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倒灌進喉嚨,冰冷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齊昭拼命掙扎,掙開死死纏住手腳的水草,極力向上游去。
終于破開渾濁的河水,她大口的喘息,帶著劫后余生的欣喜。
卻不想下一秒,一雙手猛地扼住她的脖子,隨著骨頭折斷的脆響,她再次沉入水中。
黑暗吞噬一切前,她的視野中,只剩下自己無力垂落的右手腕上,醒目的蝴蝶狀疤痕。
“啊——”
齊昭猛地驚醒。
又是這個夢。
自從半個月前,她被老仵作齊老鬼從亂葬崗撿回來后,便總是在做這個夢。
齊老鬼說興許是她當初高燒傷神,才會被噩夢纏身。
她卻覺得這夢極真,就像是她自身的經(jīng)歷。
可偏偏當初那場高燒讓她記憶全無,她找遍了雙手也未找到那道蝴蝶狀的疤痕。
齊昭嘆口氣,突然,外面?zhèn)鱽韯×业脑议T聲。
齊昭匆匆披上外袍,點上燭燈,去叫醒了隔壁的齊老鬼。
門開,濃重的夜氣裹著幾個身著皂衣、面色冷硬的差役一齊闖進來。
為首的開口:“老鬼,有活兒,急案。”
話音落下,齊昭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兩個差役抬了具草席裹著的尸體。
隨著砰的一聲悶響,尸體被重重放在地上。
“城南撈上來的女尸,看著是有一段時間了,”為首的頓了頓,望著齊老鬼叮囑道,“上頭說了,不管是失足落水還是自己跳河尋死,什么都行。天亮之前就要給個說法,我明早當值就來取格目?!?/p>
齊老鬼聽懂了上頭的言外之意,連連點頭應是。
齊昭斂眸,瞥了一眼那被裹著的尸體,出門送人。
等齊昭栓好門回到堂屋時,齊老鬼正垂首看著尸體,應是已經(jīng)檢過一遍了。
“死了有三日了,”他招呼齊昭,“昭丫頭,你來看看?!?/p>
齊昭應是,冰涼的指尖沿尸首頸項一路捫摸而上,觸至后顱骨下,指腹便是一滯。
她天分極高,跟著齊老鬼的時日雖不長,已是學會了許多基本的尸傷鑒定之法。
此人筋肉僵結(jié),深處似有骨節(jié)錯縫。
這絕非水流沖撞能成的傷損,水溺之人頸項傷痕多浮泛,這分明是瞬間遭人大力扼掐所致。
齊昭心下驟沉:“師傅,刑部為何要草草結(jié)案?!?/p>
“多事之秋,怕是無人愿引火上身?!饼R老鬼捋了捋自己的白須,雙眼微瞇,“昭丫頭,在這地界兒,想活得久,就得學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p>
齊昭點頭,卻不免想起了那個無休止的噩夢,有些在意,下意識地向尸體的右手看去。
這一看,齊昭頓時愣住了。
冷意從腳底竄上脊背,凍得她頭皮發(fā)麻。
雖然被河水泡得腫脹發(fā)爛,但這尸體右手腕內(nèi)側(cè),赫然是一塊暗紅色的蝴蝶狀疤痕。
與她噩夢中的位置、形狀……一模一樣。
“昭丫頭?”齊老鬼注意到她的異樣。
齊昭張了張嘴,卻不知該怎么說,喉嚨干澀發(fā)緊:“師傅……我……”
齊老鬼見齊昭臉色不好,以為她心有不忍,揮手趕齊昭回房:“罷了,我去寫格目,你回去歇息罷。”
齊昭蜷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睜著眼,盯著門縫漏進來的月光,毫無睡意,被子沉甸甸的壓得慌。
難道夢中的一切,是那具女尸死前的場景?
可女尸只死了三日左右,自己的噩夢已經(jīng)持續(xù)了十余日了。
齊昭翻了個身,硬逼自己閉上了眼。
總算醞釀出點睡意,無邊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
突然,一口巨大的,冰冷的河水倒灌進她的口中。
齊昭想要擺脫這種窒息感,可手腳都被水草纏住,越纏越緊。
透過渾濁的水波,她發(fā)了狠,拼命將纏住手的水草掙斷,又手腳并用地掙脫了腳上的束縛,飛速向岸上游去。
終于破開水面,齊昭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肺疼的像要炸開。
或許是在水下呆的時間太久,她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層霧,影影綽綽地看不真切。
她正極力地辨明河岸的方向,頭上卻突然傳來一聲帶著訝異的冷笑。
“還沒死透?”
“咔嚓”
一雙手按上齊昭的頸部,熟悉的劇痛炸開。
她只來得及看見那張模糊的臉,在夜色里只余一個高大的輪廓,居高臨下地看著河水吞沒她下沉的尸體。
窒息。黑暗。
齊昭知道,她又做夢了。
她做好了被驚醒的準備,可是一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了水里,雙手正不受控制地依著求生本能往上劃動。
頭頂有光,是月光透過水面的破碎光影,正影影綽綽地照出一個高大人影。
齊昭有些怔愣,下意識回頭看去,身后是剛被掙脫的水草,在水中飄搖。
意識到自己居然能夠操控身體改變夢境的瞬間,齊昭硬生生止住了上浮的沖動,四肢一松,任由身體像真的尸體一樣向下沉去。
她要避開爬上岸被掐死的結(jié)局。
水包裹著她,耳邊只剩下自己遲緩的心跳與水流劃過耳廓的嘶嘶聲。
就在這時,岸上的聲音滲了進來,模模糊糊,像隔了層屏障。
“確定死了?”一道沙啞的聲音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