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復意識時,沈青梧感覺自己整個人陷在了一團不可思議的柔軟里。
后背的每一寸骨骼都被托舉得恰到好處,周遭的空氣溫度恒定在最舒適的二十四度,連呼吸間都充斥著一股極其昂貴的沉水香夾雜著雪松的冷冽氣味。
私人影音室的頂級隔音材質將外界的一切雜音剝離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環繞立體聲音響里播放的極其舒緩的白噪音。
這床墊確實有讓人長睡不醒的資本。
沈青梧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正打算把臉埋進天鵝絨被頸里繼續跟周公約會,一道比冷氣還要低上幾度的男聲突兀地在沙發側前方響起。
睡得還好嗎,陸太太。
這稱呼帶刺,語氣更像是手術臺前握著解剖刀的醫生。
沈青梧半掀開眼皮。
昏暗的感應地燈光暈里,薄硯辭正坐在旁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
他連西裝外套都沒脫,金絲鏡框后的雙眸冷銳得像是在做某種病理切片分析。
既然醒了,不如聊聊。
他修長的手指交疊搭在膝蓋上,語速不疾不徐,帶著極強的壓迫感,我讓嚴旭查了你的資金流水。
十分鐘內撬動陸氏百分之三的散股,這筆龐大且隱秘的海外游資,不像是陸家能給你的零花錢。
你的動機和底牌,到底是什么。
資本家果然是全人類睡眠質量的最大克星。
沈青梧聽著這番抽絲剝繭的心理側寫,連半點慌亂的反應都懶得給。
她慢吞吞地把手伸進旁邊的托盤,摸出一個純黑色的真絲眼罩,動作熟練地掛到耳朵上,把那張素凈的臉遮去了一大半。
薄總,你知不知道腦細胞過度勞損是會直接影響顏值的?
她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敷衍,我現在多動一下腦子,都是對我這張臉的犯罪。
資金來源這事,你要是實在好奇,不如去拿個號,排隊來我夢里查賬。
說完,她直接拽過被子蒙住下半張臉,用極其標準的咸魚挺尸姿態,單方面切斷了所有物理與精神層面的溝通。
空氣凝滯了足足半分鐘。
薄硯辭盯著那團甚至連呼吸頻率都已經平穩下來的被子,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他閱人無數,見過恐懼的、諂媚的、故作高深的,卻唯獨沒見過這種把擺爛當成防彈衣,刀槍不入的生物。
他微微蹙眉,終于站起身,顯然是放棄了這種毫無意義的叫醒服務,轉身邁開長腿朝影音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門走去。
就在薄硯辭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金屬門把手的瞬間。
砰的一聲巨響!
重達百斤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巨大的反作用力帶起一陣疾風。
沈青梧被這動靜震得耳朵發麻。
她極其煩躁地扯下半邊眼罩,瞇著眼睛順著光源看過去。
門口赫然站著個半大少年。
這人穿著一身極其浮夸的限量版高街潮牌,仿佛把調色盤穿在了身上,腦袋上頂著一頭桀驁不馴的銀灰色亂發。
手里居然還提著個銀光閃閃的冰桶,桶壁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冷凝水。
沈青梧腦子里迅速轉了一圈。
在搬進陸家老宅的第一天,管家曾拿出一本厚厚的家庭相冊讓她認人。
相冊第七頁那個因為打架斗毆被學校開除、滿臉寫著老子天下第一的叛逆繼子,那五官輪廓跟眼前這顆移動的紅綠燈完美重合。
陸子騫。
這小兔崽子估計是聽說了他親媽在名媛會暈倒進醫院的光輝事跡,連夜翻了薄家莊園的墻來尋仇了。
毒婦!你把我媽氣進醫院,還敢在這里睡大覺!
陸子騫雙眼通紅,像頭暴怒的小牛犢,舉起手里那桶滿滿當當的冰水,咬牙切齒地朝著按摩沙發上的沈青梧猛沖過來。
速度極快,水花已經在半空中漾出了危險的弧度。
沈青梧看著那桶即將澆到自己頭上的冰水,連躲的動作都沒做。
從這距離和角度來看,她現在起身逃跑不僅費體力,還容易扭傷腰。
視網膜邊緣,一抹極其璀璨的金光突然炸開。
系統面板毫無征兆地自動彈窗:被動光環絕對好運已觸發,為您保駕護航。
就在這彈窗亮起的同一秒,陸子騫腳下那雙價值五位數的潮鞋底部,不知道沾了什么從花園里帶進來的濕滑苔蘚,又恰好踩在了光潔如鏡的門檻大理石邊緣。
極其清脆的一聲哧溜。
陸子騫引以為傲的下盤核心力量瞬間崩盤,整個人失去平衡,像只被保齡球擊中的企鵝,以一種極其滑稽的姿勢向前飛撲出去。
而他手里那桶原本瞄準沈青梧的冰水,在慣性的作用下脫手而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無比完美的拋物線。
嘩啦——
冰塊混合著刺骨的冷水,一滴不剩、極其精準地當頭潑在了一步之遙、正準備出門的薄硯辭身上。
整個影音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青梧默默把拽下的半邊眼罩重新戴好,順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室內溫度好像瞬間降到了冰點。
水滴順著薄硯辭那張冷峻深邃的臉頰滑落,砸在頂級定制西裝的駁領上。
那頭向來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黑發此刻正往下滴著冰水,金絲眼鏡的鏡片上糊滿了水霧,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尊剛從冰窟里撈出來的殺神。
薄硯辭面無表情地摘下眼鏡,從口袋里摸出一塊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鏡片。
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能把人活剮了的寒意。
道歉。他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帶著冰碴子的字。
趴在地上摔得七葷八素的陸子騫剛抬起頭,迎面就撞上了這股恐怖的低氣壓。
海城富二代圈子里誰不知道薄硯辭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陸子騫平時再狂,此刻看著那套被自己毀了的定制西裝,兩條腿也開始不爭氣地打起了哆嗦。
我……我不是潑你的……陸子騫結結巴巴地往后縮,手指顫巍巍地指向沙發,我是來找那個毒婦算賬的!
沈青梧在被窩里翻了個身,聽著這毫無營養的甩鍋言論,嘆了口氣。
這熊孩子的智商,顯然是隨了他那個凈身出戶還要裝闊綽的親媽。
她一把扯掉眼罩,單手撐著下巴,目光像看智障一樣看著地上的陸子騫。
穿得像個成精的熒光棒,翻墻進來就為了表演一個平地摔。
沈青梧的聲音懶洋洋的,卻字字帶刀,陸子騫,你那點可憐的母愛匱乏癥已經嚴重到這種地步了嗎?
以為拿桶水潑我這個后媽,就能在你親媽那里換取一點關注度?
你放屁!
陸子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地上竄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我媽最疼我!
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懂什么!
沈青梧連坐直的力氣都省了,直接在腦海里調出系統面板,點開了前幾個小時剛獎勵的陸氏海外隱匿資產分布圖。
她意念一動,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A4復印件憑空出現在她身后的晚宴包里。
她慢吞吞地拉開拉鏈,兩根手指夾出那份文件,手腕輕抖,輕飄飄地將紙張甩向陸子騫。
你真以為你媽在醫院里躺著是在心疼你?
沈青梧看著那張紙在空中打著旋兒落下,剛好砸在陸子騫的胸口,她現在估計正忙著聯系海外中介。
你該不會還不知道,她已經給你辦好了全封閉式軍事化管理學校的入學手續吧?
那種帶高壓電網、進去不脫層皮出不來的好地方。
陸子騫愣住了,下意識捏緊了掉在身上的紙,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你胡說八道!
我名下有信托基金,我是陸家唯一的繼承人,她怎么可能把我送走!
沈青梧嘲弄地勾起唇角,指了指他手里的紙:睜開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第三頁的流水賬目。
你引以為傲的信托基金,早就被你那位好母親以監護人的名義,分三十七筆非法轉移到了開曼群島的一個空殼公司。
把你送進去關幾年,剛好足夠她把剩下的資產洗得干干凈凈。
陸子騫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低下頭,目光死死釘在紙頁上。
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賬目和轉賬記錄刺痛了他的眼睛,最底部那極其熟悉的、屬于他母親的親筆簽名復印件,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他引以為傲的叛逆偽裝。
紙張在他因為極度用力而泛白的指尖下被捏得變了形。
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之前的囂張跋扈在一瞬間被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信仰徹底崩塌后的極度迷茫與驚恐。
腦海深處,系統那歡快的金屬提示音準時響起。
檢測到目標人物心理防線已擊潰。
限時支線任務發布:請在三小時內,讓傲嬌繼子心甘情愿成為您的拎包小弟。
任務獎勵:至尊紅包碎片x1。
沈青梧聽到至尊兩個字,原本惺忪的睡眼終于睜開了一絲清明的縫隙。
而此時,站在地上的陸子騫猛地攥緊了那份有些發皺的復印件,喉嚨里發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他死死盯著紙上的海外離岸賬戶亂碼,腳步不自覺地往后退去,眼神漸漸變得瘋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