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他們開始爬山。
說是山,其實更像一座巨大的土丘。沒有路,到處都是碎石和枯死的灌木。爬了一個小時,回頭還能看見山下那條河,像一條灰白的帶子。
李陽走不動了。
他靠在石頭上,臉色發白,嘴唇干裂:“林哥,我真走不動了。你們走吧。”
林渡看著他,沒說話。
沈輕衣蹲下來,檢查他的腿,之前在河里被石頭劃了一道,傷口有點發炎,但不致命。
“歇十分鐘。”她說。
林渡坐到旁邊,掏出最后半瓶水,分給每人一口。自己的那一口只在嘴唇上抿了抿,就收起來了。
李陽看著他的動作,眼眶紅了。
“林哥,我拖累你們了。”
“別說話,省點力氣。”林渡把水收好,掏出那塊玉。
光紋比昨天又亮了一些,跳動的頻率更快了。像心跳。像有什么東西在前面等著。
他突然有個念頭。
是否消耗5%太初之力,感應靈墟具體位置?
信息突然出現。林渡愣了一下。5%,比上次的10%少一半。他看了看玉,剩余能量還有76%。
他選了是。
一股溫熱從玉里涌出,順著他的手臂往上走,最后停在眉心。然后他“看到”了一幅畫面。
山的那一邊,有一個凹陷的山谷。山谷正中央,立著一座破敗的廟。廟后面,有一口井。井里沒有水,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黑暗中,有微弱的光在閃爍。
畫面消失了。
林渡睜開眼睛,發現沈輕衣正盯著他看。
“看到了?”她問。
林渡點頭。
“在哪兒?”
“翻過這座山,有個山谷。山谷里有座廟。廟后面有口井。”
沈輕衣站起來,往山頂看了看:“那還等什么?走。”
李陽也咬著牙站起來。
繼續往上爬。
太陽升到頭頂的時候,他們終于登上了山頂。
往下看,是一個不大的山谷,四面環山,像一個碗。碗底確實有一座廟,很小,破敗不堪,屋頂塌了一半,墻壁上長滿了雜草。
廟后面,隱約能看到一口井。
“就是那兒。”林渡說。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三個人幾乎是連滾帶滑沖下去,半個小時后,站在了廟門口。
廟門已經沒有了,只剩一個門洞。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林渡掏出玉,玉的光紋亮得刺眼,像一盞燈。他舉著玉,第一個走進去。
廟里很空,只有一尊石像靠在墻邊。石像已經殘缺不全,頭和手臂都沒了,只剩一截身子。但隱約能看出是個人形,穿著古代的袍服。
沈輕衣用手電筒照了照:“這是什么神?”
林渡搖頭,他想起老楚說的,老君廟?老子?太上老君?
他沒時間多想,玉在催他,往后面走。
穿過廟堂,后面是一個小院,院子里長滿了荒草,草有半人高。院子盡頭,是一口井。
井口用幾塊石板蓋著,石板上刻著一些符號。林渡認不出來,但他手上的玉認出來了——光紋劇烈跳動,像瘋了一樣。
檢測到靈墟入口,是否開啟!
林渡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推開石板。
井口露出來了。
往下看,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但仔細看,能看到極深處有一點微弱的光,像夜里的螢火蟲。
“真要下去?”李陽湊過來,臉都白了。
林渡看向沈輕衣。
沈輕衣盯著井口看了很久,然后說:“來都來了。”
她從背包里掏出一捆繩子,之前從農舍里找到的,一直帶著。綁在井邊的石柱上,另一頭扔進井里。
“我先下。”她說。
不等林渡反對,她已經抓著繩子滑下去了。
林渡等了很久,井里突然傳來她的聲音:“下來吧!下面有東西!”
林渡看向李陽。
李陽臉白得像紙,但還是咬著牙點頭。
“你先下。”林渡說,“我在后面。”
李陽抓住繩子,滑下去。林渡最后看了一眼這個破敗的院子,然后也抓著繩子往下滑。
井很深。滑了十幾米,還沒到底。二十米,三十米……
突然,腳下踩到了實地。
林渡松開繩子,抬頭看。井口已經變成了一個拳頭大的光點。低頭看,四周是一片黑暗,只有前方有一道光。
沈輕衣和李陽站在光前面,一動不動。
林渡走過去,看到那道光是從一道門里透出來的。
門是石頭的,半開著,光從門縫里擠出來。那光是暖黃色的,和外面那種暗紅色完全不一樣。
林渡推開門。
里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像山洞,又像宮殿。石壁上鑲嵌著發光的石頭,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地上鋪著青石板,整整齊齊。遠處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放著幾個蒲團,還有一個香爐。
香爐里還有煙。
有人來過?還是?
“林渡。”沈輕衣的聲音有點抖,“你看那邊。”
林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石壁上有字。
不是刻的,是寫的,用朱砂寫的那種。字跡潦草,但能認出來:
“末法已至,靈氣將枯。余率弟子三十七人,于此閉死關。若后來者見此字,當知吾等已無生理。此地靈氣尚存一線,可修煉,可避禍。然不可久居——深淵將至,噬道者已醒。”
落款:青云子。丙申年秋。
林渡盯著那些字,腦子里嗡嗡的。
末法。靈氣。修煉。噬道者。
這些詞他認識,但連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圍。
“這寫的什么?”李陽湊過來。
林渡沒解釋。他自己都還沒弄明白。
他繼續往前走,走到石臺旁邊。
蒲團上坐著人。
不是活人,是骸骨。三十七具骸骨,整整齊齊坐在蒲團上,姿勢都一樣,盤腿,雙手放在膝蓋上,頭微微低著。像在打坐,像在睡覺。
林渡站住了。
三十七個人。三十七具骸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但姿勢還保持著,沒有一具倒下。
沈輕衣走過來,看著這些骸骨,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個讓林渡意外的動作,她對著那些骸骨,鞠了一躬。
林渡愣了一下,也鞠了一躬。
李陽跟著做。
鞠完躬,林渡繼續往里走。
石臺后面還有一道門。推開門,里面是一個小房間。房間里有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個木盒。
木盒很舊,但沒落多少灰。林渡打開,里面有一本書。
《青云子遺書》。
他翻開第一頁:
“余修道一百七十載,金丹圓滿,欲破元嬰而不得。非資質不足,乃天地靈氣已竭。末法之劫,非人力可逆。然天無絕人之路,深淵降臨之日,亦是太初覺醒之時。若有后來者持太初碎片至此,可于此處修行。靈氣雖薄,足以筑基。切記:不可久居,三年為期。三年后必往更深層,否則……”
后面字跡模糊了,看不清。
林渡合上書,站在原地。
靈氣。筑基。金丹。元嬰。
這些詞他在書里看過,但從來沒當真過。現在有人告訴他,這些都是真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玉。
太初碎片。
老楚說能救人的東西。
他翻開第二頁:
“修行之法,以呼吸為要。引靈氣入體,循經脈而行,周而復始,百日筑基。具體法門如下……”
后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林渡看完,把書收進背包。
他走出去,對沈輕衣說:“這里能待。有吃的嗎?”
沈輕衣翻了翻背包,還有幾塊餅干,半瓶水。
“夠兩天。”她說。
林渡點頭:“兩天夠了。我試試能不能找到更多。”
他沒說自己要試什么。
沈輕衣看了他一眼,沒問。
李陽已經靠在墻邊睡著了。
林渡找了一個角落,盤腿坐下,翻開那本書,找到第一頁的呼吸法。
按照書上說的,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一開始什么都沒感覺到。
但過了一會兒,他胸口的那塊玉突然熱了起來。不是發燙,是溫熱,像泡在溫水里。那股溫熱順著他的胸口往上走,走到眉心,走到頭頂,又沿著后背往下走。
他“看到”了一些東西——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識。
周圍有光。
很微弱,像霧氣一樣飄浮著。那些光從他皮膚滲進去,順著呼吸往里走,走到身體深處,然后停留在那里。
書上說,這叫靈氣。
林渡睜開眼睛。
沈輕衣正看著他,眼神復雜。
“你剛才……”她頓了頓,“你身上在發光。”
林渡低頭看。確實,他的皮膚表面有一層極淡的光暈,正在慢慢消退。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沒什么特別的感覺。但好像又有,更輕快了,更精神了,像睡了一個好覺。
他看了看玉上面的能量數字。
81%。
沒用,反而漲了?之前是76%,現在81%,漲了5%。
這就是修行?
他合上書,站起來。
遠處那三十七具骸骨還坐在那里,姿勢不變。
林渡對著他們,又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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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后。
林渡睜開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變化。一股溫熱的氣流在身體里運轉,從丹田出發,沿著脊椎往上走,走到頭頂,再沿著胸前往下走,回到丹田。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書上說,這叫打通小周天。是筑基的第一步。
他站起來,走到石臺旁邊。
沈輕衣正在練一套拳。是她在避難所學的,后來自己琢磨著改良了。她現在出手比三個月前快了一倍,也狠了一倍。
李陽在遠處打坐。他一開始不信這些,后來看到林渡的變化,也試著練。現在也能感覺到靈氣了。
“筑基了?”沈輕衣收拳,走過來。
“還早。”林渡說,“才剛入門。”
“三個月才剛入門?”沈輕衣挑眉。
林渡搖頭:“書上說,天才也要一年才能筑基。我三個月能打通小周天,已經算快了。”
沈輕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因為你那塊玉?”
林渡想了想,點頭:“可能。”
他走到那道石門前,往外看。
外面還是那條通道,通向那口井。三個月來,他們偶爾會爬上去看看外面的情況。每次都是一樣的,暗紅色的天,荒蕪的地,偶爾有怪物游蕩。
但最近一次,情況變了。
他爬上去的時候,看到遠處有煙。不是野火,是煙囪冒出來的那種煙。有人在附近。
而且玉也在提醒他,有太初碎片的氣息,就在不遠處。
他走回來,對沈輕衣說:“外面有人。”
沈輕衣皺眉:“幸存者?”
“可能是。”林渡說,“也可能不是。”
他掏出老楚給的那塊石頭。三個月來,這塊石頭一直沒反應。但現在,它也在發熱。
兩塊太初碎片,在互相感應。
“我要出去看看。”林渡說。
沈輕衣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點頭。
“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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