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的核心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但執行起來卻像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精準地罩在了陸景山和他新搬入的陸氏集團頭上。
【服務降級:針對A塔33層至38層租戶,進行無差別、全天候、隨機性服務體驗降級。】
于是,陸景山入駐新公司的第一天,就體驗了一把什么叫現代都市里的“孤島求生”。
他信心滿滿地踏入大樓,準備迎接新生活,迎接他的卻是電梯口一塊冰冷的黃色告示牌——【系統升級,暫停服務】。
四部高速電梯,齊刷刷地罷工。
“搞什么鬼?”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問向一旁站得筆直的保安。
保安面無表情,用一種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他,指了指旁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陸先生,貨運電梯在那邊,今天只能委屈您了。”
那貨運電梯又小又悶,內壁上還殘留著裝修材料的刺鼻氣味。
當電梯門在35層打開時,陸景山感覺自己像一塊被微波爐加熱過的隔夜牛排,渾身都散發著一股憋屈的餿味。
更糟的還在后頭。
辦公室里,中央空調的出風口安靜如雞,吹出的全是帶著暖意的自然風。
他打電話給物業,對方用甜美但毫無歉意的聲音告訴他:“陸先生,您所在樓層的空調系統正在進行季度檢修,預計48小時后恢復,請您耐心等待。”
耐心?他現在只想砸東西。
盛夏的京城,玻璃幕墻大樓就是個巨型蒸籠。
不到半小時,整個陸氏辦公區就怨聲載道,所有員工的白襯衫都變成了半透明的,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午飯時間,陸景山試圖點一份五星級酒店的外賣來安撫一下自己備受摧殘的腸胃和尊嚴。
結果半小時后,外賣員打來電話,聲音里滿是為難:“先生,對不起啊,大樓前臺說您這層的訪客系統也壞了,我上不來。保安說……說您這層有‘潛在的道德污染風險’,為了其他業主的安全,暫時不對外來人員開放。”
“道德污染風險”?
陸景山握著手機,感覺一股血直沖天靈蓋。
他聽到了電話那頭,外賣小哥沒憋住的一聲噗嗤。
這他媽的哪是服務降級,這分明是把他釘在恥辱柱上,進行賽博游街!
就在陸景山快要被活活氣到自燃時,罪魁禍首沈青梧正舒服地癱在數公里外的頂層公寓沙發里,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空調的冷氣開得恰到好處,像一只溫柔的手拂過她的皮膚。
她剛剛睡醒午覺,腦子還有點木,只想找點甜的、冰的東西來喚醒靈魂。
指尖在屏幕上劃拉著,一個本地美食博主的推送跳了出來。
【全京城第一杯!
‘云頂山嵐’限定新品‘霜糖雪頂琉璃拿鐵’今日發售!
就在環球金融中心樓下商業街!
附贈排隊三小時實錄!】
照片上的奶茶顏值極高,奶油雪頂上撒著金箔和碧根果碎,茶湯是夢幻的漸變色。
看著就很好喝。
沈青梧的味蕾被勾動了。
她點開外賣軟件,找到了那家店。
果然,頁面上掛著一個碩大的紅色感嘆號,下面一行小字:當前排隊273人,預計等待時間187分鐘。
……有病吧?
喝杯奶茶而已,排隊三小時?
她的人生里,排隊超過三分鐘都算重大安全事故。
沈青梧皺了皺眉,放棄掙扎,準備點杯別的湊合一下。
可就在這時,她腦海里那個名為“咸魚一號”的人工智能管家忽然冒泡。
【檢測到宿主有強烈消費**但遭遇阻礙,是否需要啟動‘懶人模式’為您掃清障礙?】
嗯?還有這種好事?
沈青梧懶洋洋地在心里回了個:“說來聽聽。”
【‘云頂山嵐’奶茶店位于環球金融中心附屬商業街A區13號鋪,該商業街產權清晰,目前整體估值約3.7億,請問宿主是否確認收購?
收購后,您將擁有該商業街100%所有權,可對所有店鋪下達任意指令。】
沈青梧眨了眨眼。
為了喝杯奶茶,買下一整條街?
這思路……她很喜歡。
“確認收購。”她連眼皮都懶得抬,直接在心里下了指令,“用那張至尊黑卡付賬。另外,通知商業街所有奶茶甜品店,立刻停業一小時。只為我一個人服務,我要喝到那杯‘霜糖雪頂琉璃拿鐵’,要加雙份奶蓋,少冰,全糖。”
【指令已確認。
資金劃撥中……產權變更中……指令下達中……預計15分鐘后,您的專屬下午茶將送達。】
效率高得令人發指。
沈青梧滿意地扔開手機,準備閉目養神,等她的奶茶。
門鈴聲卻在這時響了。
她懶得動,公寓里的智能系統自動識別了訪客身份,門無聲地滑開。
薄硯辭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銀色金屬箱走了進來,深灰色的高定西裝襯得他肩寬腿長,氣質清冷禁欲。
他似乎剛從某個重要的會議上下來,身上還帶著一絲不容侵犯的威壓,但在看到沙發上那攤貓餅似的沈青梧時,眼中的凌厲瞬間化為了溫水。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他將箱子放在茶幾上,打開,里面是幾款精致得如同藝術品的法式甜點。
他竟然知道自己想吃甜的?
沈青梧挑了挑眉,沒說話。
薄硯辭從西裝內袋里抽出一份文件,和一支萬寶龍的鋼筆,一并推到她面前。
“這是什么?”沈青梧懶洋洋地問。
“房租。”薄硯辭言簡意賅。
沈青梧拿過文件,掃了一眼標題——【雙子塔頂層實驗室股權收益讓渡書】。
她有點懵。
她什么時候說過要收他房租了?
而且,這房租是不是有點過于離譜了?
這玩意兒換算成錢,怕是能在月球上買塊地了。
“我只是讓你暫住,沒說要……”
“我不用別人白給的東西。”薄硯辭打斷了她,聲線低沉而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邏輯自洽,“我租用了你的地方,支付對等的報酬,這是交易。你心安理得,我也用得踏實。”
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仿佛遞過來的不是一份天價合同,而是一張水電繳費單。
行吧,資本家的腦回路,惹不起。
沈青梧不再糾結,正好這時,她的專屬奶茶被恭恭敬敬地送了上來。
她一手吸著奶茶,一手拿起筆,準備在那份文件上簽下自己那個歪歪扭扭的“沈”字。
濃郁的奶香和焦糖甜味在口腔里彌漫開,血糖飆升帶來的幸福感讓她整個人都變得昏昏欲睡。
眼皮越來越沉,她打了個哈欠,手一抖,一滴乳白色的奶茶漬,不偏不倚地滴在了薄硯辭伸過來想要扶住文件的手背上。
那是一只骨節分明、堪稱完美的手,此刻,白皙的皮膚上,那滴奶茶漬顯得格外突兀。
沈青梧以為他會皺眉,或者至少會立刻抽紙擦掉。
然而,薄硯辭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滴液體,然后,他做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
他沒有抽回手,反而順勢向前,用他那只沾著奶茶漬的手,輕輕覆在了她握著筆的手上,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簽個字都這么累?”他的嗓音壓得很低,像大提琴的尾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沙啞,“看來,你確實需要一個更專業的資產管理人,幫你處理這些瑣事。”
與此同時,雙子塔樓下。
陸景山正饑腸轆轆、怒火中燒地站在大廈門外,就看到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路邊,幾個穿著黑西裝的保鏢,正從后備箱里一箱一箱地往外搬東西。
是“云頂山嵐”的奶茶,幾百杯,堆成了一座小山。
一個領頭的助理模樣的人,正拿著喇叭喊:“薄先生請大家喝下午茶!雙子塔內所有公司的員工,憑工牌可以免費領取一杯!人人有份!”
所有人都歡呼著涌了過去,除了……陸氏集團的員工。
當陸景山的秘書試圖上前領取時,被對方客氣地攔下了。
“不好意思,這位女士,”那助理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我們老板特別交代了,陸氏集團的朋友們就不用了。他說,怕你們公司‘道德污染’的風氣,影響了我們奶茶的口感。”
**裸的羞辱,當著整棟樓幾千人的面。
陸景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那些竊竊私語和壓抑的笑聲,匯成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勒得喘不過氣。
“薄硯辭!沈青梧!”他終于失控了,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低吼出聲,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就在他理智崩斷的邊緣,一個溫和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陸總,何必動怒。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
陸景山猛地回頭,看到齊盛正站在他身后,臉上掛著一副悲天憫人的同情表情。
“是你?”陸景山眼中滿是戒備。
“是我。”齊盛嘆了口氣,遞過來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我知道你不甘心。一個靠躺平上位的女人,憑什么把你踩在腳下?陸總,這是你最后的機會了。”
陸景山狐疑地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整理得井井有條的材料。
標題觸目驚心——《關于沈青梧名下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及涉嫌非法洗錢的實名舉報信》。
“這是……”
“那女人暴富得太快,根基不穩,隨便一查就是滿身漏洞。”齊盛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只要你在這上面簽個字,把它遞上去,稽查部門自然會介入。到那時,不管她背后是薄硯辭還是天王老子,都保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