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郡城的萬寶樓,坐落在城市最繁華的中央區域,毗鄰郡守府與幾大頂尖家族的核心宅邸,占地面積極廣。七層高的主樓飛檐斗拱,氣勢恢宏,通體以昂貴的白玉暖石砌筑,在陽光下流轉著溫潤而不刺眼的光澤。樓前廣場以整塊整塊的青曜石鋪就,光可鑒人,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銅香爐終日香煙裊裊,散發著寧神靜氣的淡淡香氣。
往來此地者,絡繹不絕,卻皆衣著光鮮,氣度不凡,最低也是各個家族的管事之流,或是修為不俗的散修武者。尋常百姓,根本不敢靠近這片區域。樓門兩側,站著八名氣息沉凝、眼神銳利的護衛,修為赫然都在七星戰士以上,為首兩人更是達到了戰師境界,靜靜地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無形的威懾力,確保無人敢在此造次。
葉鋒駕著葉家的馬車來到廣場邊緣,便主動停下。“塵少爺,萬寶樓前廣場,非有特殊許可或足夠身份,車馬不得擅入。我們需步行前往。”
葉塵點頭,推開車門,踏上了平整如鏡的青曜石地面。一股比城中其他地方更加濃郁精純數倍的天地靈氣,混合著淡淡的藥香、金屬氣、以及各種奇珍異材的獨特氣息,撲面而來。他抬眼望去,萬寶樓那七層樓閣,仿佛一座矗立在靈氣漩渦中的龐然巨物,每一層都隱隱有不同的能量波動流轉,顯然布設了極其精妙強大的陣法。
“好大的手筆。”葉塵心中暗忖。僅僅這樓宇本身,以及匯聚靈氣的陣法,所耗費的資源便是一個天文數字,更遑論其中可能存放的寶物。這萬寶樓的實力與背景,可見一斑。
兩人穿過廣場,來到樓前。立刻有一名穿著得體灰色長衫、面帶和煦笑容的中年管事迎了上來,目光在葉塵與葉鋒身上一掃,并未因葉塵的年輕與樸素衣著而有絲毫怠慢,微微躬身:“兩位客人,歡迎光臨萬寶樓。不知有何需求?是購買丹藥兵器,還是出售材料,或是另有要事?”
葉鋒上前半步,取出葉凌天交給葉塵的那枚深紫色貴賓令牌,遞了過去:“青石城葉家,求見周管事。”
那中年管事一見令牌,尤其是令牌上那個古樸的“葉”字印記,眼神頓時一凝,笑容更顯恭敬,雙手接過令牌仔細驗看后,立刻奉還,側身道:“原來是貴客。周管事正在三樓處理事務,請二位隨我來。”說著,親自在前引路。
進入萬寶樓一層大廳,其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開闊,挑高足有數丈,穹頂鑲嵌著發光的奇石,將整個大廳照耀得如同白晝。大廳內分門別類,劃分出丹藥區、兵器區、材料區、典籍區等,每個區域都有專門的柜臺與侍者。貨架上琳瑯滿目,寶光隱隱,往來客人雖多,卻并不嘈雜,低聲交談或與侍者議價,秩序井然。空氣中彌漫的靈氣與各種寶物的氣息更加濃郁。
中年管事并未在一層停留,徑直引著二人走向一側的旋轉樓梯。樓梯扶手皆以某種溫潤黑木打造,雕刻著精美的云紋獸形。沿途可見一些身著統一服飾的萬寶樓護衛無聲巡邏,氣息皆是不弱。
登上三樓,環境陡然一變。這里不再是大廳式的開放區域,而是被分隔成一個個雅致靜謐的獨立隔間,以珠簾或屏風相隔,顯然是為更高層次的客人或私下交易準備。走廊鋪著厚實的絨毯,墻壁上掛著意境深遠的古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有助凝神的檀香。
中年管事在一間門前懸掛著“周”字木牌的隔間前停下,輕輕叩門:“周管事,青石城葉家有貴客到訪。”
“進來。”門內傳來一個略顯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中年管事推開門,對葉塵二人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則恭敬地退到一旁,并未跟入。
隔間內布置清雅,靠窗處設一紫檀木書案,案后坐著一位年約六旬、頭發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身穿一襲不起眼的褐色長衫,手中正拿著一卷泛黃的賬冊。他抬起頭,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久經世事的通透與銳利,首先落在了葉鋒身上,略微停留,隨即轉向葉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旋即化為平靜的微笑。
“可是葉凌天族長的公子當面?”周管事放下賬冊,站起身,繞過書案,語氣溫和地問道。
“晚輩葉塵,見過周管事。”葉塵不卑不亢,抱拳行禮,同時從懷中取出父親那封火漆信函,雙手奉上,“家父命晚輩將此信轉交周管事。”
“賢侄不必多禮。”周管事接過信函,指尖一抹,火漆無聲脫落。他展開信紙,快速瀏覽,臉上的神色并無太大變化,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動了一下,看完后,他將信紙置于書案上,并未收起,而是看向葉塵,目光更加深邃了幾分。
“令尊在信中,已將事情大致告知于老朽。”周管事請葉塵和葉鋒在旁邊的黃花梨木椅上坐下,自己也坐回主位,沉吟道,“青石城葉家內部之事,老朽不便置喙。不過,令尊既然開了口,又與老朽有舊,自當略盡綿薄之力。賢侄初來郡城,參加戰武學院試煉,若有尋常難處,比如對試煉規則不明,或是需要打探一些不觸及各方核心的消息,老朽或可提供些許便利。萬寶樓開門做生意,講究公平,有些消息與資源,只要出得起價錢,且不違樓規,皆可交易。”
他話語平實,卻點明了界限——幫忙可以,但僅限于“尋常難處”和“公平交易”,不會無償介入葉家內斗,也不會提供超出規則的特殊庇護。這既是對葉凌天舊情的回應,也符合萬寶樓中立超然的立場。
葉塵對此心知肚明,聞言點頭:“晚輩明白,多謝周管事。家父信中想必也已言明,晚輩初來乍到,只想安穩參加試煉,不愿多生事端。今日前來,一是送信,二也是想向周管事請教一二,不知此次戰武學院試煉,可有何需要特別留意之處?郡城之中,又有哪些勢力或人物,是晚輩需盡量避開的?”
他沒有直接詢問關于“影刃”或玉佩之事,那些太過敏感,初次見面,不宜交淺言深。先從最實際的試煉和郡城勢力入手,更為穩妥。
周管事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緩緩道:“戰武學院三年一招,面向整個天風郡及周邊部分區域,每次報名者逾千,最終錄取不過百人,競爭之激烈,可想而知。試煉分三關,具體內容每年皆有變化,由學院高層與郡守府共同商定,保密極嚴,老朽亦不得其詳。不過,有些共通之處,倒是可以一說。”
“第一關,通常是篩選,考驗基礎修為、肉身強度、戰魂潛力或意志心性,淘汰大半。第二關,多為實戰或團隊協作,于特定幻境或場地中進行,考驗臨機應變與戰斗素養。第三關,往往最為關鍵,或為擂臺對戰,或為探索爭奪,決定最終排名與資源分配。”
他頓了頓,看了葉塵一眼:“賢侄氣息沉穩,根基扎實,遠超同儕,通過前兩關當無問題。需留意的是第三關,以及……試煉之外。”
“試煉之外?”葉塵目光微凝。
“不錯。”周管事聲音壓低了些,“郡城勢力盤根錯節,學院內部也非鐵板一塊。有些大家族、大宗門,往往會提前‘投資’或‘安排’自己看中的子弟。試煉之中,抱團取暖、相互針對之事,屢見不鮮。甚至,有些勢力會買通部分負責維持秩序的學院執事或護衛,在規則允許的范圍內,給予己方便利,或給對方制造麻煩。比如,在分配對手、安排任務區域時稍作手腳。這些,學院高層往往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鬧出人命或太過火,便算是磨礪的一部分。”
葉塵默默記下。看來,試煉不僅是個人實力的比拼,更是背后勢力與手腕的較量。
“至于郡城中需留意的人物與勢力……”周管事沉吟片刻,“郡守府自是超然,一般不會直接干預試煉,但其麾下某些人物與各大家族多有牽連,需保持敬畏。頂尖家族,如掌控郡城近三成礦產與商貿的‘林家’,家傳‘烈陽功’剛猛霸道,當代有戰靈強者坐鎮;精擅煉丹、與學院和郡守府關系密切的‘蘇家’;以及以煉器聞名、門徒眾多的‘神兵閣’羅家。這三家底蘊深厚,其子弟多為試煉熱門,且心氣頗高,最好不要輕易與之發生沖突。”
“此外,還有幾個實力稍遜,但同樣不容小覷的家族,如掌控城衛軍一部分力量的‘王家’,”周管事說到這里,特意看了葉塵一眼,“王家當代家主王莽,乃九星戰將巔峰,其子王沖,年方十八,已是九星戰士,據說一只腳已踏入戰師門檻,性格……頗為驕橫。王家與郡守府一位實權統領關系匪淺。”
葉塵心中了然,看來早上遇到的那個“王少”,多半就是王家的子弟,只是不知是否就是那王沖。
“宗門方面,‘白云劍派’、‘玄水宗’、‘金剛門’在郡內也有不小影響力,常有弟子前來參加試煉,其功法戰技各有特色,需小心應對。”周管事繼續道,“還有一些來歷神秘的散修天才,或是其他郡城過來碰運氣的強人,實力同樣不可小覷。”
他總結道:“總而言之,試煉之中,藏拙未必是壞事,過早暴露全部實力,容易成為眾矢之的。與人沖突,需權衡利弊,除非必要,勿要死斗。保存實力,通過試煉,進入學院,才是最終目的。學院之內,雖有競爭,但規矩更嚴,反而相對安全,且有更多機會獲取資源與傳承。”
這一番話,可謂推心置腹,將郡城試煉的明暗規則剖析得頗為透徹,對葉塵這等初來者,價值極大。
“多謝周管事指點,晚輩受益匪淺。”葉塵再次鄭重道謝。
“不必客氣。”周管事擺擺手,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另外,最近郡城暗處,似乎有些不太平。有一伙自稱‘影刃’的神秘勢力活動,行蹤詭秘,似乎在搜尋什么東西,與幾起不大不小的沖突、失蹤案有些牽連。賢侄在城中行走,尤其是夜晚,還需多加小心,莫要去那些偏僻混亂之地。”
“影刃”!
葉塵心頭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點頭應道:“晚輩記下了。”
周管事見他神色平靜,也不再深談此事,轉而問道:“賢侄可還有別的事情?或是在樓中看看有無需要之物?憑令尊的令牌,在一至三層購物,可享九折優惠。”
葉塵略一思索,道:“晚輩確想購置一些東西。不知樓中可有適合戰士、戰師境使用的,品質上乘的療傷、解毒、快速恢復戰氣的丹藥?另外,對增強肉身強度、或溫養戰魂有助益的藥材、寶物,若有合適的,也想看看。”
他現在手中有父親給的一萬元石,加上自己的積蓄,也算小有財富。試煉在即,多備些保命恢復的丹藥總是沒錯。至于增強肉身與溫養戰魂之物,對他修煉《戰體初解》和滋養本源戰魂,或許有所裨益。
“自然有。”周管事微微一笑,對門外候著的管事吩咐了幾句。不多時,那名中年管事便帶著兩名手捧錦盤的俏麗侍女走了進來。
錦盤上覆蓋著紅綢。周管事親自揭開,介紹道:“這是本樓煉丹大師煉制的‘回春丹’,對內傷淤血、經脈損傷有奇效;‘清靈散’,可解百種常見毒物與瘴氣;‘聚氣丸’,能在短時間內加速戰氣恢復,藥性溫和,副作用小。這三種,皆是黃階上品丹藥中的精品,適合戰士、戰師境使用。”
他又指向另一個錦盤,上面擺放著幾個玉盒與一個不起眼的灰色石罐:“此乃‘赤血參’,年份五十年,血氣充沛,對打熬肉身、補充氣血頗有好處;‘凝魂草’,有安定心神、微弱滋養戰魂之效,雖不能直接提升戰魂品級,但長期服用,可令戰魂更為凝實靈動;至于這石罐中所盛,是‘地脈石乳’的稀釋液,取自地脈深處,蘊含精純土屬性能量與生機,服用可緩慢強化體質,溫養臟腑,對根基有穩固之效。不過此物藥性溫和,見效緩慢,且價格不菲。”
葉塵仔細查看,并用精神力略微感知。丹藥藥香純正,靈氣內蘊;赤血參血氣騰騰;凝魂草散發著清涼安神的氣息;那地脈石乳稀釋液,更是隱隱傳出一種厚重溫和的波動。皆是難得的好東西。
“這些,各需要多少?”葉塵問道。
“回春丹一瓶(十粒)五百下品元石,清靈散一瓶(十包)三百,聚氣丸一瓶(十粒)六百。赤血參一株八百,凝魂草一株五百,地脈石乳稀釋液一瓶(約十滴)一千二百元石。”中年管事熟練地報出價格。
葉塵心中快速計算。他打算回春丹、清靈散、聚氣丸各買兩瓶備用,赤血參和凝魂草各買三株,地脈石乳稀釋液買一瓶。總計需要:丹藥(500 300 600)×2=2800元石;藥材8003 500×3=3900元石;石乳1200元石。合計7900元石。打九折后,是7110元石。
“就要這些。”葉塵取出父親給的紫色貴賓令牌,又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少量元石補足差價。他并未動用令牌內父親預存的一萬元石,那是應急之用。
周管事見狀,眼中贊許之色更濃。這位葉家少爺,行事有度,不貪多,也不吝嗇,很會計算。他示意中年管事辦理。
交割完畢,葉塵將購得的物品小心收好,再次向周管事道謝告辭。
周管事親自將二人送到隔間門口,臨別前,忽然以極低的聲音對葉塵道:“賢侄,令尊信中還提到,令堂昔年曾于郡城留下些許舊物,寄存于老朽處。令尊言,待你通過試煉,正式踏入戰武學院之后,可再來尋老朽取回。”
葉塵身體微微一震,猛地看向周管事。母親在郡城留有舊物?還存放在周管事這里?
周管事面色平靜,對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回了隔間。
葉塵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對周管事的背影抱了抱拳,然后與葉鋒沉默地離開了萬寶樓。
回客棧的馬車上,葉塵閉目不語。今日萬寶樓之行,信息量極大。試煉的兇險與暗規,郡城勢力的錯綜復雜,母親舊物的線索……尤其是最后一點,如同在他心湖中投下巨石。
母親……您究竟是誰?在這天風郡城,又曾留下過什么?
他緩緩握緊拳頭。無論如何,戰武學院,他必須進去!唯有獲得更強的力量,更高的地位,才能一步步揭開這層層迷霧,觸及那被隱藏的真相。
馬車在繁華的街道上行進,窗外光影流轉。葉塵的心,卻比來時更加沉靜,也更加堅定。
而就在葉塵離開萬寶樓不久,三樓那間“周”字隔間內,周管事負手立于窗前,望著樓下廣場上漸行漸遠的葉家馬車,手中摩挲著那封葉凌天的信函,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
“葉凌天啊葉凌天,你將這燙手山芋交到你兒子手中,究竟是福是禍?”他低聲自語,“影刃……那些家伙的鼻子,可比狗還靈。這郡城的水,又要渾了。”
他轉身,將信函投入書案旁一個不起眼的銅爐中,火焰騰起,瞬間將信紙化為灰燼。
“罷了,故人之托,終須一盡。但愿這小子,真能如他父親所期望的那般,攪動風云,而非……早早折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