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虛子的遺體,林渡埋在了那棵樹下。
沒有墓碑,沒有名字。就像紫陽子說的,活了三百多年的人,早就看淡了這些。
陳小滿蹲在旁邊,看著那座新墳,突然問:“他們為什么要等?”
“等什么?”
“等人來拿這些東西。”陳小滿指著林渡胸口的碎片,“等了三百年,就為了把東西交給一個不認識的人?”
林渡想了想,說:“可能因為他們信。”
“信什么?”
“信有人能活下去。”
陳小滿沉默了。
沈輕衣走過來,遞給他半塊餅:“走吧。還有兩塊。”
三人走出長生祠,走出那座完整的古城,重新踏入沙漠。
走了半天,林渡掏出地圖看。最后兩個紅圈,一個在北,一個在南。
北邊是雪山,古廟。南邊是深谷,溶洞。
“選哪個?”沈輕衣問。
林渡盯著地圖,猶豫不決。
玉突然燙了一下。他抬頭看——北邊的天空,有一團黑霧正在聚集。雖然還很遠,但正在往這邊移動。
深淵使者。
“北邊不能去了。”林渡說,“他在那邊等我們。”
“那就南邊。”
三人掉頭往南。
走了兩天,沙漠漸漸變成戈壁,戈壁漸漸變成荒原。終于又看到了綠色——雖然只是稀疏的灌木叢,但比黃沙強多了。
第三天,前面出現一道深谷。
谷口很窄,只容一人通過。兩邊是陡峭的崖壁,長滿了青苔。往里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林渡掏出玉,用靈視看了一眼。谷里有光,很微弱,在深處。
“就在里面。”
沈輕衣打頭,側身擠進谷口。林渡跟在后面,陳小滿最后。
越往里走越窄,有一段甚至要側著身子才能過去。石壁上濕漉漉的,滴著水,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腥味。
走了十幾分鐘,前面豁然開朗。
是一個巨大的溶洞,比籃球場還大。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地上長著石筍。洞中央有一條地下河,河水清澈,能看到河底的鵝卵石。
溶洞深處,有一個石臺。石臺上放著一個木盒。
“在那兒。”林渡說著就要往前走。
沈輕衣一把拉住他:“等等。”
她指著地上。地上有一串腳印——不是他們的,是別人的。新鮮的。
有人來過。
林渡心里一緊。他盯著那串腳印,沿著它看去——腳印一直延伸到石臺旁邊,然后又折返回來,消失在另一個方向的洞口。
“拿了東西又走了?”陳小滿問。
林渡不知道。他走過去,登上石臺,打開木盒。
空的。
碎片被人拿走了。
林渡愣在那里。
沈輕衣四處查看,突然指著那個方向的洞口:“有人。”
林渡抬頭看。洞口站著一個女人,三十來歲,穿著破爛的衣服,手里握著一塊石頭——正是他們要的那塊碎片。
她盯著林渡,眼神里全是警惕。
“別過來。”她說,“這是我的。”
林渡舉起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你從哪兒得到的?”
“我男人給我的。”女人說,“他死了。這是他留下的。”
林渡沉默了一會兒,問:“你男人叫什么?”
女人沒回答。
林渡從口袋里掏出老楚給的那塊石頭,又掏出阿英老公的那塊,放在手心。
“我也有。”他說,“好幾塊。”
女人盯著那些石頭,眼神變了。
“你……”
“我不是來搶的。”林渡說,“我只是想把它們集齊。”
女人猶豫了很久,慢慢走過來。她盯著林渡手里的石頭看了半天,突然說:“你見過我男人?”
“沒見過。”林渡搖頭,“但有人托我帶句話。”
“什么話?”
“他說,讓他老婆孩子等著,他去找吃的。結果他死在外面了,再也沒回去。”
女人愣住了,眼淚慢慢流下來。
“他……他真這么說的?”
林渡點頭。其實張建國沒說過這句話,但老張轉述過——讓他老婆孩子等著。應該差不多。
女人蹲下來,抱著頭哭。
林渡站在旁邊,沒說話。
過了很久,女人站起來,把石頭遞給林渡。
“拿著吧。”她說,“反正我也用不上。”
林渡接過來,看著她:“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
女人搖頭。她不知道。
沈輕衣走過來,遞給她半壺水:“跟著我們走。至少能活。”
女人看著她,又看著林渡,最后點點頭。
她叫翠姑,和男人逃難逃到這附近,躲進溶洞里。男人出去找吃的,再也沒回來。她一個人在這洞里待了半個月,靠著地下河的水和洞里的蝙蝠肉活下來。
“那東西,是他臨走前給我的。”翠姑說,“他說這是傳家寶,能保平安。屁用沒有。”
林渡沒說話,把那塊石頭和其他的放在一起。
七塊了。
加上清虛子給的那塊,一共八塊。
還剩最后一塊。
他閉上眼睛,開始融合。
比之前更疼,但習慣了。
八股力量在體內沖撞,像八條龍在打架。他咬著牙,硬撐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疼痛消失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溶洞變了——不是真的變了,是他看東西的方式又變了。他能看到地下河的源頭,能看到石壁后面隱藏的通道,能看到洞頂外面透進來的光。
【融合完成。當前碎片:8/9。】
【新增功能:破障。可看穿幻象、偽裝、以及淺層空間屏障。】
【新增功能:傳送。消耗50%太初之力,可瞬間傳送至十公里內任何曾經到過的地點。每日限用一次。】
【警告:最后一塊碎片位置已確定。深淵使者正在前往。建議立即行動,時間不多了。】
林渡站起來,看著東北方向。
最后一塊碎片在那兒——雪山之巔,古廟。
也是黑袍人去的方向。
“走。”他說,“去北邊。”
翠姑愣了一下:“可是那邊……”
“他在那邊等我們。”林渡說,“正好。”
沈輕衣看著他,突然笑了。
“有把握了?”
林渡搖頭:“沒有。但不去,就永遠沒把握。”
四人走出溶洞,往北走。
身后,地下河還在流淌,滴答滴答,像時間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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