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佳藏在了我的身后，并且拉著我的衣服，不要進集市里面。

集市里面人頭攢動，真的是人擠人。

小時候跟著爸爸來趕年集，都是要死死地抓著爸爸的衣服，被擠壞、被擠丟的孩子有的是。

我看到有好幾個愣頭青小伙子故意起哄，排在那里往前推，便有一大片人倒下。接著他們就又往后面推，人就又排山倒海般地往后倒去……

他們搗亂，以此取樂。

也有掏包的團伙故意擠來擠去，趁機下手的。

現在我也是大人了，不用再拉著爸爸的衣服?？墒牵覅s有了更大的責任，不但要保護好佳佳，還要保護好妹妹。

特別是想到佳佳被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推來搡去的時候，我就不舒服，于是很堅定地說：“你放心，咱們不去大集里面擠，就在邊緣上，能走就走，不能走咱們就回來。”

靜靜說；“我也不去擠了，跟著你和姐?！?/p>

“行，讓爸爸自己去吧。”

爸爸撓了撓頭，雖然也是很怵頭，想到還要置辦年貨，還是不得不融入了人群之中。

我就帶著佳佳和靜靜從集市的邊緣走，其實，這里也有很多賣好吃的，我給她們買了糖葫蘆，買了炒花生、酸石榴，還有年糕和糕點。

她們吃得津津有味，我也吃，然后你看我我看你，一片歡聲笑語。

我們經過一個賣鞭炮的區域時，佳佳被震撼到了。

這片區域全是賣鞭炮的，基本上全是外地人，因為當地并沒有造鞭炮的作坊。我拉著佳佳和靜靜上了大戲臺，往下看，大約有二十幾輛馬車停在場地的周圍。

車上的人抱著一大摞鞭炮，站在馬車上喊：“泰山不是磊的，牛逼不是吹的，我賣的炮若有一個是啞的，就死在年三十的晚上！”

“我的天啊，還有這樣咒自己的?！甭犞麄冃沟桌锏倪汉嚷?，我不由地說道。

那時候在集市上賣的鞭炮都是自己家小作坊制作的，一般是二十響一包。比的是響聲，鞭炮越響賣得越快，價格也越高。

有煙卷一樣長的，也有半截煙長的，總之是個頭越長聲音越大，跟現在的二踢腳差不多。

整個鞭炮市場停滯一會后，不知道是哪輛馬車先開的頭，就會挑起桿子放一掛。煙塵還沒有散去，大家就一擁而上，有的搶著買，有的撿拾落在地上的啞炮。

接著是下一家挑起了一掛……整個鞭炮市場進入了白熱化，真正的是此起彼伏，響聲連天。

佳佳和靜靜手拉著手，不停地歡呼雀躍，高興得像個孩子。

我讓她們在這里站著別動，下去一口氣買了二十掛鞭炮，每輛馬車都買了兩掛，回家看看哪家的響。

另外還買了煙花，成箱的那種，我抱著跑了兩趟，放進了車的后備箱，然后回到戲臺。

佳佳看得很過癮，說：“我從來沒有見過一下子放這么多的鞭炮，真是太壯觀太熱鬧了?！?/p>

眼看已經是中午以后了，我說：“走，我們去喝羊湯吧，現在集市上人還是那么多，我們在那里吃東西等著，人散去一部分后，我們再去買想買的東西?！?/p>

靜靜走到我的跟前，問我：“哥，羊湯好喝么？比媽媽早晨包的羊肉水餃哪個更好吃？”

“都一樣好吃！”我說。

于是，她一手抓著我的手，一只手拉著佳佳的手要走。想了想不對，拉著我去抓住了佳佳的手，她則來到左邊抓住了我的左手。

妹妹已經十六歲，中學生了，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看了看她，小聲問她：“咋了？”

她眨巴眨巴眼，說：“她是你媳婦，丟了我也不能丟了她。”

“你人小鬼大，你們兩個我誰也不能丟！”

我一手牽著一個，還是從集市的邊緣慢慢地來到了我們吃過兩次的羊湯館。

因為是大集，大家都在忙著買東西，羊湯館里吃飯的人不多，好像只有五六個人的樣子。

老板娘熱情地和我們打招呼，說：“你們這個點來吃飯正好，等會兒就會坐不下?，F在都忙著買年貨，等買完了，很多人都會進來喝碗羊湯吃個饃再回家。”

佳佳帶著靜靜過去坐了，我對老板娘說：“還是只切羊肉吧，我妹也不愿意吃羊雜?！?/p>

老板娘點頭，說：“行，全是羊肉。”

我要了一瓶半斤裝的白酒，端了一盤煮花生米走到了餐桌前，先自斟自飲著。靜靜伸手拿了兩粒花生米，我讓佳佳也吃，她說：“來到集市還沒住嘴地吃，我現在一點也不餓。你少弄羊湯，反正我是吃不了多少。”

“你不吃我吃?！闭f著，倒上了一茶杯酒。

這種面對大眾的餐館一般都是用茶杯喝酒，喝完酒可以用來喝茶，很粗糙的那種，就是不小心摔碎了，商家也不會讓你賠錢。

剛喝了兩口，老板娘就把熱氣騰騰的羊湯端了過來。因為現在還不是太忙，她就坐下來指著外面大集上的人說：“兄弟，你不知道，每逢年集，被你趕走的那個長毛，都會坐在這里一邊喝酒一邊收錢?！?/p>

“收錢？收顧客的錢？”

“不是，是收那些來趕大集的鉗工的錢?！?/p>

“你是說掏包的小偷？”

“掏包賊只要來趕廟山集，必須向長毛報到，先報上名號才能干活，不然，掏包賊不但不能干活，還會給打個半死，被扔到離廟山五里地以外的山溝里?！?/p>

“后來我才知道，掏包賊是和他們分成的，長毛收掏包賊贓款的百分之十當做管理費?！崩习迥镎f著，臉上綻放了笑容。

我問：“現在還有來掏包的？”

“肯定有啊。這么大的年集，人擠人的，是他們最容易得手的時候?！崩习迥镎f：“公安每年都抓，就是抓不干凈?！?/p>

我說：“他們不勞而獲，真是太可恨了，要是犯在我手里，非把他的手給剁下來不可！”

“確實可恨，不過，我們可沒有那個本事管。一大早就過來了好幾個人，他們在門外張望，確定長毛和他的人不在后才走的。這說明有些掏包賊還不知道被你趕出了廟山鎮。”

我看了看外面，說：“要是你看到再有人找長毛，就告訴我一聲，我抓住一個給他過年！”

佳佳白了我一眼，靜靜說：“哥，你可不要管，聽咱爸說誰要是指認了小偷都會被報復，別說是抓他們了，他們都是有團伙的?！?/p>

我妹都在為我擔心，讓我少管閑事。

我看看妹妹，又看看佳佳，說：“放心吧，我只是老老實實地喝酒，沒想多管閑事。”

妹妹第一次喝羊湯，吃得臉上都出汗了，一個勁地說：“好吃，真好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