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爬出井口的時候,外面的天還是暗紅色的。
三個月了,那道裂縫還在,邊緣的紅光比之前暗了一些,但沒消失。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是裂縫在愈合,還是只是暫時的平靜。
沈輕衣跟在他后面爬出來,接著是李陽。三個人站在破廟的院子里,適應著外面的光線。
“煙在哪個方向?”沈輕衣問。
林渡閉上眼,感應了一下。玉在發熱,那塊石頭也在發熱,方向一致西北。
“那邊。”他指著遠處的山腳。
三人穿過荒草叢生的院子,走出破廟。山谷里還是老樣子,荒涼,寂靜,偶爾有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
爬上山坡的時候,林渡突然停下腳步。
“等等。”他壓低聲音。
沈輕衣立刻警覺起來,手按在甩棍上。
林渡盯著遠處的山腳。那里有煙,但他看到的不是煙,是人。三個,正往這邊走。走得不快,但很穩,像知道自己在往哪兒去。
“沖我們來的?”李陽小聲問。
林渡沒回答。他掏出那塊石頭,石頭燙得厲害。對方手里也有碎片?還是只是路過?
“先躲起來。”沈輕衣說。
三人迅速退到一塊大石頭后面,藏好。
那三個人越來越近。林渡透過石縫觀察,兩男一女,都背著包,手里拿著武器。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手里提著一把砍刀。旁邊是個年輕人,瘦高個,拿著根鋼管。最后面是個女人,三十來歲,短發,手里拿著一把弩。
他們在山腳下停住了,抬頭看著山腰的破廟。
“就是這兒?”年輕人問。
“應該是。”中年男人說,“老楚說的就是這個地方。”
老楚。
林渡心里一震。
“他說廟后面有口井,井下面有個地方,叫靈墟。”中年男人繼續說,“能活人的地方。”
“那還等什么?”年輕人說著就要往上走。
“等等。”女人突然開口,聲音很冷,“有人來過。”
她蹲下來,指著地上的痕跡腳印,新鮮的。
三個人立刻警覺起來,四處張望。
林渡知道藏不住了。他看了沈輕衣一眼,沈輕衣點點頭。
三個人從石頭后面站起來。
“別動!”沈輕衣喊,“把武器放下!”
那三個人瞬間做出反應,中年男人舉起砍刀,年輕人舉起鋼管,女人直接端起弩,對準他們。
兩邊對峙著,誰也沒動。
林渡盯著那個女人手里的弩,心里飛快盤算。對方三個人,武器比他們好。真打起來,不一定能贏。
“你們是誰?”中年男人問。
“你先說。”沈輕衣說。
中年男人盯著她看了幾秒,突然笑了:“行,有膽色。我叫周大壯,以前是工地上的。這兩個是我隊友,小馬,阿英。我們是003號避難所出來的。”
003號。林渡他們出來的那個避難所。
“什么時候出來的?”林渡問。
“五天前。”周大壯說,“避難所撐不住了。圍墻塌了一大片,物資也光了。能跑的都在往外跑。我們遇到個老頭,臨死前給了張地圖,說往西走,有個地方叫靈墟。”
林渡沉默了幾秒,從口袋里掏出那張老楚給的紙條。
周大壯看到那張紙條,眼睛瞪大:“你也有?”
“老楚給的。”林渡說,“他死之前給我的。”
兩邊同時放下了武器。
周大壯走過來,盯著林渡看了半天:“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學生?老楚說的那個?”
林渡點頭。
“他說你身上有特別的東西。”周大壯壓低聲音,“能救人命的。”
林渡沒接話。
阿英走過來,打量著他:“那東西還在嗎?”
林渡還是沒接話。
沈輕衣往前站了一步,擋在他前面:“有話直說。”
阿英看著她,突然笑了:“別緊張,我們不是來搶東西的。我們只是想活命。如果下面真有什么靈墟,能讓我們進去待著,我們就感激不盡了。”
林渡看著她,想了想,說:“下面確實有地方。但不一定安全。”
“比上面安全就行。”周大壯說。
林渡回頭看沈輕衣。沈輕衣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跟我來。”
六個人穿過破廟,走到后院,站在井邊。
周大壯往下看,皺眉:“就這?”
“下面有繩子。”林渡說,“我先下,你們跟著。”
他抓住繩子,滑下去。沈輕衣第二個,李陽第三個。周大壯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跟著滑下去。
當周大壯站在靈墟的地面上,看著那些發光的石頭、青石板的地面、還有那三十七具骸骨時,他的表情和當初林渡他們一模一樣,震驚,茫然,不敢相信。
“這……這是什么地方?”小馬聲音都在抖。
林渡指了指墻上的字。
周大壯湊過去看,念出聲來:“末法已至,靈氣將枯……余率弟子三十七人,于此閉死關……”
他念完,回頭看著林渡:“這什么意思?”
林渡想了想,說:“意思就是,以前這里有人,修仙的那種。他們知道要出事了,躲在這里等死。”
“修仙?”小馬瞪大眼睛,“那不是小說里的嗎?”
林渡從背包里掏出那本《青云子遺書》,遞給他。
小馬接過來,翻了翻,臉色越來越古怪。
阿英湊過去看,看完也沉默了。
過了很久,周大壯問:“你練了?”
林渡點頭。
“有用?”
林渡伸出手,掌心朝上。他運起那點微弱的靈氣,手掌上浮現出一層極淡的光暈。
周大壯盯著那層光暈,眼睛發直。
“他媽的……”他喃喃地說,“這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渡收起靈氣,說:“我也想知道。”
六個人在靈墟里待了一天一夜。
周大壯三人吃了點東西,休息了一會兒,精神恢復了不少。他們也開始翻看那本書,試著按照上面的呼吸法打坐。
但什么也沒感覺到。
“怎么回事?”小馬急了,“為什么你們行我們不行?”
林渡想了想,掏出那塊玉。
“可能是因為這個。”他說,“老楚說的那個東西,在我身上。”
周大壯盯著那塊玉,眼神復雜。過了很久,他嘆了口氣:“算了。能活著就行。下面這個地兒,比上面安全多了。”
阿英卻一直盯著林渡,眼神里帶著思索。
晚上,林渡坐在角落里,閉著眼打坐。那塊玉在他胸口微微發熱,靈氣一絲一絲滲進他體內。
阿英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能聊聊嗎?”她問。
林渡睜開眼,看著她。
“你那塊玉,是不是老楚給的?”
“不是。我自己的。”
“你從小就有?”
林渡點頭。
阿英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以前見過類似的東西。”
林渡心里一震。
“在哪兒?”
“另一個避難所。”阿英說,“001號。我老公帶著孩子去了那邊,我沒去成。后來聽說那邊出了事,我再也沒見過他們。”
她頓了頓,繼續說:“但他走之前,給我看過一樣東西。一塊石頭,灰撲撲的,和你這個有點像。他說是他爸傳下來的,能保平安。”
林渡掏出那塊老楚給的石頭,遞給她:“像這個?”
阿英接過來看,眼睛突然紅了。
“就是這個。”她說,“一模一樣。”
林渡盯著她,腦子里飛快轉動。
001號。另一塊太初碎片。老楚的石頭是從哪兒來的?那個碎片現在還在嗎?
“你老公叫什么?”
“張建國。”
林渡記下這個名字。
阿英把石頭還給他,站起來,看著遠處那些骸骨,輕聲說:“你說,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這種東西?”
林渡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遲早要去找。
第二天一早,周大壯說他們決定留下來。
“外面太危險了。”他說,“這兒起碼能活。等哪天撐不住了,再出去闖。”
林渡沒勸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他走到那三十七具骸骨面前,對著他們鞠了一躬。
三個月來,他每天都會這么做。不為別的,就為這些人當年選在這里閉死關,留下了這本書,留下了這一線生機。
沈輕衣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要走?”
林渡點頭。
“去找另一塊碎片?”
林渡又點頭。
沈輕衣沉默了一會兒,說:“我跟你去。”
林渡看著她:“你不必……”
“我知道不必。”沈輕衣打斷他,“但我想去。這三個月我也想明白了,躲著不是辦法。那些東西遲早會找到這兒來。與其等死,不如主動去找答案。”
林渡看著她,點了點頭。
李陽也跑過來:“我也去。”
林渡皺眉:“你確定?外面很危險。”
李陽咧嘴一笑:“在這兒就不危險了?那三個新來的,我可不熟。還是跟你們走放心。”
林渡沒再說什么。
三個人收拾好背包,走到井邊。
周大壯三人站在下面,看著他們往上爬。
“保重!”周大壯喊。
林渡沒回頭,繼續往上爬。
爬出井口,站在破廟的院子里,看著外面暗紅色的天空。
玉在發燙,石頭也在發燙,指向同一個方向東邊。
001號避難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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