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架的金屬輪子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銳響。
陸景山像條脫水的泥鰍,硬生生從加厚束縛衣里掙脫出半只胳膊,被冷汗浸透的手指死死捏著那張泛黃的紙,因為用力過猛,指關節泛著可怖的青白。
沈青梧眼皮微掀。
那張紙在客廳璀璨的水晶燈下透著一股陳腐的霉味,右下角那枚暗紅色的篆體私章卻清晰得扎眼。
沈老爺子的印章。
原主的記憶在腦子里像幻燈片一樣切拉過去。
城南那塊三百畝的生態風水寶地,當年沈父臨終前留下的唯一清凈地,竟然在三年前被陸景山用“代為開發養老社區”的鬼話騙走了全權處置授權書。
只要我在這上面簽個字!
陸景山喉嚨里發出風箱般的呼嚕聲,眼球凸出,唾沫星子亂飛,這塊地馬上就會賣給北邊的重化工集團!
到時候全城都會知道你沈青梧為了爭家產,連自己親爹留的祖墳風水都敢毀!
沈家的名聲就徹底爛了!
注銷錄音!
協助我平倉!
不然大家一起死!
反派的終極殺招,就這?
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戲碼,真是老套得毫無技術含量。
沈青梧連坐直的力氣都懶得出,她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一點生理性的淚水。
她慢吞吞地轉動目光,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小林。
小林,我記得我剛才拿到了陸氏百分之三十的絕對處置權,對吧?
她的嗓音里帶著濃濃的倦意。
小林立刻躬身,是的沈董。
您現在是陸氏最大股東,擁有一票否決和資產特批權。
那塊地在陸氏名下掛著呢。
沈青梧將手縮回真絲披肩里,感受著羊絨靠枕的柔軟觸感,那正好,替我草擬一份文件。
小林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翻飛,只聽見極其輕微的鍵盤敲擊聲。
不到三十秒,他將平板屏幕翻轉,直接對著陸景山的方向舉起。
屏幕上,一份蓋著市政規劃局鮮紅電子公章的批文亮得刺眼。
抱歉了陸總。
沈青梧換了個姿勢,把雙腿蜷進沙發里,就在剛才,我已經以陸氏最大股東的名義,將城南那塊地以一元人民幣的象征性價格,定向捐贈給了市政府作為城市公益綠地。
批文已經生效,你手里那張授權書,現在連擦桌子我都嫌粗糙。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張泛黃的紙從陸景山僵硬的手指間滑落,輕飄飄地砸在地板上。
他引以為傲的最后底牌,就這么被人在躺著打哈欠的功夫里,當成垃圾一樣掃進了回收站。
賤人!
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陸景山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知從哪爆發出驚人的回光返照之力,竟然一把撞開了身旁毫無防備的醫護人員。
他帶著一身凌亂的束縛帶,宛如一頭發瘋的喪尸,雙眼猩紅地沖向那張單人沙發。
沈青梧皺了皺眉。
剛吃飽的胃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有些發酸,她正考慮要不要破例動一次腳把這玩意踹飛,一陣極其冷冽的雪松香氣突然強勢地切入了她的呼吸。
沒有多余的廢話,也沒有花哨的動作。
一抹深灰色的高大身影瞬息擋在她的視線前方。
薄硯辭甚至連西裝的扣子都沒解,他只是隨意地伸出那只骨節分明、常年握著鋼筆的手,精準地鉗住了陸景山的后頸。
砰的一聲悶響,陸景山的臉被結結實實地摜在旁邊的承重墻上。
薄硯辭單手將他壓制在那兒,動作輕描淡寫得像是在按住一只亂飛的蒼蠅,而陸景山卻連半點掙扎的余地都沒有,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咽。
沈青梧看著薄硯辭袖口下繃起的那截青筋,暗自挑眉。
這年頭,心理醫生的武力值都這么卷了嗎?
小林,紙筆。沈青梧懶得再看那張慘叫的臉。
小林極有眼色地遞上一份文件和鋼筆。
那是她早就讓陳誠備好的離婚協議。
沈青梧連內容都沒掃,唰唰兩下簽上自己龍飛鳳舞的大名。
隨后,她從真絲披肩下伸出那只**的腳丫,白皙的腳尖靈活地夾起那份協議,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精準無誤地拍在了陸景山那張被擠壓到變形的臉上。
帶著你的廢紙和這堆破爛。
沈青梧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客廳里擲地有聲,現在,立刻,用最圓滑的姿勢,滾出我的房產。
話音剛落,小林已經帶著幾名黑衣保鏢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從薄硯辭手里接過了爛泥般的陸景山。
行賄、洗錢、偽造公章、惡意轉移資產,門外那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防爆車,將是他下半輩子唯一的歸宿。
大廳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中央空調盡職盡責地吐著冷氣,漸漸吹散了空氣里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汗酸味。
沈青梧舒展了一下四肢,感受著四肢百骸傳來的極度放松。
終于把主線任務里最煩人的怪清掉了,接下來的日子,就是枯燥乏味且毫無意義的數錢與睡覺了。
她閉上眼,準備讓大腦進入深度休眠。
然而就在意識即將下沉的瞬間,腦海中突然炸開一聲極其尖銳的刺啦聲。
這聲音完全不同于以往掉落紅包時那清脆悅耳的提示音,反而像是指甲重重刮過黑板,激得沈青梧后背的汗毛猛地豎了起來。
紅色警告!檢測到宿主在短時間內超頻使用高級黃金權限!
檢測到因果律失衡!系統判定觸發隱藏懲罰機制——強制互動契約!
沈青梧猛地睜開眼,腦子還有些發懵。
強制互動?
什么鬼東西?
她一個奉行絕對躺平主義的咸魚,誰要跟人互動?
還沒等她理順這破系統的底層邏輯,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被遞到了面前。
伴隨著玻璃杯落在茶幾上的清脆聲響,一份純黑色的燙金文件夾突兀地切入了她的視線。
陸先生的鬧劇結束了,沈董。
薄硯辭不知何時轉過了身。
他已經重新戴上了那副銀邊眼鏡,深灰色的眼眸在鏡片后透著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他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將那份文件夾推到沈青梧面前。
這是您接下來的創傷后遺癥診療合同,請過目。
沈青梧狐疑地掃了他一眼,視線下落。
這份合同的質感極其奢華,紙張邊緣甚至泛著淡淡的暗金光澤。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在落款處的簽名欄旁,有一枚尚未完全褪去的指紋印記。
那印記并非普通的紅色印泥,而在透過落地窗的陽光折射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光芒。
順著紋路細看,那根本不是人類的指紋,而是由兩條首尾相銜的黑金細蛇纏繞而成的復雜圖騰。
沈青梧的瞳孔驟然緊縮。
原主不知道這是什么,但她前世在華爾街殺得頭破血流時,曾在最高級別的保密檔案里見過這個圖騰。
那是隱藏在北美金融帝國陰影之下,掌控著全球大半地下資金流向的巨無霸——薄氏財閥家主的秘密徽章!
薄氏財閥。薄硯辭。
一個普通的心理醫生,怎么可能把老摩根那種嗜血的華爾街老妖精訓得像條狗一樣聽話?
怎么可能對上百億的資產調度眼皮都不眨一下?
認知被推翻的瞬間,無數零碎的線索在沈青梧的腦海中迅速串聯成一條可怕的邏輯鏈。
系統給出的那個所謂衛星直連權限,真正連接的源頭,根本就在這個男人身上!
所謂的天降大紅包,背后分明標著早就計算好的籌碼。
她猛地抬起頭對上薄硯辭的視線。
薄硯辭依然保持著那種近乎冷酷的理智與平靜。
他微微俯下身,單手撐在沙發的靠背邊緣,將沈青梧徹底籠罩在屬于他的雪松氣息與陰影之中。
他看著沙發上那個終于露出一絲錯愕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危險至極的笑意。
沈董,現在,該聊聊你欠我的那三十億傭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