天賦進(jìn)化碎片×3】
【人性值恢復(fù)至85%】
林策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姜萌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們贏了?”
“贏了。”林策說,但語氣里沒有喜悅。
劍姬收劍入鞘,看著牧野消失的地方,眉頭緊鎖:“他說的話是什么意思?”
林策不知道。
但他隱約感覺到,這場排位賽,只是一個開始。
真正的游戲,才剛剛拉開帷幕。
白光閃過,他們回到了希望城的廣場。
廣場上已經(jīng)有不少人,有的在慶祝勝利,有的在哀嘆失敗。林策看見刀疤臉那隊人蹲在角落里,人性值掉到了35%以下,正瑟瑟發(fā)抖。
劍姬看了林策一眼,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離開。
姜萌想叫住她,林策攔住了。
“讓她走。”
“可她是我們隊友啊。”
“排位賽結(jié)束,隊友關(guān)系就結(jié)束了。”林策說,“她回她的武力公會,我們回我們的。”
小胖餓得肚子叫:“能去吃飯嗎?”
林策點(diǎn)點(diǎn)頭,帶著三人朝旅者之家走去。
經(jīng)過一條巷子時,林小滿突然停下。
“有人。”
林策抬頭——巷子深處,站著幾個黑衣人,胸口別著智力公會的徽章。
領(lǐng)頭的那個三十多歲,戴著眼鏡,笑瞇瞇地看著他們。
“林策是吧?恭喜三連勝。”他說,“我們會長想見你。”
姜萌擋在林策前面:“有什么事?”
眼鏡男笑了笑:“別緊張,不是壞事。只是想談?wù)労献鳌!?/p>
林策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今天累了,明天再說。”
眼鏡男愣了一下,然后點(diǎn)頭:“也行。明天上午,智力公會駐地,恭候大駕。”
他帶著人轉(zhuǎn)身離開。
姜萌松了口氣:“他們想干什么?”
林策沒說話。他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腦子里回想著牧野最后說的那句話:
“你我都會再見面的。”
還有林小滿之前感知到的——上面的眼睛。
他抬頭看向天空。
灰蒙蒙的天,什么都沒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東西在那里。
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