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爾沒有意識到自己身體上的某種變化,可憐的車夫也沒有。
他一瞄到只露出飽滿紅唇和過蒼白消瘦下頜的夫人,就慌慌張張彎下腰,不敢多看,“夫人,百合花我已經全部拿下來了。如果沒什么事,我先把其他東西送去給安東尼牧師了。葬禮前我再來接您。”
說完,他連錢都忘了領,跳上馬車就要跑。
兩人擦肩而過時,萊爾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轉身把人抓回來的欲/望。
然而下一秒,掌心傳來的尖銳疼痛瞬間拽回了理智。
萊爾怔愣低頭,才發現左手掌一片血肉模糊。
那是被她自己無意識劃出來的傷口,罪魁禍首來自右手指不知何時暴漲的指甲。
馬兒嘶鳴,幸運的車夫跑的太快,根本不知道自己剛剛經歷了什么。
所以他也沒有例行下來檢查車艙,自然也沒有注意到在車座下方的位置,有一小塊血漬,正緩慢腐蝕著木制地板。
那是萊爾剛才被陽光灼燒時,不小心滴落下來的。
馬車穿過的動靜吸引了零星路人,有人好奇望了過來,萊爾心臟“突”地一跳,強烈的恐慌暫時蓋過了饑餓,她逃似的沖向房門,掏出鑰匙迅速打開后撞了進去。
…..太餓了,真的太餓了。
那種劇烈的渴望仍然鞭打著腦仁深處,喉間全是干渴,很想抓住什么柔軟的東西咬上一口。
萊爾用盡全力壓制沖動,幽魂似的在黑漆漆的方廳里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活著的生物后一把摘掉手套,將被灼傷的手背懟進嘴里,兇狠地吸了一大口。
然后,“嘔——呸呸呸!”
吸血鬼的血真難喝啊!像臭水溝里摻沙子。
萊爾滑坐在地面,艱難等待海嘯般的饑餓感過去。
為了轉移注意力,她不得不開始研究該死的游戲系統,除了一句話角色卡以外,究竟還有沒有能用得上的玩意兒了!
系統沒有讓她失望。
當萊爾集中精神時,一道藍紫色的光幕忽地展開。
[基礎角色人物卡:
姓名:萊爾·岡格羅
陣營:求生者
隨機身份:中央城已故名醫哈維·托馬斯的遺孀
固定身份:血族
等級:新生兒
已解鎖技能:感官敏銳,快速移動,非凡之力,鮮血盛宴
血量:75/100
飽食度:30/100(您已處在發狂邊緣,請盡快進食)]
果然有!
她精神一振,仔細觀看起來。
血量的損失應該就是指手背上的傷了,被陽光照一下直接掉了25點血,這數值可太大了。不過還好,還在可接受的范圍內。
就是…..這塊面板上是不是少了點什么東西?
反復連看幾遍,萊爾才發現一件讓她渾身冒汗的事實——
經驗條呢?
血條飽腹條都在,經驗條呢??
明明有等級一說,為什么不給經驗條?那還怎么升級?
萊爾崩潰地捂住臉,這破系統不會出bug了吧?
不過她并沒有因此頹喪太長時間。
既然事實已無法改變,鬧心也沒用,倒不如看看她現在有什么。
于是,她開始專注于已有的四個技能。
當她認真盯住某個技能時,一小段說明徐徐展開。
感官敏銳不必說,她剛剛已經體會過了。無論是細小的螞蟻還是有一定距離的人類,她都能迅速察覺捕捉。就連絕對黑暗中,她也能精準視物。
她的五感得到了強力提升。
快速移動和非凡之力同樣屬于血族血脈的饋贈,快速移動指的是速度,尤其是在黑暗當中,她跑的可以比風還快,人類只能看見她的虛影。
非凡之力則是代表她成為了大力士,按照描述,她一次性能單手抬起三個肌肉版成年男性。
最重要的就是鮮血盛宴。
【鮮血盛宴】:您可以且僅可以通過吸食人類血液恢復傷勢并去除一部分負面狀態。
棒極了!
求生者只能喝追擊者的血恢復狀態,還有比這更蹬鼻子上臉的求生陣營嗎?
萊爾狠狠閉上眼,再睜開后血紅色已經消失,剩下的只有破釜沉舟的堅定。
無論如何,她都得活下來。
不就是血液嗎?
她的腦子瘋狂轉動,自己所擅長的領域一一閃過腦海。
萊爾出生在醫學世家,父親是位老中醫,母親工作于婦產科,而她自己則在本碩連讀后成為了一名急診科醫生。
要說她最擅長的,應該就是醫療手段…..
突然,一句話閃電般劈進腦海。
[游戲背景:以中世紀為框架的奇幻異世]
中世紀,那個黑暗時代最出名的是什么?
教會的思想禁錮,骯臟的生存環境,和離譜的放血截肢療法!
放!血!截!肢!
簡直為她這位已故名醫的遺孀量身打造!她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接手一家醫療診所!
來看病的話,流點血很正常吧?
萊爾扶著門框搖搖晃晃站了起來,一個膽大包天的計劃迅速在腦海中形成。
跑是沒用的。
在馬車里,黑色紗幔擋住一切。
在這個所謂的家里,厚重的窗簾同樣攔住陽光。
在她穿越之前,“萊爾·岡格羅”就已經作為吸血鬼存在了。
“萊爾”不可能沒有嘗試過逃跑,那些被綁在絞刑架上的血族家族們也不可能沒有嘗試過。
但結果顯而易見。
而且她現在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知之甚少,這是一個宗教世界,是一個游戲世界。吸血鬼有技能,那牧師呢?大主教呢?是否有魔法存在?
更別提【鮮血盛宴】的苛刻前提,和懸在她頭頂的“通關條件”。
這一切都在提醒她,想辦法在人類社會中活下去,可能是最好的一條路。
而重開丈夫的醫療診所,就是她目前唯一的機會!
必須活著,好好活著。
只有活著,才能想辦法找到回家的路。
身體重新有了支柱,萊爾向前邁出腳步,準備好好搜索一下這棟房子,為補全記憶和重開診所做準備。
然而,當她打開走廊盡頭的第一扇門時,身體一下停住了。
只見昏暗無比的房間里,一具尸體直挺挺地躺在木板搭成的床上。而木板床旁邊,正悄無聲息站著一個金發碧眼的男人。
“你回來的可真晚啊,寶貝。”那男人手里把玩著一個小水晶瓶說,“在外面呆了那么久,為什么不進來找我?我和哈維先生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哈維先生…..所以這具尸體就是她死掉的丈夫?為什么會擺在家里??
而且這味道,萊爾身體繃直,濃烈的腐臭味和河水的腥氣充斥房間。那味道甚至蓋過了活人身上血液流動的香氣,沒有讓萊爾當場暴走。
更重要的是,眼前這個金發男的臉很年輕,對她說話的語氣很熟稔,兩人是可以直呼“寶貝”這種稱呼的關系。
所以….這到底是誰?
萊爾的目光在男人和尸體之間來回掃視,心臟狂跳如擂鼓,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她根本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面無表情松開門把手,解釋了一句無關緊要的問題,“路上碰到了集會,你知道的,有那些吸血的家伙在,人實在太多,所以耽誤了。”
“哦,讓人作嘔的血族,真可惜我沒有親眼看見它們被燒死。”金發男人笑了一下,一邊拋著水晶瓶一邊走了過來,“不過感謝那些家伙,多虧了處死它們的儀式,我才能安然無恙幫你把這東西偷出來。”
說完,他隨手一扔,水晶瓶立刻呈拋物線朝萊爾砸了過來,她下意識接住,里面的綠色液體晃來晃去。
…..這是什么?她要干什么?為什么她要讓男人去偷這個?誰能告訴她現在到底是怎么個情況?!
萊爾簡直想尖叫。
她盯著水晶瓶,試探著拋出一句話,“這東西…..”
“對,這就是你要的普通制腐化水。只要倒進哈維的嘴里,就能溶解他喝下去的那些毒藥,包括他肚子里所有東西,任何人都檢查不出來。”
金發男人已經離萊爾很近了,他的呼吸噴在萊爾頭頂,一只手輕挑卷起女人的幾縷長發,滿眼都是某種毫不掩飾的欲/望。
“寶貝,再也沒有人知道是你殺死了你的丈夫,就算哈維的那個當圣騎士長的弟弟親自回來,也檢查不出一點不對勁。除非他想把他親哥哥的肚皮剖開。”
“所以我們現在,終于成功了,以后再也不會有人干涉我們了。”
說完,金發男深深地在她頭頂吻了一下。然后兩只手就要伸過來把人抱進懷里。
萊爾只覺得頭要炸開了。
這人竟然是她的地下情人!還和她一起合謀毒死了她的丈夫!
現在她要用這瓶什么鬼腐化水掩蓋毒藥的罪行,而且她丈夫還有一個圣職者的親弟弟。
“就算”是一個比較特殊的詞,代表了這個親弟弟應該是比較難搞的那種人,以至于金發男在這種時候特意提了一嘴。
反而葬禮邀請函上寫的安東尼牧師,是被忽略的那一個。
圣騎士長,聽起來像是光明陣營的某種強悍職業。
萊爾心跳的越來越快,她在混亂中牢牢記下每一條信息,試圖快速拼湊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但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隨著金發男的靠近,濃烈的人味兜頭罩了下來。
萊爾聽見強烈的饑渴感在胸腔里橫沖直撞,迫切需要一個發泄口。
可現在還不行。
她死死屏住呼吸,有太多太多事情還沒有弄明白,金發男絕對不能死。
于是萊爾拼盡全力壓制撲上去的沖動,趁金發男閉眼作深情狀時朝旁邊輕輕一撤。
【快速移動】發揮了作用,金發男只覺得什么東西一晃,下一秒萊爾就出現在了他的身后。
撲了個空的金發男睜開眼睛后:“?”
“抱歉,寶貝,”萊爾狠狠嗅了兩口尸臭,決定膽大一點主動出擊。
“現在不是做這些的時候,”她站在尸體旁邊說,“你確認你偷這東西的時候,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嗎?”
金發男疑惑地看了看她,“當然沒有,我可是‘無所不能的道森‘。我六歲就從富人兜里偷錢袋了,更別說這次盛大的集會,幾乎所有牧師都去觀看了,修道院空的像是清晨的風情街,連街上的巡邏隊都不在。”
“寶貝,我們的計劃天衣無縫,你還有什么可擔心的?”
道森,原來他叫道森。
萊爾打開腐化水瓶,垂下眼睛聞了聞,避重就輕地道,“我只是….我也說不清。”
惡劣的味道,像加了苦味劑的菠菜水。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金發男臉色有點沉,他翻了個白眼走過去,一把將腐化水搶了過來,接著一股腦倒進了尸體的嘴里。
按理說,尸體是無法進行自主吞咽的。可這瓶水一倒進去,就消失不見了。
沒過幾秒,萊爾就聽見尸體的肚子里傳出細細密密的氣泡聲。
仿佛強硫酸在一口口吃掉胃和肝臟。
看著她認真觀察尸體的表情,金發男臉徹底黑了。
“你不相信我?你覺得我在騙你?喂——岡格羅,你什么意思?該不會是想把我甩下,然后獨吞掉哈維的財產吧?”
好嘛,財產,原來這就是為什么丈夫必須死的理由。
萊爾表情微妙地抬起頭,沒想到自己隨機抽取的人物竟然還喜歡玩黑吃黑。
作為一只半路出家的吸血鬼,她似乎有點明白原來的“萊爾”究竟想做什么了。
有什么是比“有錢的寡婦”更自由自在的身份?她甚至還可以因為“過度傷心”而拒絕一切需要白天出席的場合。
只是想要達成這一切,還差最后兩步。
安然度過葬禮,以及…..
看她徹底沉默下去的樣子,道森徹底怒了,他朝萊爾沖了過去,想要掐住她的脖子,“你這蕩/婦永遠別想甩下我!是我幫你弄來的毒藥!是我幫你把人推下河裝作淹死的樣子!也是我弄來的腐化水!現在你想獨吞?!根本不可能!我會去告訴維格你是個多么陰險的女人!讓他親手為他哥哥報仇——唔!”
伸到一半的手被另一只手輕而易舉抓住,萊爾眼中的一切都仿佛按下慢放鍵,她只是輕輕一掰,道森的小臂就立刻彎折成一個詭異的弧度。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隨著巨大的力道被甩飛了出去,重重撞在墻壁上,然后栽倒在地。
這一下撞的實在太狠,道森喉嚨腥甜,沒忍住吐出一口血。
獨屬于人類的新鮮血液仿佛楓樹干里流淌出的楓糖漿,瞬間散發出無與倫比的香氣。
下一刻,道森恐懼地發現萊爾的眼睛,不知何時變得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