蕓姐真的在大門口等我們。
吳阿姨剛把鑰匙插進鎖眼,門就開了。蕓姐已經在門口等了很久,聽到開門的聲音后,就把門打開了。
看到我后,她興高采烈,眉里眼里全是笑。
吳阿姨故意大聲說:“小蕓,看你高興的,怎么媽媽回家,從來也沒有見到過你這樣的笑臉?”
蕓姐根本就沒有回答她,而是抓住我的胳膊,到石桌跟前,雙手放我肩膀上讓我坐下,看著我問:“哥,一走就是大半天,想我沒?”
我呵呵兩聲,然后說:“我要工作的,不然將來會沒飯吃的?!?/p>
“你可以不用工作,我養你?!?/p>
“你養我?憑什么你養我?我可不想將來被你養,我有胳膊有雙手,完全是可以自食其力的。蕓姐,來,我再陪你轉圈吧?!?/p>
她扭著身子,說:“不,不要!你好容易回來,我想跟你好好說說話,不要轉圈!”
我站起來,對她說:“蕓姐,你不要任性,不然我現在就走,而且以后再也不來了?!?/p>
她想了想,突然噘起嘴,把右腳在地面上跺了一下,說:“哥,你以后要是不來陪我玩,我就讓媽媽開除你!讓你沒有了工作崗位,你就不用工作,可以天天和我在一起了!”
我突然被她這兩句話給鎮住了!她比佳佳還大,能說這是童言無忌?況且她知道權利是怎么一回事,知道她媽媽管著我。
讓我沒有了工作的地方,就能天天陪她在一起,這想法是多么的幼稚。我感到震驚的是,她知道權利是至高無上的。也只有在他們這樣的家庭,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吳阿姨已經回客廳,我的心里突然就很是不滿,就跟有情緒要發泄一樣。好一會兒,我才說道:“蕓姐,你說這樣的話真是沒意思。沒有了在賓館的工作,我還能去做廚師,最不濟回家種地還不行嗎?總之是要有事做,如果閑著,豈不是要閑成你這樣的呢?”
她立即不愿意了:“怎么,你嫌棄我長成這樣?”
“不是嫌棄,是太富態了,行動不便。”
剛才,我的臉上可能出現了怒容,因為我感覺到有氣血往頭上涌。她看到了,因此顯得有些慌張:“哥,你不要生氣,是我說錯話了?!?/p>
“你說錯了啥話?”
“我不該說讓我媽開除你。”
我近似沒好氣地說:“你知道就好!”
她剛才說的話,是典型的仗勢欺人。我不想生氣,可是卻由不得自己。家庭的優越性讓她變成了這樣,她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又滋生出了更大的優越感,那就是權利可以成就任何事。
我骨子里就有這樣一種叛逆,就有一種不懼強勢的血性。
所以,臉上的怒氣自然而然地就會流露出來。
她依附在了我的身上:“哥,我說錯了,給你道歉,請你原諒好不好?好不好么!”說著,她竟然用身體碰了我一下:“我轉圈,轉圈還不行?”
說完,她真的在院子里走動起來,而且,走得很認真,步伐很正規。
我點燃一支煙抽著,感覺心里順暢了不少。
她還沒有經歷過社會的歷練,還沒有挫折的打擊,是在一家人的呵護中長大,不應該跟她計較。
她現在老老實實地在院子里開始了轉圈,說明已經知錯改錯,有了悔改表現。
我如果還在生氣,就屬于是真正的小肚雞腸了。
我走過去,默默地與她并肩前行。
她挽住了我的胳膊,邁著大步,勁頭十足,仿佛在釋放著什么。
大約走了二百圈的時候,吳阿姨出來了,看到蕓姐滿臉的汗水,就對我說:“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準備吃飯了?!?/p>
可是她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仍舊大踏步地走著,并說:“再走一百圈后,吃飯也不遲!”
我停下站在吳阿姨身邊,說:“讓蕓姐走完吧。天馬上要黑了,我得走了。”
“你要走?飯馬上就好,吃完再走也來得及啊。”
“不行,就是再晚一個小時,我也不能留下吃飯,必須得走!我不會耽誤明天早晨過來喊蕓姐起床,陪她晨跑的?!?/p>
吳阿姨聽我說得沒有退路,只好點頭說:“那行吧,你路上慢點?!?/p>
“放心吧,沒事!”
我剛推著自行車到大門口,蕓姐跑了過來:“哥,你走嗎?”
“你繼續轉圈,我不想打擾到你,所以沒有和你打招呼。明天見!”
她凝視著我,似乎還有話說,可是我顧不了那么多,因為這個時候佳佳已經回到家,我要是不回去給她做飯,她會餓著的。
一路上那叫一個風馳電掣,應該騎行半小時的路,不到二十分鐘就到家了。自行車倚靠在單元門外面的墻上,跑著上了樓。
我有鑰匙,但我還是希望佳佳能給我開門,于是輕敲了幾下門。
聽到了她的腳步聲,門打開,露出了她俊俏的臉龐。我連忙說:“表姐,回來晚了,你餓了吧?”
她嘟著嘴,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天都黑了,能不餓么?”
“你堅持一會兒,我馬上做。”
關上門后,她又說:“知道你回來這么晚,我就再買兩個燒餅回來了?!?/p>
“你去看電視,稍等一會兒,馬上就開飯?!?/p>
佳佳沒有去看電視,而是像個餓極了的孩子,在我的身前身后問這問那的:“我會蒸米飯,就是等你了,我都忘了做。”
我說:“沒事,來得及?!?/p>
我蹲下剝了一個圓蔥,又把一個土豆打了皮,然后泡在水里。
又剝了一顆大蔥,放在案板上。
佳佳總是在我的屁股后邊,想幫我做點什么,可是最終啥也沒做。我并未感覺到她礙手礙腳,反而還覺得有一種溫馨感。而且,我們時不時地還發生一個碰撞,她并不生氣,會對我莞爾一笑。
時而會覺得她是餓癟了肚子放學回來的孩子,在等著飯菜上桌。時而覺得她是家里的女主人,在幫我、不,是在指揮著我做這做那。
突然間,我感覺到這是一個很溫馨很幸福的時刻。
我在切土豆,會偷偷地瞥她一眼,發現她竟然在隨著我的動作小雞啄米般地點著頭,宛如她在切菜一樣,那條馬尾辮更是一顛一顛的,就跟去上班時她走路時的模樣。
很快,一盤土豆片炒洋蔥和一盤大蔥炒雞蛋就做完了,我以為她會端到餐廳,但她只是趴在上面嗅著鼻子,不住聲地說:“真香??!”
我只好說:“表姐,把菜端餐廳先吃吧,米飯馬上就好?!?/p>
她這才端起盤子去了餐廳,而且還是走了兩趟,一趟端了一個盤子。其實,她不是懶,而是不知道干。
當我端著米飯進了餐廳的時候,那盤炒雞蛋已經見了盤子底。
看來,她真是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