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頭上的猴子又叫了一聲,這次更加急切。它用爪子拍拍墻頭,又指指后山,然后做出“喝水”和“跟我來”的示意動作。
黑子沖著猴子低吼,但林逸抬手制止了。他盯著那只短尾猴,在意識里嘗試溝通:“你要帶我去哪兒?”
猴子接收不到這么復雜的意念,但它顯然理解林逸的疑惑。它從墻頭跳下,落在院子里,回頭看看林逸,又往院門外走兩步,再次回頭。
這是一種動物最直接的引導方式——跟我來。
林逸猶豫了三秒。猴子的出現太突然,但直覺告訴他,這可能是個機會。他需要錢,需要更多的籌碼來對付趙老三,而這只被靈井水吸引過的猴子,也許能帶他找到些什么。
“黑子,看家。金羽,跟我走。”他做了決定。
金羽展翅飛起,在空中盤旋。林逸跟著猴子走出院子,沿著屋后的小路往后山深處走去。
這不是去果園的路。猴子走的是一條幾乎被雜草淹沒的羊腸小道,沿途荊棘叢生,藤蔓橫掛。林逸不得不彎著腰,用手撥開障礙物。金羽在空中指引方向,不時發出短促的鳴叫,提醒他前方有坑洼或斷崖。
走了大約半小時,進入一片原始竹林。這里的竹子比外圍粗壯得多,最粗的直徑超過二十公分,竹節上布滿青苔。光線變得幽暗,空氣潮濕陰冷,腳下是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像地毯。
猴子在一處巖壁前停下。
巖壁高約十米,爬滿藤蔓和蕨類植物。猴子竄到巖壁中段,用爪子扒開藤蔓,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它回頭看向林逸,“吱吱”叫著,示意他進去。
洞口幽深,黑黢黢的,散發出一股泥土和霉菌混合的氣味。林逸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聽到“咕嚕嚕”的滾動聲——洞是往下的,但坡度平緩。
他從背包里摸出手電筒——這是王鐵柱留下的軍用強光手電,防水防震。打開開關,光柱刺破黑暗。
洞里比想象中寬敞。巖壁濕滑,滴著水珠,地面鋪著一層細碎的白色砂石。洞深約二十米,盡頭是個天然石室,有籃球場大小,頂部垂下鐘乳石,末端掛著晶瑩的水滴。
猴子已經跑到石室中央,在那里跳來跳去。
林逸用手電照過去,呼吸瞬間屏住。
石室中央,長著一片奇特的植物。
那是一種低矮的灌木,葉子呈心形,墨綠色,表面有細密的銀色紋路。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果實——小指頭大小,通體赤紅,像凝固的血滴,在黑暗中散發著微弱的熒光。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清香,像薄荷,又像某種不知名的草藥。
林逸走近,蹲下身仔細觀察。他認不出這是什么植物,但靈泉空間里的玉佩忽然微微發熱——這是遇到“靈物”時的反應。
他摘下一顆紅色果實,放進嘴里。
果皮極薄,輕輕一咬就破。汁液是溫熱的,帶著辛辣和甘甜交織的奇特口感。咽下去后,一股暖流從小腹升起,迅速擴散到四肢。這種感覺比吃金桃更強烈,像喝了小口烈酒,渾身都熱了起來。
靈果!而且是比金桃效果更強的靈果!
他數了數,這片灌木大約三十株,每株掛著十幾到二十顆果實,總數近五百。如果按金桃一百一顆的價格算,這就是五萬塊!
不,不能這么算。這種未知的靈果,效果遠超金桃,價值應該更高。但他不能暴露,至少現在不能。
猴子湊過來,眼巴巴地看著他。林逸明白了——這猴子是來報恩的,帶他找到了這片靈果。
“謝謝。”他在意識里傳遞感激。
猴子似乎懂了,高興地抓耳撓腮。
林逸開始小心采摘。他沒有全摘完,每株只取三分之一,剩下的讓它們繼續生長。五百顆果實,他采了一百五十顆,用準備好的布袋裝好。果實很輕,一百五十顆還不到兩斤,但價值難以估量。
離開石室前,他仔細觀察了周圍環境。洞口隱蔽,巖壁濕滑,普通人不借助工具很難爬上來。而且這里遠離常走的小路,如果不是猴子帶路,他根本找不到。
這是個秘密寶庫。
回程路上,林逸心情復雜。這片靈果的價值,足夠解決眼前的危機,甚至能讓他迅速積累財富。但風險也大——一旦暴露,引來的就不只是趙老三這種地頭蛇了。
下午兩點,林逸回到院子。黑子撲上來迎接,繞著他又聞又蹭。金羽落在井臺上,梳理羽毛。
他把靈果藏進地窖——那是爺爺早年挖的,深三米,入口在廚房灶臺下,用石板蓋著,極其隱蔽。然后他開始準備交貨。
三點整,一輛銀灰色的皮卡車停在院外。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是司機,另一個三十出頭,穿著POLO衫,戴著眼鏡,看起來很精干。
“林先生嗎?陳總讓我來拉貨。”眼鏡男遞過名片,“我叫劉磊,云棲的采購經理。”
林逸和他握了手,帶他去看貨。普通桃已經摘好,裝在竹筐里,一共兩百斤,顆顆飽滿,表皮無瑕。金桃二十五個,單獨裝在鋪著絨布的禮盒里。
劉磊檢查得很仔細。他隨機挑了幾個普通桃,用小刀切開,觀察果肉顏色,聞香氣,甚至用儀器測了糖度。
“糖度18.7,遠超優質水蜜桃標準。”他放下儀器,看向林逸的眼神多了幾分鄭重,“林先生,您這桃子的種植技術,可以申請專利了。”
“祖傳的土辦法,不值一提。”林逸輕描淡寫。
劉磊沒再追問,開始過秤。兩百斤普通桃,按三十一斤算,六千塊。二十五個金桃,兩千五。總價八千五,按約定預付三成,兩千五百五。
劉磊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個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現金。“這是兩千六,多五十算定金。以后每周這個時間,我來拉貨。希望合作愉快。”
林逸接過錢,數了數,點頭:“合作愉快。”
皮卡車開走了,揚起一路塵土。林逸把錢收好,加上之前的積蓄,現在他有三萬出頭。離趙老三要的五萬,還差兩萬。
但有了那一百五十顆神秘靈果,他心里有底了。
傍晚時分,李長河來了。
村支書這次沒穿睡衣,換了件白襯衫,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像要去開會。他手里拎著兩瓶酒,一進門就笑:“小林啊,忙呢?”
“李書記。”林逸讓進屋里,倒茶。
李長河坐下,把酒放在桌上:“一點心意,別嫌棄。”他喝了口茶,咳嗽兩聲,“那個……趙老三的事,我跟他說了。”
林逸不動聲色:“他怎么說?”
“唉,難辦。”李長河搖頭,“趙老三那人你也知道,油鹽不進。他說……五萬不能少,但可以寬限幾天。”
“寬限幾天?”
“他說……”李長河壓低聲音,“他說知道你在跟陳明遠做生意,一周能掙好幾千。讓你先付兩萬定金,剩下的按月付,利息按銀行利息算。”
這根本不是寬限,是分期付款加上利息。趙老三算盤打得精。
“如果我不答應呢?”林逸問。
李長河臉色有些尷尬:“小林,不是我說你,在這村里混,有時候得服軟。趙老三背后……有人。”
“周天龍?”
李長河沒想到林逸知道這個名字,愣了一下,才點頭:“是。周天龍在鎮上勢力不小,砂石場、建材店、還有兩家酒樓。趙老三就是他的人。你要跟趙老三硬碰硬,就等于跟周天龍過不去。”
“所以李書記的意思是,讓我交錢?”
“我是為你好。”李長河嘆氣,“錢沒了可以再掙,命沒了就什么都沒了。趙老三那人,真敢下黑手。”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汽車引擎聲。不是皮卡,是更沉穩的轎車聲。
李長河探頭往外看,臉色變了。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院外,車牌尾號三個8。車門打開,下來個中年男人,穿著深藍色行政夾克,手里提著個公文包。
林逸不認識這人,但李長河認識——這是鎮政府的車,尾號三個8的是副鎮長王建國的專車。
中年男人走進院子,目光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逸身上:“請問,林逸同志在家嗎?”
語氣很客氣,用的是“同志”。
林逸站起身:“我就是。”
“你好你好。”男人快步上前,熱情地握手,“我是鎮政府辦公室的小劉,劉文斌。王副鎮長讓我來一趟,看看您這邊有什么困難需要解決。”
李長河也趕緊站起來,臉上堆滿笑容:“劉主任,您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您。”
劉文斌擺擺手:“不用不用,我就是來看看林逸同志。王副鎮長聽說云霧村出了個種植能手,種的桃子品質特別好,很感興趣,讓我來了解一下情況。”
他看向林逸:“林逸同志,您種的桃子,是不是供應給云棲民宿了?”
林逸點頭:“是。”
“那就對了。”劉文斌笑了,“陳明遠陳總跟王副鎮長是朋友,昨天吃飯時提了一嘴,說云霧村的桃子是他吃過最好的。王副鎮長很重視,說這是咱們鎮發展特色農業的好典型,讓我一定來拜訪,看看有沒有什么政策可以支持。”
李長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劉文斌,又看看林逸,眼神里滿是驚疑。
林逸也愣住了。他沒想到陳明遠的影響力這么大,一個電話,副鎮長就派人上門。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這是機會。
“劉主任請坐。”他立刻讓座,倒茶,“我就是種了點桃子,沒想到驚動領導了。”
“應該的應該的。”劉文斌坐下,從公文包里掏出筆記本,“您這桃子,種植面積多少?畝產多少?用的什么技術?”
林逸一一回答,當然隱瞞了靈泉的部分,只說用了祖傳的土辦法改良土壤,選了新品種。
劉文斌記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很好,很好。林逸同志,您這是為咱們鎮農業轉型升級開了個好頭。王副鎮長的意思是,如果您需要擴大規模,鎮里可以幫忙協調貸款;如果需要技術支持,可以聯系農技站;如果銷售有困難,鎮里也可以幫忙聯系渠道。”
這話說得漂亮,但林逸聽出了弦外之音——鎮里要樹典型,他正好撞上了。
“謝謝領導關心。”他誠懇地說,“我現在確實有些困難。承包了三十畝地,前期投入大,資金周轉有點緊張。”
“這個好辦。”劉文斌立刻說,“鎮里對特色農業有扶持政策,最高可以申請五萬貼息貸款。我回去就跟王副鎮長匯報,盡快給您辦下來。”
五萬。正好是趙老三要的數目。
李長河在旁邊聽得冷汗都下來了。他看看劉文斌,又看看林逸,忽然覺得這個回村的年輕人,遠比他想象的復雜。
送走劉文斌時,天色已暗。奧迪車尾燈消失在村路盡頭,林逸回到屋里,李長河還沒走。
“小林啊……”村支書搓著手,語氣完全變了,“剛才劉主任說的貸款,你真要申請?”
“看情況吧。”林逸不置可否,“如果趙老三那邊實在難辦,我就申請貸款,先把錢給他。反正鎮里支持,以后慢慢還就是了。”
李長河臉色變了又變。他聽懂了——林逸這是在告訴他:我不怕趙老三,我有鎮里撐腰。你要站隊,想清楚。
“那個……我再去找趙老三說說。”李長河起身,“五萬確實太多了,我再跟他談談,看能不能少點。”
“那就麻煩李書記了。”林逸送他到門口,“對了,您那兩瓶酒,帶回去吧。我不喝酒。”
李長河訕訕地拎起酒,走了。背影有些倉促。
院門關上,林逸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場戲,他演得并不輕松。劉文斌的突然到訪是意外,但他抓住了機會,借勢敲打了李長河,也間接警告了趙老三。
但這只是暫時的。趙老三不會輕易罷休,周天龍更不會。鎮里的支持,更多是口頭表態,真到了撕破臉的時候,未必靠得住。
他需要真正的實力。
走到地窖入口,掀開石板,手電光下,那袋紅色靈果靜靜躺著。他拿出一顆,在掌心端詳。
赤紅的果實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這,才是他的底牌。
就在這時,金羽忽然從屋檐飛下,落在他肩頭,意識里傳來急促的警報:“有人……靠近……很多……”
林逸瞬間警覺。他吹滅手電,悄無聲息地移到窗邊。
院墻外,影影綽綽,至少七八個人影,正從三個方向圍攏過來。
月光下,能看見他們手里都拿著東西——不是刀,是更長的,像鋼管,也像……
鐵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