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周,洛萳貝繼續訓練、出任務,鳴瀟小隊的任務越來越多,難度越來越高。基因解析度從8.7%漲到9.2%,又漲到10.1%。每一次提升,她都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頭更硬,火焰更燙,反應更快。
直到第十五天,一個重磅大任務來了。
情報組發來的消息顯示,Beautiful Angel在北郊廢棄工業區深處建立了一個秘密據點,據點的核心是一座“血肉教堂”——用人類和異源體的尸體、骨骼、內臟搭建而成的建筑,是他們舉行“天使降臨”儀式的地方。
“此次任務目標:徹底摧毀該據點,殺光所有教使。”威說,“這次,由我親自帶隊。”
洛萳貝的心跳加速。
Beautiful Angel,那個害死威妻女的組織,那個把人類改造成怪物、跪拜那些怪物為神明的瘋子團體,她聽過他們的組織名字,但從沒見過。
現在要見真章了。
出發那天凌晨四點,集合點站了二十多個人,除了鳴瀟小隊,還有另外兩支作戰小隊,以及威親自帶領的精英組。
“教堂在地下。”威展開電子地圖,“入口在十三號廢棄廠房,Beautiful Angel的人在里面布置了大量陷阱和改造戰士,我們需要層層突破,記住,絕不留活口。”
他的聲音忽然冷得的像冰。
車隊在夜色中出發,洛萳貝坐在車里,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廢墟,手背上的紋路隱隱發熱。
北郊廢棄工業區比之前更荒涼,廠房倒塌,鋼架銹蝕,路面開裂,雜草從裂縫里瘋狂生長,車停在一棟半塌的廠房前,所有人下車,呈戰術隊形展開。
“入口在那邊。”周蕓兒的無人機升空,屏幕上顯示廠房深處有一個向下的樓梯,樓梯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
威走在最前面,他的能力是氣核系——洛萳貝見過他訓練,知道那有多恐怖,壓縮空氣到極致然后打出,威力堪比大炮彈,或者把空氣源源不斷輸入目標體內,直接撐爆敵人,還有一個領域,領域內他可以控制所有氣流。
鐵門前,威抬起手。
門后傳來什么東西的尖叫,然后鐵門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撕開一樣,整個向內爆裂,露出黑洞洞的通道。
血腥味涌出來。
濃得嗆人。
威第一個走進去。
通道向下延伸,兩側的墻壁上涂滿了暗紅色的東西——是血,干涸的、新鮮的、一層又一層,每隔幾米就掛著一具尸體,有的完整,有的殘缺,有的只剩下骨架,骨架上的肉被剔得干干凈凈,白骨上刻著奇怪的符號。
“這是他們所謂的‘裝飾’。”崀白梔小聲說,耳朵豎著,警惕地轉動。
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原本可能是倉庫或者停車場,但現在,這里是一座教堂。
血肉搭建的教堂。
洛萳貝的胃劇烈抽搐。
立柱是人的大腿骨,一根根疊起來,用血肉粘連固定,墻壁是皮膚和肌肉,一片片鋪開,用內臟縫合成巨大的幕布,穹頂上吊著無數顆人頭,臉皮被剝了,只剩下紅色的肌肉和白色的骨頭,但眼睛的位置還空著兩個黑洞,像在盯著下面的人。
祭壇在正中央,是一座用顱骨堆成的高臺,顱骨上刻滿了血紅的符號,還在往外滲血。
祭壇后面,站著一群人。
不,不像是人——他們的身體已經被改造得面目全非,有的背上長出多只扭曲的手臂,有的臉上裂開四五道口子,像一張張血盆大口,有的身體和異源體的殘肢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怪物。
Beautiful Angel的教使。
“歡迎來到神與天使的殿堂。”最前面那個奇形怪狀的東西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玻璃,“你們這些瀆神者,今天將成為獻給神的祭品。”
威沒說話,只是眼睛變得冰冷。
他只是抬起手。
下一秒,教使們的周圍,空氣被壓縮到極致,形成一個無形的牢籠,那個說話的教使想動,但身體被厚重的氣壓死死壓住,骨頭發出咯吱的響聲。
“你居然敢……!”他瞪大眼睛,臉上的口子全部張開,噴出黑色的液體。
威的手掌一握。
壓縮的氣牢猛地收緊,那個教使的身體像被捏碎的雞蛋一樣爆開,血肉和骨頭碎片噴濺得到處都是。
“殺。”威開口道。
戰斗瞬間爆發。
洛萳貝的骨盾瞬間成形,火焰燃起,一只改造過的教使朝她撲過來,背上的四只大手全部張開,每只手上都長著扭曲的鉤爪,她舉盾迎上,盾面撞上鉤爪,火焰順著接觸面燒過去。
教使慘叫,但沒退,反而更瘋狂地攻擊,鉤爪一次次砸在盾上,每一次都砸出裂痕,洛萳貝咬牙撐住,同時右拳蓄力,一拳砸在他的胸口攜帶著增生骨與火焰。
火焰燒穿了他的胸腔,露出里面扭曲的內臟——心臟上纏滿了黑色的肉絲,像寄生蟲一樣蠕動著,她毫不猶豫的第二拳砸下去,心臟爆開,教使的身體軟下去。
還沒喘口氣,身后另一只撲上來。
這是一只女性形態的改造過的人形異源體,臉上裂開五道口子,像五張嘴,每張嘴都在往外噴黑色的液體,洛萳貝舉盾擋住,液體潑在盾面上,燒得嘶嘶響,但盾沒破。
她往前沖,盾面頂著液體推進,靠近時猛地側身,右拳砸在她的側面。
火焰燒穿她半邊臉,她慘叫著倒下去,臉上的幾張口子還在噴液體,噴得到處都是。
戰斗持續了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洛萳貝沒有概念,她只知道揮盾、砸、燒,揮盾、砸、燒,直到面前再也沒有站著的教使。
但還沒完。
一個充滿壓迫感身影從祭壇后面走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袍子的人,袍子下擺拖在地上,沾滿了凝固的血,他的臉半隱在兜帽里,只露出下半張臉——下巴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能看見里面的下顎骨的骨頭。
“是Beautiful Angel的四禁主教之一,撒斯姆。”威的聲音傳來,“能力很棘手,是精神侵蝕。”
撒斯姆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睛亮著詭異的血光。
“原來是威席啊,”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像直接響在每個人腦子里,“你老婆女兒死的時候,你肯定也在現場吧?”
威的眼神一凜。
“我聽說,”撒斯姆繼續說,嘴角慢慢咧開,“她們死得很慘呢,飛機在半空中炸開,你女兒才八歲吧?連完整的尸體甚至肉塊都沒留下。”
威沒說話臉色陰沉到了極點,他周身的空氣開始瘋狂亂串。
“你恨嗎?”撒斯姆的聲音像蛇一樣鉆進耳朵,“恨我們?恨那些怪物?恨你自己——為什么那天沒和她們一起上飛機?”
“閉嘴。”威冷冷道。
“你每天晚上做夢,夢見她們了嗎?”撒斯姆的聲音越來越輕,卻越來越清晰,“夢見你女兒喊爸爸,夢見你老婆回頭看你,然后她們變成碎片,或者變成血霧,變成什么都拼不起來的肉塊和碎骨……”
威周身的空氣已經壓縮成一個巨大的無形漩渦。
“我說閉嘴!”
他瞬間沖了上去。
洛萳貝想跟,但腦子突然一陣眩暈。
眼前,周圍的世界開始破碎,她看見父親站在面前,身上全是血,胸口塌陷了一大塊,變形的車頂壓在他身上。
“萳貝……”父親伸出手,手上有血,有肉,有不知道是什么的黑色東西,“你怎么不來救我?”
“爸……”她想動,動不了。
“我在隧道里喊你,”父親說,“喊了好多遍,你聽到了嗎?”
“我……”
“你怎么不來?”父親的臉開始融化,肉一塊一塊往下掉,露出里面的骨頭,“你怎么不來!”
“爸!”
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洛萳貝猛地被拉回現實。
崀白梔站在她身邊,豎瞳里滿是擔憂:“你中了他的能力,別看他,別聽他說話,那都是幻像。”
洛萳貝大口喘氣,冷汗濕透了后背。
遠處,威和撒斯姆已經戰成一團,從地面打到半空,空氣爆炸,氣壓漩渦,血肉橫飛,威的攻擊狂暴而精準,每一擊都要置撒斯姆于死地,但撒斯姆的身體被改造得幾乎不死——被打碎的肉塊會蠕動、重新連接,被打穿的傷口會快速愈合。
“威席可能殺不死他。”玥軒的聲音傳來,她的軍刀上纏繞著氣流,正在和另一個教使纏斗,“他的再生能力太強了。”
洛萳貝看著戰場。
威的攻擊越來越瘋狂,但他臉上的疤在滲血——精神攻擊不是沒有影響,他眼睛里的仇恨像火焰一樣燒著,燒得他失去冷靜。
撒斯姆在笑,笑的詭異而瘋狂。
“對,就是這樣,”他說,“恨吧,恨吧,恨能讓你更強,也能讓你死得更快,你老婆女兒就是這樣死的——因為恨,她們才上了那架飛機?還是因為你的恨,她們才死的?”
威發出一聲怒吼,空氣壓縮成一個巨大的大爆炸,轟在撒斯姆身上,撒斯姆的身體被轟成兩截,上半身飛出去,下半身癱在地上。
但他的上半身還在笑。
“殺不死我的,”他說,“你殺不死我,我的身體已經獻給神了,神的意志是不滅的。”
威瞬間來到他面前,雙手猛的按在他上半身上,空氣源源不斷輸入進去——他現在要撐爆他。
撒斯姆的身體開始膨脹,像氣球一樣鼓起來,但膨脹到一定程度時,他的身體突然炸開,不是被撐爆,而是主動炸開——無數血肉碎片飛濺,每一片都帶著腐蝕性,威由于憤怒上頭,躲閃不及,手臂被濺到,皮膚立刻被燒焦。
爆炸的煙霧散去。
撒斯姆的上半身消失了,只有地上留下一道血痕,向遠處延伸——他逃了。
威準備要追,但腳下一軟,洛萳貝沖上去扶住他,他的手臂在流血,臉上的疤在滲血,眼神里的仇恨像要燒出來。
“別追了。”她說,“他也受了重創。”
威看著她,眼睛里的紅色慢慢退去。
“……走。”他說。
教堂也被剛剛威的那一擊炸毀了。
黎的后處理人員在廢墟里找到了無數尸骸——有的是改造一半的教使的,有的是普通人的,甚至動物。
那些普通人,是被Beautiful Angel抓來舉行“天使降臨”儀式的。有的失敗了,變成血肉模糊的肉團;有的成功了,變成沒有自我意識的改造戰士,反過來屠殺啃食人類。
洛萳貝站在廢墟邊上,看著那些尸骸被一具具抬出來。
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孩子。
最小的看起來才五六歲,身體被改造成了一半人一半異源體的怪物,小小的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
她想起小樹。
想起他抱著兔子玩偶,說媽媽希望他像小樹一樣快快長大。
那個孩子,不會再長大了。
崀白梔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沒說話,她的貓耳耷拉著,尾巴也不搖了。
周蕓兒在處理傷口——她剛才被一個教使的爪子劃傷了手臂,好在不深,玥軒坐在旁邊的一塊石頭上,軍刀橫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遠處,威坐在一輛廢車的引擎蓋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他的手臂包扎過了,但血還在往外滲,柳真站在他旁邊,小聲說著什么,他沒回應。
洛萳貝走過去。
“威席。”
威抬起頭。
他的眼睛很紅,但不是那種有淚的紅,而是仇恨燒出來的紅,臉上的疤痕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猙獰。
“威席,請問你女兒叫什么名字?”洛萳貝問。
威愣了一下。
“……小晚。”他說,聲音沙啞,“她是晚上出生的,所以叫小晚。”
“那她一定很可愛。”
威沒說話,但他的眼睛動了動,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也恨他們。”洛萳貝說,“Beautiful Angel,還有那些怪物,因為它們的出現害死了我爸。我爸連完整的尸體都沒留下,只剩了幾個遺物。”
她頓了頓。
“但我不能讓恨燒光我自己,我爸要是在天上看著,肯定不希望我變成一個只會恨的瘋子。”
威看著她,很久沒說話。
然后他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吧,”他說,“我們回去了。”
車隊離開時,天已經黑了。
洛萳貝坐在車里,看著窗外后退的廢墟,教堂的廢墟在黑暗中漸漸變小,最后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
她摸了摸口袋。
那半袋魷魚絲還在那掛著,證物袋里的東西干透了,摸起來硬硬的,她攥著它,閉上眼睛。
爸……我今天殺了好多那些東西。
還救了一個人。
你說得對,灶火只要還燒著,家就還在。
我會讓這火一直燒下去。
回到黎組織時已經是深夜。
洛萳貝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衣服,去醫療站看母親,母親的腿已經好多了,可以拄著拐杖慢慢走路,她看見洛萳貝,愣了一下。
“你受傷了?”
“小傷。”洛萳貝說,“蹭破點皮。”
母親看著她,眼神里有很多話,但最后只是說:“餓不餓?我讓人煮了點粥。”
“不餓。”洛萳貝坐下來,握住母親的手,“媽,爸的遺物……我收著呢。”
母親的手抖了一下。
“那半袋魷魚絲,”洛萳貝說,“他帶回來的。”
母親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掉在床單上。
洛萳貝沒哭,她抱著母親,輕輕拍著她的背。
“媽,我以后來保護你的。”
母親沒說話,只是緊緊抱著她。
走出醫療站時,她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門口。
是小樹。
他抱著那只破兔子,縮成一團,睡著了。
洛萳貝蹲下來,輕輕推了推他。
“小樹?”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她,揉了揉眼睛:“姐姐……你回來了……”
“你怎么在這兒?”
“我……我想等你……”他打了個哈欠,“他們說你去打那些怪物了,我怕你受傷……”
洛萳貝鼻子一酸,把他抱起來。
“走,姐姐送你回去睡覺。”
小樹趴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說:“姐姐,我媽媽……是不是不回來了?”
洛萳貝的腳步頓了頓。
“……她在很遠的地方。”她說,“但她一定希望你好好長大,像小樹一樣。”
小樹沒說話,過了很久,輕輕“嗯”了一聲。
送完小樹,洛萳貝往回走。
經過蒼聿小隊的宿舍樓時,她看見一個人影在樓下的空地上晃悠。
是林隱。
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走近一看,原來是在喂野貓——一只瘦得皮包骨的橘貓,正狼吞虎咽地吃著他手里的火腿腸。
“你哪兒來的火腿腸?”洛萳貝問。
林隱嚇了一跳,猛的回頭看見是她,咧嘴笑了:“嘿嘿,在食堂順的,這小家伙天天來,餓得快不行了。”
那只橘貓吃完火腿腸,舔了舔嘴,抬頭看了洛萳貝一眼,然后蹭了蹭林隱的腿,跑了。
“你倒是有閑心。”洛萳貝說。
“閑著也是閑著。”林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對了,今天任務順利嗎?”
洛萳貝沒說話。
林隱看了看她的臉色,撓了撓頭:“那個……你要是想找人說話的話,我隨時有空,雖然我幫不上什么忙,但聽聽還是可以的。”
洛萳貝看著他。
月光下,他的臉有點臟,頭發亂糟糟的,但眼睛很亮,笑得有點憨,在這滿目瘡痍的世界里,這張臉居然讓人莫名安心。
“沒事”她說,“早點睡吧。”
她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
林隱還站在原地,朝她揮了揮手。
洛萳貝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人,話多,憨,但人不壞。
也許這末世里,還能有點人味兒。
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進來,冷冷的,很安靜。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證物袋,還有那半袋魷魚絲還掛在墻上。
又摸了摸另一邊口袋,那顆糖還在——小樹給她的那顆,一直沒舍得吃。
她閉上眼睛。
明天還要訓練,還有任務,還要殺那些東西。
但是今天夠累了,先睡吧。
灶火還燒著,家就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