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在寂靜的果園里格外清晰。
三個迷彩服身影越走越近,林逸甚至能看清他們臉上的胡渣。為首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有道疤,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他手里握著的不是獵槍,而是一把制式步槍,槍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這不是普通的偷獵者。普通偷獵者用土槍、套索,而這些人裝備精良,動作訓練有素,更像……職業的。
“頭兒,這果園不對勁。”左邊那個矮個子低聲說,“這才幾月,桃花開成這樣?”
光頭瞇起眼睛,目光掃過整片花海,最后定格在那株泛著金光的桃樹上。他舉起望遠鏡,仔細看了幾秒,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噥:“那棵樹……”
“靈氣太濃了。”右邊那個高瘦的接話,他手里拿著個巴掌大的儀器,屏幕上閃爍著綠光,“讀數爆表。頭兒,這地方有問題。”
林逸藏在桃樹后,心跳如擂鼓。黑子緊緊貼著他腿邊,喉嚨里的低吼壓得極低。金羽在遠處的梨樹上,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著三人,翅膀微微張開,隨時準備俯沖。
但林逸在意識里下了命令:“別動。”
金羽傳遞來焦急的情緒:“危險……他們有槍……”
“我知道。等。”
光頭放下望遠鏡,做了個手勢。三人呈扇形散開,槍口微微抬起,標準的戰術推進。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那株金色桃樹。
林逸的手心滲出冷汗。他環顧四周,大腦飛速運轉。硬拼不行,對方有槍,還是三個人。跑?能跑掉,但這片果園怎么辦?這株明顯變異的桃樹怎么辦?
光頭已經走到距離金色桃樹十米的位置。他停下腳步,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頭看向林逸藏身的方向。
“誰在那里?”聲音冷硬。
林逸知道藏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從桃樹后站起身,同時做了個手勢讓黑子留在原地。
三人幾乎同時舉槍,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他。
“別開槍。”林逸舉起雙手,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我是這片果園的主人。”
光頭上下打量他,眼神像在評估獵物。“主人?這荒山野嶺的,種什么果園?”
“承包了村里的地,種點果樹。”林逸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幾位是……護林隊的?”
矮個子冷笑一聲:“護林隊?老子是……”
“閉嘴。”光頭打斷他,目光重新落回金色桃樹上,“你這棵樹,怎么回事?”
“品種特殊。”林逸說,“我從農科院引進的新品種,花期早,花色特別。”
“新品種?”高瘦那個晃了晃手里的儀器,“這讀數,可不是普通品種能有的。”
氣氛驟然緊繃。
林逸能感覺到,光頭的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只要他再往前一步,或者有什么異常動作,子彈就會出膛。
就在這時,金羽動了。
它不是俯沖,而是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厲嘯。那聲音不是普通的鳥鳴,而是一種穿透力極強的、帶著某種古老韻律的長嘯,在山谷里層層回蕩,震得人耳膜發痛。
三人同時抬頭。
只見金羽展開雙翼——那翅膀在陽光下完全展開,竟有三米多寬,鐵灰色的羽毛根根分明,邊緣泛著金屬光澤。它沒有俯沖,而是在空中盤旋,厲嘯一聲接一聲,像在呼喚什么。
遠處山林里,傳來回音。
先是零星的鳥鳴,接著是成片的撲翅聲。黑壓壓的鳥群從四面八方涌來——麻雀、山雀、畫眉、甚至還有幾只罕見的紅嘴相思鳥。它們在空中匯聚,形成一片移動的烏云,盤旋在果園上空,遮天蔽日。
這奇景讓三個持槍者愣住了。
“頭兒,這……”矮個子聲音發顫。
光頭臉色鐵青,他看看空中盤旋的鳥群,又看看那株金色桃樹,最后目光落在林逸臉上。那雙眼睛里閃過驚疑、警惕,還有一絲……恐懼?
動物反常聚集,往往意味著地磁異常、地震前兆,或者其他超自然現象。這是野外生存者的常識。
“撤。”光頭咬牙吐出一個字。
“可是那棵樹……”
“我說撤!”光頭低吼,同時槍口微微下壓,但依然對準林逸,“小子,今天的事,你最好忘了。我們沒來過,你也沒見過我們。懂?”
林逸點頭:“懂。”
三人緩緩后退,槍口始終對著林逸。退到竹林邊緣時,光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要把他刻在腦子里。然后三人轉身,迅速消失在竹林深處。
鳥群漸漸散去。金羽從空中落下,站在林逸身邊,意識里傳來疲憊的情緒:“耗費……力氣……”
林逸伸手撫摸它的羽毛:“謝謝。”
他知道,金羽剛才那聲厲嘯,是動用了某種本源的力量。靈泉不僅治愈了它的傷,似乎還喚醒了它血脈里的某些古老傳承。
黑子這時才沖過來,繞著林逸打轉,用鼻子不停嗅他,確認主人沒事。
危機暫時解除,但林逸的心沉甸甸的。那三個人,絕對不是普通偷獵者。他們認識儀器讀書,戰術素養高,而且……對“靈氣”有概念。
難道這世上,還有其他人知道靈氣的存在?
他搖搖頭,暫時把這個問題壓下。眼下更重要的是這株金色桃樹。
走到樹下,那種溫潤的感覺更明顯了。樹干觸手生溫,金色花朵散發出的香氣讓人精神振奮。林逸摘下一朵花,放在鼻尖輕嗅——香氣入腦,竟有種醍醐灌頂的清明感。
他小心地采集了幾朵花,又折了一小截帶著花苞的枝條,打算晚上研究。然后他開始日常勞作,但心思總飄向那三個人離開的方向。
傍晚下山時,林逸特意繞到老村長家。
***正坐在院子里劈柴,斧頭落下,木柴應聲而開,斷面光滑如鏡。看見林逸,他停下動作,用毛巾擦了把汗:“有事?”
“建國爺爺,最近山里……有沒有什么生人進出?”
老村長動作頓了頓:“生人?你指哪方面?”
“帶槍的,不像本地人。”
老人沉默片刻,放下斧頭,從口袋里摸出煙袋,慢悠悠卷著煙。“后山深處,一直有傳聞。”他點燃煙,深吸一口,“說是有古墓,有寶藏,每年都有人偷偷摸進去。前年死了兩個,去年又死了一個。鎮派出所來查過,說是盜墓的。”
“盜墓?”林逸皺眉。那三個人不像盜墓賊,氣質不對。
“怎么,你遇上了?”
“遠遠看到幾個,沒敢靠近。”
老村長深深看了他一眼:“離他們遠點。那些人,要錢不要命。你這果園剛起步,別惹麻煩。”
林逸點頭:“我明白。”
離開老村長家,天色已暗。山路上,林逸走得很慢。他在想那三個人,想金色桃樹,想靈泉帶來的種種異常。
也許,他該加快進度了。如果這世上真有其他人知道靈氣的存在,那他必須盡快變強,至少要擁有自保的能力。
三天后,異變發生了。
最先發現的是黑子。清晨,林逸還在睡覺,黑子就用爪子扒拉房門,意識里傳來興奮的情緒:“果!果!”
林逸迷迷糊糊起床,推開門,被眼前的景象驚得睡意全無。
果園方向,一片霞光沖天。
不是朝霞,那霞光是從果園里升起的,粉金色,氤氳著淡淡霧氣,在清晨的天空中格外顯眼。空氣里飄來濃郁的果香,甜而不膩,聞一口就讓人口舌生津。
他連臉都顧不上洗,抓起衣服就往山上跑。
然后他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那四百棵桃樹,三天前還繁花滿枝,此刻花已落盡,取而代之的是累累碩果。每一根枝條上都掛滿了桃子,沉甸甸的,壓得枝條彎成弓形。果實碩大,幾乎有成人拳頭大小,表皮不是普通的粉紅,而是泛著玉質般溫潤的光澤,在晨光中微微透明,能看見里面飽滿的果肉。
更神奇的是那株金色桃樹。
它結的果是金色的。不是黃桃那種黃,而是純粹的、燦爛的金色,像用黃金鑄造,表面有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符文。果實更大,香氣更濃,站在樹下深吸一口氣,五臟六腑都像被洗滌過一樣清爽。
林逸摘下一個普通桃子,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咔嚓——”
果皮極薄,果肉清脆。汁液在口腔里爆開,甜,但不齁,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酸,還有種難以言喻的清新感,像山間晨霧,像雨后竹林。咽下去后,喉嚨里殘留著淡淡的回甘,整個人精神一振。
這味道……絕了。
他又摘下一個金桃。入手溫潤,不像水果,倒像暖玉。咬下的瞬間,他渾身一震——
一股溫和的暖流從喉嚨滑下,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疲憊感一掃而空,眼睛看得更清,耳朵聽得更明,連思維都更敏捷了。這不是心理作用,是實實在在的身體變化。
靈果!這才是真正的靈果!
林逸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始采摘。他先摘了二十個普通桃子,又小心摘了五個金桃,用竹籃裝好,蓋上布。
下山時,他先去老村長家。
***正在吃早飯,稀飯配咸菜。看見林逸拎著竹籃進來,他放下碗:“這么早?”
“建國爺爺,桃子熟了,您嘗嘗。”林逸掀開布。
濃郁的果香瞬間充滿屋子。老村長的老伴從廚房探出頭:“啥東西這么香?”
林逸拿出兩個普通桃子,洗干凈,遞過去。老村長接過,仔細看了看,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神里閃過驚訝:“這才種下去多久?一個月?”
“品種特殊,長得快。”
老村長咬了一口,咀嚼的動作忽然停住了。他閉上眼睛,細細品味,喉結滾動。幾秒后,他睜開眼,渾濁的眼睛里有光:“這桃子……哪買的苗?”
“省農科院的新品種。”林逸早就想好了說辭。
“新品種……”老村長喃喃自語,又咬了一口。這次他吃得很慢,像在品嘗什么珍饈美味。吃完一個,他盯著手里剩下的桃核,看了很久。
“林逸,”老人緩緩開口,“這桃子,別賣太便宜。”
“我知道。”
“還有,”老村長看向竹籃,“這幾個金色的……”
“也是新品種,更稀有。”
老村長沒再問。他小心地收起那個金桃,像收起什么寶貝:“這個,我留著慢慢吃。”
接著,林逸去了翠花嬸家。寡婦正在院子里喂雞,兩個孩子在屋里寫作業。看見林逸,她有些局促:“林逸來了?快坐。”
“嬸,桃子熟了,給孩子們嘗嘗。”林逸拿出四個普通桃子。
翠花嬸推辭了幾句,最終還是收下了。她洗了一個,切成四瓣,分給兩個孩子。孩子們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媽,好甜!”
“真好吃!”
翠花嬸自己也嘗了一小口,然后愣住了。她看看手里的桃子,又看看林逸,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出一句:“這桃子……真好。”
最后,林逸去了王鐵柱家。退役兵正在院子里練拳,**的上身肌肉賁張,汗水在晨光中閃閃發光。看見林逸,他收拳,用毛巾擦了擦汗:“逸哥。”
“桃子熟了。”林逸遞過去兩個普通桃子,一個金桃。
王鐵柱沒客氣,接過普通桃子,在身上擦了擦,直接咬了一大口。他咀嚼的動作忽然慢下來,眼神變得專注,像在拆解什么精密儀器。
“這桃子,”他咽下果肉,“不是普通品種。”
“怎么說?”
“口感、甜度、汁水含量,都超出常規范圍。還有……”他頓了頓,“吃完后,身體感覺很舒服,不是心理作用,是生理上的。”
林逸心中一凜。王鐵柱的觀察力太敏銳了。
“農科院的新品種。”他重復同樣的說辭。
王鐵柱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只是小心地把金桃收好:“這個,我留著慢慢研究。”
送完桃子,林逸回到家,坐在院子里發呆。黑子趴在腳邊,金羽站在桃樹上,一狗一雕都安靜地陪著他。
太陽漸漸升高,村莊開始蘇醒。
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先是翠花嬸提著半籃雞蛋來了,說謝謝他的桃子,孩子們特別喜歡。接著是林永貴,扛著一袋自家種的紅薯。然后是陳大壯,拎著兩條剛從溪里釣的魚。再然后是其他村民,有的送菜,有的送米,有的只是過來看看,夸一句“桃子真好吃”。
小小的院子漸漸熱鬧起來。村民們圍著他,七嘴八舌:
“林逸,你那桃子咋種的?教教我們唄!”
“賣不賣?我兒子在縣城,說想買點送領導。”
“還有沒有?我老婆懷孕,吃啥吐啥,就吃了你那桃子沒吐。”
林逸一一回應,心里卻翻江倒海。他知道桃子會受歡迎,但沒想到反應這么強烈。靈泉的效果,比他想象的更驚人。
傍晚,人漸漸散去。林逸關上門,看著院子里堆滿的“回禮”,久久無言。
黑子蹭了蹭他的腿,意識里傳來簡單的快樂:“人多……熱鬧……”
金羽則傳遞來警惕:“注意……有人……窺探……”
林逸順著它的目光看向院墻。暮色中,墻頭空無一人,但他能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
不是村民,也不是趙老三。
是更隱蔽、更危險的注視。
他摸了下胸口的玉佩,溫潤的觸感傳來。靈泉空間里,那株桃靈種已經發芽,嫩綠的兩片枝葉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百日成果,還剩九十七天。
而暗處的敵人,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