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第二天早上六點,洛萳貝站在訓練場上。
說是訓練場,其實是一塊被圍起來的空地,地面鋪著粗糙的水泥,四周擺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器械——有沙袋,有鐵樁,有模擬障礙物,還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金屬架子,場地的角落堆著幾個集裝箱,上面印著黎組織的徽章。
清晨很冷,呼出的氣在空中凝成白霧,她穿著一套灰色的訓練服,是昨天領的,有點大,袖口挽了兩道才露出手腕。
威站在她對面,還是那身制服,手里拿著一塊電子板。
“你現在的基因解析度是5.3%?!彼f,把電子板轉過來給她看,屏幕上是一張復雜的圖表,各種顏色的曲線和數據,洛萳貝一個也看不懂,“剛覺醒的正常水平,雖不高,但也不算低?!?/p>
“5.3%是什么意思?”她問。
“意思是你的源能基因只解鎖了百分之五點三?!蓖f,“每提升一個百分點,你的能力就會更強一分,但提升不是靠打坐冥想,而是靠實戰——每一次生死搏殺,每一次極限壓迫,都會推動基因鏈重構?!?/p>
他頓了頓:“所以訓練會很苦,甚至會死,怕嗎?”
洛萳貝想起那半袋魷魚絲。
“不,我不怕?!彼f。
威點了點頭:“那就開始。”
第一天的訓練是基礎體能。
跑步、俯臥撐、蛙跳、引體向上——每一項都有硬指標,洛萳貝以為自己身體素質還行,畢竟平時幫家里干活,跑跑跳跳不在話下,但半個小時后,她趴在地上喘得像個破風箱,汗流進眼睛里,辣得睜不開。
威站在旁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起來,還有三組?!?/p>
“我……不行了……”她嗓子眼發甜,每說一個字都像刀割。
“不行也得行?!蓖f,“你的能力是防御型,靠的是骨頭和火焰,骨頭要靠肌肉支撐,火焰要靠體能續航,你現在這身體素質,一次能力釋放就能把你的體能榨干,遇上強點的異源體就是送死?!?/p>
洛萳貝咬著牙爬起來,腿在抖,膝蓋發軟,但她還是站起來,繼續跑。
中午休息一小時。
她坐在訓練場邊的水泥臺上,吃著食堂送來的盒飯——紅燒肉、炒青菜、白米飯。肉燉得很爛,醬汁濃郁,但吃起來沒什么味道。她嚼著嚼著,突然想起父親最愛吃紅燒的,甜口的,每次她做他都吃兩大碗。
筷子停在半空。
“你在發什么呆?”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她轉過頭,看見一個年輕女人走過來,穿著一身黑色的作戰服,腰間掛著一把軍刀。
女人的五官很精致,但表情冷得像臘月的風,眼神在她臉上掃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盒飯上。
“要是吃不完就倒掉,別在這浪費?!迸苏f。
洛萳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盒飯——還剩一半。
“我吃得完?!彼f。
女人沒再說話,轉身走向訓練場另一邊。那邊站著幾個人,見她過去,有人招了招手。
“那人是玥軒?!绷硪粋€聲音響起。
洛萳貝轉頭,看見一個短發少女笑嘻嘻地湊過來,少女看起來二十出頭,眼睛是罕見的紫色,瞳孔豎著,像貓一樣,頭頂上豎著兩只毛茸茸的貓耳,身后拖著一條細長的尾巴——是真的貓耳和尾巴,不是裝飾。
洛萳貝愣住了。
“別怕別怕,”少女擺擺手,“我是崀白梔,能力是猛獸系,自然可以變成貓科動物,現在這是半形態,省點能量嘛?!彼郎惤迦l貝,豎瞳里閃著好奇的光,“你是新來的?聽說你剛覺醒就干掉了一只犬形異源體?真的假的?”
“……湊巧?!甭迦l貝說。
“湊巧?那可是異源體誒!就算是初級的,一般人遇上也跑不掉?!睄~白梔的尾巴在身后甩了甩,“你能力是什么?讓我看看?”
洛萳貝抬起左臂。
手背上,那些淺色的紋路在日光下隱約可見。她試著調動體內的那股力量——像在很深的地方有什么東西在涌動,燙燙的,帶著灼熱的脈搏。
紋路開始發亮。
從手腕開始,骨骼刺破皮膚——疼,比第一次輕多了,但還是疼,骨頭沿著小臂外側生長、交織,幾秒內就形成了一面不規則的骨盾,盾面上,橘紅色的火焰燃起來,貼著骨頭跳動。
崀白梔的眼睛亮了:“哇!骨盾加火焰!雙屬性誒!少見少見!”
她伸手想摸,火焰猛地竄高,嚇得她縮回手:“哎喲,還認生?”
“行了白梔,別鬧?!庇忠粋€聲音響起。
洛萳貝轉頭,看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女人走過來,女人穿著和周蕓兒一樣的作戰服,但肩上多了一道紅杠,短發,眼神溫和,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我是周蕓兒。”女人自我介紹,“鳴瀟小隊的遠程支援,雖然我沒有源能,但是我主負責火力掩護,你的能力很有特色,以后說不定能配合?!?/p>
“她叫洛萳貝。”崀白梔搶著說,“威席親自帶來的,要重點培養哦?!?/p>
“威席親自帶的人不多。”周蕓兒看著她,“好好練?!?/p>
洛萳貝點了點頭。
遠處的玥軒還在和另幾個人說話,沒再看這邊。
下午的訓練是能力引導。
威讓她試著控制火焰的大小和溫度,一開始她完全摸不著門道,火焰要么竄得太高差點燒到自己,要么突然熄滅怎么點都點不著。威在旁邊看著,偶爾說一句“注意力集中”“別急”“感受它”。
到傍晚的時候,她終于能讓火焰穩定在盾面上,不再亂竄了。
“進步還行。”威說,“明天繼續?!?/p>
收隊時天已經黑了。洛萳貝渾身酸痛地往回走,經過醫療站門口時,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那個小男孩,巷子里那個。
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抱著那只破舊的兔子玩偶,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看見她,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來。
“姐姐!”他跑過來,“姐姐!你還活著!”
洛萳貝蹲下來,看著他臟兮兮的小臉:“你媽媽找到了嗎?”
男孩的眼神暗了一下,然后搖搖頭:“還沒有呢,他們說會繼續找,讓我先住在這里?!彼D了頓,“姐姐,你的手怎么了?”
洛萳貝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繃帶的左臂:“受傷了,快好了?!?/p>
“疼嗎?”
“不疼了?!?/p>
男孩想了想,從口袋里掏出一顆糖,遞給她:“給你,媽媽說,疼的時候吃顆糖就好了?!?/p>
那是一顆水果硬糖,包裝紙皺巴巴的,但糖還在。
洛萳貝接過糖,攥在手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小樹?!蹦泻⒄f,“媽媽說,希望我像小樹一樣,快快長大,長得跟爸爸一樣高高的。”
洛萳貝摸了摸他的頭。
“小樹,姐姐要去吃飯了。你也早點回去,別亂跑。”
男孩點點頭,抱著兔子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姐姐,你明天還來嗎?”
洛萳貝想了想:“可能吧?!?/p>
“那我等你!”男孩揮揮手,跑進了醫療站。
洛萳貝站起身,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里。手里的糖攥得發熱,她沒舍得吃,揣進了口袋。
食堂里人不多,她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兩口,對面坐下來一個人。
是玥軒。
“聽說你是威席親自帶的人?!鲍h軒開門見山。
洛萳貝愣了愣,點了點頭。
“那你以后將會是鳴瀟小隊的人。”玥軒看著她,“我是鳴瀟的隊長。有些話我要先說清楚?!?/p>
洛萳貝放下筷子,看著她。
“鳴瀟是特戰作戰小隊,不是過家家。”玥軒說,“我們接的任務都是最危險的,清理異源體、搜索高危區域、甚至支援,你要是怕死,趁早說,我會去跟威席申請換人?!?/p>
“我不怕死?!甭迦l貝說。
“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鲍h軒往前探了探身,眼神很銳利,“是你能不能扛得住,我們小隊以前有位副隊長,叫陸輝,能力是將塵土固化成堅硬的壁壘或墻壁,也是防御型的,和你一樣,而不久前,他為了掩護我們撤退,選擇了泯滅基因?!?/p>
她頓了頓:“你知道泯滅基因是什么意思嗎?”
洛萳貝想起威說過的話:“燃燒已解析的全部源能基因,以生命為代價換取更強大的源能力量?!?/p>
“他已經死了。”玥軒說,“后被異源體拖進母巢,被啃的連骨頭都拼不齊,我們是活下來了,因為他付出的命?!?/p>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涌。
“你現在站在這里,用的是他空出來的位置?!鲍h軒說,“所以你要么練到比他強,要么就別占這個坑?!?/p>
她站起來,低頭看著洛萳貝:“明天早上的訓練,我要看到你能跑完十公里。跑不完就別來了?!?/p>
她轉身走了。
洛萳貝坐在那里,筷子還拿在手里。盒飯里的菜已經涼了,油凝成一層白霜。
她開始想著陸輝這個人——她沒見過他,但他為了救隊友,選擇了死,而她現在坐的位置,是他空出來的。
她低下頭,繼續吃飯。
飯菜已經涼了,但得吃完,明天還要跑十公里。
接下來的一周,洛萳貝的生活被訓練填滿。
早上五點起床,五點半開始跑步,十公里,水泥地,一圈又一圈,剛開始她跑不到三公里就喘不上氣,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像在和前方的地面較勁,崀白梔在旁邊陪跑,一邊跑一邊絮叨:“呼吸,對,深呼吸,步子別亂,調整節奏啊……”
周蕓兒偶爾也會來,站在場邊端著個保溫杯,喊兩句“加油”“還有兩圈”。
玥軒從來不陪跑。她站在訓練場中央,看著洛萳貝一圈一圈過去,表情冷得像冰箱里的凍肉,跑完最后一圈,洛萳貝趴在地上喘成狗,她就走過來,開始報時間。
“慢了三十秒。”“慢了十五秒?!薄昂妥蛱煲粯??!?/p>
沒有熱烈的表揚,只有冰冷的數據。
上午是能力訓練。
威教她如何控制火焰的溫度和形態,火焰可以附著在骨盾上,也可以單獨釋放——只要她能找到那個“感覺”。
“源能是你的延伸,不是外來的東西。”威說,“你越熟悉它,它就越聽話?!?/p>
洛萳貝試著把火焰從盾面上剝離,但每次火焰一離開骨頭就散了,變成幾縷青煙。
“你的潛意識還在依賴骨盾。”威說,“覺得火焰必須有個載體,這個想法要改?!?/p>
下午是體能加練。
負重深蹲、障礙跨越、攀爬模擬——每一項都在挑戰她身體的極限,晚上回到宿舍,她連澡都不想洗,直接癱在床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睡不著,翻出那半袋魷魚絲,看了看。
證物袋里的東西已經干了,黑色的污跡凝固在透明塑料上。她盯著那些污跡,想象那是父親的血。
她把證物袋貼在心口,閉上眼睛。
“我會變強的?!彼f,“爸,你等著看。”
第七天早上,她跑完了十公里,時間比一周前快了三分多鐘。
玥軒站在終點線旁邊,看著她彎著腰大口喘氣,臉上的表情終于有了一點變化——不是笑,但比之前柔和了一點。
“還行?!彼f。
就這兩個字,洛萳貝激動的差點哭出來。
上午的訓練結束后,威把她叫到一邊。
“下周有個任務?!彼f,“南郊那邊發現一處源潭獸巢穴,規模不大,挺適合你這樣的練手。鳴瀟小隊會去清理,你跟隊?!?/p>
洛萳貝愣了一下:“我也要去嗎?”
“你不是要變強嗎?”威看著她,“光在訓練場上跑,變不了強。得見血?!?/p>
洛萳貝攥緊了拳頭。
“什么時候出發?”
“下周一早上六點,做好準備?!?/p>
時間來到周一早上五點,洛萳貝站在事先聲明的集合點。
她穿著新發的作戰服,深灰色的,胸口有黎明徽章,腰間掛著匕首和水壺,左臂的繃帶已經拆了,那些紋路在皮膚下隱約可見,像地圖上的河流。
崀白梔第一個到,打著哈欠,貓耳朵耷拉著:“呃啊……早啊……困死了……”
周蕓兒第二個,背著一個巨大的戰術背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多少武器彈藥,她看見洛萳貝,點了點頭:“第一次出任務,緊張嗎?”
“嗯,有點。”洛萳貝老實承認。
“正常。”周蕓兒說,“記住,跟緊隊伍,別亂跑??匆娛裁炊紕e慌,有我們在呢。”
玥軒最后也到了,她腰間的軍刀擦得锃亮,刀鞘上隱約刻著幾個字——洛萳貝沒看清,她掃了一眼隊伍,確認人齊了,點了點頭:“出發?!?/p>
一輛軍用越野車停在門口,五人上車,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人,一路上沒說話,車開出黎組織的大門,穿過一片廢墟般的街道,往南開去。
洛萳貝看著窗外。
地震過去一周了,城市還是那個樣子,倒塌的樓房、開裂的路面、歪斜的路燈,偶爾能看見幾個穿著橙色馬甲的人在清理廢墟,旁邊站著持槍的士兵,更多的街道空無一人,只有一些流浪狗和流浪貓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
“那里就是南郊?!敝苁|兒指著窗外,“地震前是老舊居民區,現在基本沒人了?!?/p>
洛萳貝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遠處是一片低矮的樓房,很多已經塌了,剩下的也歪歪斜斜,像一群站不穩的老人,街道上散落著各種雜物——家具、衣服、玩具,被雨水泡得發脹。
車在一棟廢棄的居民樓前停下。
玥軒第一個下車,手按在軍刀上,掃視四周,其他人跟下來,崀白梔的耳朵豎著,左右轉動,捕捉任何細微的聲音,周蕓兒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型無人機,放飛出去,屏幕上實時傳輸回圖像。
“巢穴在地下室?!鲍h軒說,“白梔探路,蕓兒無人機支援,萳貝跟我后面,注意保持隊形?!?/p>
洛萳貝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拳頭。
手背上的紋路開始發熱。
居民樓的入口已經塌了一半,她們從側面的窗戶翻進去,里面很黑,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照出滿地的碎玻璃和垃圾,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
崀白梔在最前面,腳步輕得像貓,耳朵轉動著,偶爾停下來,豎起一根手指,所有人就停下,屏住呼吸,聽。
有什么聲音。
很輕,從地下傳來,像是什么東西在蠕動,粘稠的,緩慢的,帶著濕漉漉的呼吸。
地下室的門半開著,門板已經爛了,露出黑洞洞的入口,腥味從里面涌出來,濃得嗆人。
玥軒做了個手勢:準備戰斗。
洛萳貝抬起左臂,紋路發亮,骨骼刺破皮膚,骨盾成形火焰燃起來了,橘紅色的光映在墻壁上,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崀白梔第一個沖進去。
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洛萳貝只看見一道黑影閃過,然后地下室里傳來怪物的嘶叫。玥軒緊隨其后,軍刀出鞘的聲音清脆得像冰裂。
洛萳貝跟著沖進去。
手電筒的光掃過地下室——到處都是肉色的東西,像無數條巨大的蛞蝓,蠕動著,糾纏著,堆成一個半人高的巢,巢的中央,有一只更大的源潭獸,肉色的身體上布滿黑色的眼點,正對著她們的方向,發出嘶嘶的聲音。
崀白梔已經和幾只小的源潭獸交上手,她的爪子——指甲變成了真正的獸爪——劃過那些肉質的身體,每一下都帶出一蓬粘稠的液體,玥軒的軍刀上纏繞著肉眼可見的氣流,一刀斬下,把一只源潭獸劈成兩半。
周蕓兒在外面,無人機傳回的畫面顯示巢穴的全貌,她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巢穴中央那只大的,應該是母體,先清小的,再集中火力打母體?!?/p>
洛萳貝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見那些源潭獸——和在巷子里看見的一樣,肉色的、蠕動的、讓人惡心的東西。它們朝她涌過來,速度不快,但數量很多。
骨盾上的火焰暴漲。
她沒想那么多,本能地舉起盾,朝最近的那只撞過去,盾面接觸源潭獸的瞬間,火焰猛地燒起來,那只源潭獸發出尖銳的嘶叫,身體在火焰中蜷縮、碳化、碎裂。
但更多的涌上來。
一只源潭獸彈起來,一下粘在她的小腿上,她低頭,看見那東西正在融化,滲進她的皮膚——要和那個男人一樣!
“別慌!”崀白梔的聲音傳來,下一秒,一只爪子劃過她的小腿,把那只源潭獸撕成兩半,粘液濺在洛萳貝褲腿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但崀白梔的爪子上沾了一層淡淡的光膜,粘液滾落下來,沒造成傷害。
“用火焰護住全身!”崀白梔喊,“源能可以抵御它們的侵蝕!”
洛萳貝咬著牙,調動體內的那股力量,這次不是為了攻擊,而是像威說的——感受它。
火焰從紋路里涌出來,不是從骨盾上,而是直接從皮膚表面燃起,她嚇了一跳,但很快發現火焰并不燙自己,只是在皮膚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屏障,粘在上面的源潭獸殘骸被火焰吞沒,化成灰燼。
“就是這樣!”崀白梔喊,“你開竅了!”
戰斗持續了大概十分鐘——也許更久,洛萳貝沒有時間概念,她只知道揮盾、撞、燒,揮盾、撞、燒,直到面前再也沒有蠕動的肉色,只有滿地的焦黑殘骸。
地下室安靜下來。
她站在原地,大口喘氣,骨盾上的火焰熄滅了,骨骼縮回體內,留下一陣酸脹的痛,小腿上被源潭獸粘過的地方,皮膚發紅,但沒有破。
玥軒走過來,軍刀上還在滴著粘液。她看了一眼洛萳貝,點了點頭。
“第一次戰斗,沒死,沒受傷,還殺了幾只。”她說,“合格?!?/p>
洛萳貝腿一軟,差點坐地上,崀白梔扶住她,笑嘻嘻的:“不錯嘛,比我想的強?!?/p>
周蕓兒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母體還在蠕動,別放松?!?/p>
她們轉向巢穴中央。
那只大的源潭獸還在,身體上的眼點全都盯著她們,它比那些小的大了十倍不止,肉色的身體上布滿了黑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跳動。
“一起上啊?!鲍h軒說,“萳貝負責正面吸引,白梔側面騷擾,我找機會去斬了它的核心?!?/p>
洛萳貝深吸一口氣,抬起左臂,骨盾重新成形,火焰燃起來。
她沖上去。
母體的攻擊方式和小源潭獸不一樣——它噴出一種粘稠的液體,落在地上就腐蝕出一個個小坑,洛萳貝舉起盾,液體潑在盾面上,火焰燒得嘶嘶響,但盾沒破。
她頂著液體往前沖,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掙扎。
崀白梔從側面繞過去,速度快得像一道閃電,爪子在母體身上留下一道道傷口,母體吃痛,身體扭動,噴出的液體更猛烈了。
玥軒抓住機會,從正面突進,軍刀上的氣流變得肉眼可見,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刀鋒,她躍起來,一刀斬下——
刀鋒斬進母體中央,那里有一個深色的核心,像一顆巨大的心臟,核心被斬破,粘稠的液體噴涌而出,母體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然后整個身體塌下去,像一只被戳破的氣球,宣告戰斗結束。
洛萳貝跪在地上,大口喘氣,汗水和粘液混在一起,糊了一臉,手臂酸痛得抬不起來,但她是真的累的夠嗆。
崀白梔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第一次任務,完美!”
周蕓兒從外面進來,手里還拿著遙控器,看了看現場,點了點頭:“清理得挺干凈。”
玥軒收刀入鞘,看了一眼洛萳貝,嘴角動了動,像是一個極淡的笑。
“回去加練?!彼f,“你剛才沖得太慢了,差點被液體噴到?!?/p>
洛萳貝苦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
走出地下室時,陽光刺眼,洛萳貝瞇起眼睛,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笑了一下。
她感受到自己活著,活出了別的模樣。
她殺了那些東西。
她離變強,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