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皇巡游,生靈退避!你們為何不避?這是不把本皇的話放在眼里嗎?”
威嚴的聲音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直接從每個人的心底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那對幽綠瞳孔掃過之處,連空氣都仿佛凝固。
那名毒神府弟子強撐著抬頭,與天空中的那雙毒霧之瞳對視了一瞬。
就這一眼,他如墜冰窟。
幽綠的瞳孔深處,似乎有無數毒物在翻騰、嘶吼,有無數生靈在哀嚎、求饒。僅僅是與之對視,就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凍結、撕裂。
毒神府弟子在黑色大地上作威作福多年,從來沒聽說過什么夜皇。毒神府一直都是把黑色大地視為自己的地盤,他們一直以主人自居。但現在的情況和理智告訴他,眼前這個自稱夜皇的神秘存在,絕對是他惹不起的。那雙眼睛中透出的寒光,令人渾身冰冷,血液凝固,不寒而栗,攝人心魄。
哪怕自己死了,毒神府也不會為他這樣的小嘍啰出頭。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價值利大于弊,宗門才肯為自己出頭,毒神府亦是如此——弱者不值得同情,死了就是活該。
而此刻,要想活命,唯有低頭。
那名毒神府弟子本能的低下頭,哆哆嗦嗦地道:“夜皇大人神威蓋世,是您出現太快了,我還未來得及退避.......請您饒命啊!”
天空中的夜皇瞳孔微微瞇起,周圍的毒霧隨之翻涌。
夜皇一聲冷哼,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休得辯解!但本皇也不是好殺成性,念你是初犯,速速離去?!?/p>
那名毒神府弟子心中一松,但隨即瞥見一旁的少女,咬了咬牙,匍匐在地:“謝夜皇大人。只是........我能不能把這個人一并帶走?”
他顫抖地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少女。
少女渾身劇顫,跳動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她閉上了眼睛,好像認命一般。畢竟她和這個所謂的夜皇沒有什么聯系,對方沒有理由為了她而改變主意。
“從來沒有人敢跟本皇討要東西!”夜皇的聲音陡然提高,天空中的雷云翻滾得更加劇烈:“黑色大地上的任何東西、事物都是本皇的,因為黑色大地因本皇存在,而你們人類能夠存在黑色大地,獲取修煉資源,那是本皇的賞賜。放你離去,已是賞賜,如今你敢跟本皇討價還價,是不想活了嗎?”
天空上的幽綠霧瞳直視毒神府弟子,彷佛要將他置于九幽之下。
毒神府弟子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叩首,額頭早已磕出鮮血:“不......不!是小的帶有任務在身,毒神府命令小的務必要把她帶回去,完不成就會死。請夜皇大人饒命!”
夜皇的情緒緩和了一些,仍舊冷談地說道:“本皇沉睡太久,如今才剛蘇醒,沒聽過什么狗屁毒神府。你不走,那就走不了。”
話音剛落,那雙瞳孔迸發出駭人寒光,死死鎖定毒神府弟子。下一刻,周圍的毒霧瘋狂升騰,無數毒氣匯聚到這片低洼之地。天上的雷云劇烈滾動,上一秒還風平浪靜,下一秒就狂風雷雨,風云失色。
“不!夜皇大人饒命!我這就走!這就......”毒神府弟子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無數團毒霧如餓狼般沖向毒神府弟子。盡管他有一身毒功,對毒有一定的免疫能力,但在夜皇面前不過是螢火之光與皓月爭輝。周圍的毒霧殘忍地吞噬著他的一切,他的護體靈力如同薄紙般被撕裂,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脫落,露出森森白骨。
“啊——!”凄厲的慘叫聲響徹四野。
一道雷電好像受到夜皇的召喚一般,精準無誤地劈落。毒神府弟子在慘叫聲中灰飛煙滅,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少女目睹這一切,心中震撼難以言表。她沒想到夜皇會因為他多說幾句話就將人殺死,從他們的對話中,這個所謂的夜皇根本就沒把毒神府放在眼里。
這時,夜皇冰冷的目光轉移到了少女的身上,幽綠的瞳孔微微閃爍。
“夜皇巡游,生靈退避!本皇念你有傷在身,不便回避,不予追究。但你仍舊輕紗遮面,不以真面目示我,視為不敬?!币够实穆曇粢琅f冰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殺意:“但本皇仍會給你一個機會,自己摘下面紗,以示尊意,本皇就此放過你!”
少女的眼睛朦朧一片,難道僅此而已嗎?她可是親眼見過那名毒神府弟子的下場。
“本皇的耐心有限!”少女的耳邊又傳來夜皇的催促聲。
在距離這片低洼地不遠處的另一個地方,黑色的毒霧氣團濃郁到完全吞噬了光線,隔絕了感知。毒霧氣團內,蕭劫屏息凝神,通過太初毒珠特制的“夜皇之眼”觀察著外界的一切。他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他借助太初毒珠的毒力,鴻蒙靈界的威壓氣場,以及他自己的力量,來維持如此大范圍的毒氣操控與幻象,對他而言也依然是極大的負擔。
但當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時,心中不由得一陣悸動。
第一次見她時,她輕紗遮面,蕭劫就覺得她有仙姿玉貌之美,傾國傾城之姿。如今,要親眼看到她的容顏,蕭劫難以抑制內心的激動......
她身旁的土麒麟安靜地趴著,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它只是等待主人的決定,生存還是毀滅?
相比于激動,蕭劫更多的是糾結擔憂,一個敢于抹脖自刎的剛烈女子,真的會按照他預想的劇本走嗎?
少女看著天空的那雙巨瞳,或許是夜皇帶來極大的震撼和不耐煩的催促,少女停止了思考,像是作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她緩緩抬起手,指尖微微顫抖,輕輕解開了系在腦后的面紗繩結。
面紗飄然落下。
盡管她的臉上有些淤泥和血漬,卻絲毫未能掩去那驚心動魄的皎然容光。柳眉星眼,盈盈秋水,鼻梁如玉琢般清挺,唇瓣猶帶露的櫻蕊微啟,貝齒輕露如初雪映光——所有造化精魄仿佛都凝聚于此,安然棲落在這張瑩潤如玉的皎月臉上。蕭劫望著望著,竟忘了呼吸,神魂似似乎被卷入一片滟滟波光里,浮沉由她。
蕭劫更愿意相信這是造物主嘔心瀝血、傾盡靈思所雕琢而成的曠世容顏,無需絲毫脂粉修飾,一抬眼一勾唇便能讓星河黯淡、云霞垂首,足以令男人頃刻失魂,令女子羨妒之余又自嘆不如。她此刻雖有衣發有些凌亂,姿容稍損,但周身卻仍流轉著一種清冷絕俗的氣韻,宛如遠山巔上一抹未曾沾染人煙的雪色,清清寂寂地,便將蕭劫的目光緊緊縛住了,再也移不開分毫。
……
天空中那雙夜皇之眼直視好久,開始有絲毫潰散的跡象,夜皇才開口道:“真是個美人胚子!你是本皇蘇醒后遇見的第一個尊敬我的人類,為此,我賜予你一份賞賜!”
說罷,這一片低洼地的毒霧向四周散去,少女附近的毒氣全都消失殆盡。她體內的毒氣似乎受到某種力量的牽引,迅速脫離體內。夜皇隨手就能為她驅出毒素!就連她身旁的土麒麟也是如此,身上的毒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少女感受到體內的毒氣完全散去,這片低洼地四周也同樣再無任何的毒氣和雷云。她知道,這是夜皇為她留下的這片區域給她療傷。
隨著夜皇之眼逐漸散去,一切又歸于平靜,只留下少女空蕩的回聲:“晚輩楊玉顏,謝夜皇前輩的救命之恩!
蕭劫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維持這么長時間的“夜皇”幻象,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魂力和靈力。
“總算蒙混過關了......”蕭劫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沒有人知道,這個所謂的夜皇,就是他假扮的。
“楊玉顏......”蕭劫低聲重復著這個名字,眼前又浮現出那張驚為天人的容顏。
蕭劫又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離開這里,畢竟自己還沒成長起來,利用太初毒珠嚇嚇低級修士可以,要是對方修為過高,不一定能唬??!
蕭劫最后看了一眼低洼地方向,轉身悄然離去。
......
低洼地中,楊玉顏輕輕撫摸著土麒麟逐漸恢復生機的鱗片,眼中滿是復雜之色。
“小巖,你覺得那個夜皇......是真的嗎?”她輕聲問道。
土麒麟低吼一聲,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似乎也十分困惑。
楊玉顏抬頭望向天空,那里已經恢復了一片灰蒙,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但體內消失的毒氣和周圍消散的毒霧,又真切地告訴她,剛才的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夜皇......”她喃喃自語:“黑色大地上何時出現了這樣的存在?古籍未曾記載,也未曾聽人說過,夜皇連毒神府都不放在眼里......”
她回想起那雙幽綠色的瞳孔,那確實不似人類的眼睛,但不知為何,她總感覺那雙眼睛背后,隱藏著什么。
“或許是我多想了?!睏钣耦亾u了搖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幾粒丹藥服下,開始運功療傷。
不管那個夜皇是真是假,他救了自己一命是事實。這份恩情,她記下了。
至于毒神府......楊玉顏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個仇,總有一天要討回來。
遠處的山丘上,蕭劫回頭望了一眼,隱約能看到低洼地中那道纖細的身影。他微微一笑,轉身沒入濃濃的毒霧中,前往雷云山脈雷屬性靈氣更加濃郁的地方。
黑色大地上,毒霧之氣依舊濃重,掩蓋了所有的痕跡,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但命運的齒輪,卻在這一刻悄然轉動。
兩個本不該相遇的靈魂,在這一天交匯。而黑色大地的未來,也因這一次偶然的相遇,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