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
江浦縣衙對峙的消息,像長了翅膀的飛蠅,借著驛卒的快馬、商人的牛車,還有那寫滿官場八卦的私密驛報,不出三日,就徹底攻陷了京師的早茶攤子。
從秦淮河畔的紅袖招,到神策門外的早點鋪,無人不議,無人不談。
談的是誰?
江浦知縣,林彥章。
“嘿,聽說了嗎?那江浦的林知縣,七品芝麻官,硬生生把涼國公的胡子給薅了一把!”
酒肆里,一個滿臉紅光的酒客一拍桌子,唾沫橫飛。
周圍人瞬間圍了上來,眼睛發亮:“薅胡子?當真?那可是藍大將軍,殺人如麻的主兒!”
“可不是嘛!”那酒客壓低聲音,故作玄虛:“藍大將軍帶了上百名鐵甲親衛,橫刀都架在林知縣脖子上了,結果林知縣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甩出朝廷制度,把藍玉噎得臉發紫,灰溜溜帶著人跑了!”
“好!”
席間爆出一陣喝彩。
大明立國近三十載,百姓最恨的是什么?不是重稅,是勛貴那幫橫沖直撞的馬,是當官的那張媚上欺下的臉。
現在出了個林知縣,面對超品國公的威逼,既沒挪官糧,也沒當舔狗,憑著律法硬剛,保住了老百姓的冬糧。
在勛貴欺人成常態的洪武朝,這簡直是糞坑里開出的一朵奇葩。
“林青天!”
“硬骨知縣!”
這兩個頭銜,在百姓嘴里轉了幾圈,就成了林知縣最響亮的招牌。
馬通判不知被哪個損友拉出來做了對比。
“要說那林知縣是硬骨頭,那應天府的馬大人就是爛泥巴。”
市井間流傳著這么個段子:“藍玉戰馬一響,馬通判跪得比見了他親爹都快。”
這評價傳到馬通判耳中,氣得他當場摔碎了一套官窯瓷。
而在江浦,百姓更直接,一群熱情的老頭老太太舉著萬民傘,在應天府衙門口排起了隊,非要府尹大人給林知縣報請嘉獎。
此時的應天府尹向寶,正坐在官署里看著手下的匯報。
他先是嚇出了一身冷汗,心說這林知縣怎么這么能惹事?那可是涼國公藍玉啊!
但緊接著,他看到了江浦百姓送來的萬民傘,聽到了市井間清一色的贊美聲。
向寶這種老油條,眼神亮了。
手底下出了個英雄,他這個頂頭上司自然臉上有光。
“好一個硬骨知縣!”
向寶猛地一拍桌子,對著屬下吩咐道:“準備公文,本府要親自為林彥章請功!就說他‘守正不阿,篤行律法,恤民如子,不畏強梁’!”
此時的京師官場,又是另一番氣象。
都察院的言官們瘋了。
這群大明朝最頂尖的鍵盤俠,靠嘴炮吃飯的御史,平日里的工作就是找茬,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以小博大”的素材。
現在林川把茬找得如此有理有據,簡直是送到了他們心坎里。
監察御史耿清最近走路都帶風。
“林彥章此人,我早就看出他有古之賢臣之風。”
耿清在同僚面前,一副“我早就帶過他”的資深前輩模樣。
“江浦知縣守正不阿,不畏權貴,這不僅僅是膽氣,更是圣賢教誨入了他的骨髓!”
同僚們紛紛拱手:“耿大人好眼光,此子確有硬骨!”
不只是言官,吏部、兵部的屬官私下閑談,也多是感慨。
如今勛貴當道,地方官見了那幫披甲的爺,個個像孫子。
林川這么一搞,不僅是給自己掙了名聲,更是給文官集團長了臉。
“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戶部一名屬官調侃道:“涼國公連居庸關都敢攻,睡了北元皇后還能全身而退,林知縣一個七品芝麻官,竟敢把那藍二愣子惹毛了!”
有人唏噓道:“也就運氣好,涼國公那會兒沒真動手,不然江浦縣衙現在估計已經成平地了。”
這話帶著三分調侃,七分敬畏。
在京官們看來,林川的行為,是典型的“極限操作”。
而六部的高層大佬們,則看得更遠。
藍玉囂張跋扈,早已被那位坐在皇位上的老辣皇帝猜忌。
林川這一頂,頂在了律法上,也頂在了陛下的心坎上。
“這林彥,是把陛下的心思摸透了啊。”戶部尚書郁新感慨道。
一時間,言官們紛紛提筆。
一封封奏章往朱元璋的案頭送,接是舉薦江浦知縣,贊其“守正不阿,社稷之光”。
在他們眼里,林川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知縣,而是一個圖騰,一個代表文官硬頸精神的標志。
林川徹底火出圈了。
從一個在江浦搞建設的牛馬知縣,轉眼間變成了全大明官場的頂流網紅。
所謂有人歡喜有人憂。
藍玉的黨羽們,此刻正聚在涼國公府上,氣得把桌子拍得震天響。
都督僉事黃輅最是惱火。
當初他去江浦要糧,本想借機撈一筆,結果被姓林的羞辱,現在連帶著大將軍也成了全城的笑話。
“大將軍,這口氣咱得順了!”
黃輅額頭青筋暴跳:“一個七品小官,也敢騎在咱們頭上拉屎?”
藍玉坐在一旁,陰沉著臉不說話。
那天被蔣瓛一句話驚退后,他一直覺得脊梁骨發涼。
都督湯泉出了個陰招:“大將軍,咱們不能明著殺那小知縣,現在他在京里名氣太大,動他就是動陛下的臉,咱們得給他潑臟水,將其搞死!”
于是,京城的暗流開始涌動。
藍玉的黨羽們派人在坊間散播謠言:
“那姓林的江浦知縣不過是想出名想瘋了,故意挑釁涼國公,就是為了騙個‘青天’的名頭,好往上升遷!”
“什么守律法,他那是離間君臣關系,其心可誅!”
然而,這波輿論反擊打得毫無章法。
武將們散播流言的方式極其硬核。
“你,說林彥章是壞人,聽到沒?”一名親兵跑酒樓里拎著酒客的領子出言威脅。
酒客連連點頭,等那親兵一走,立馬呸了一口:“涼國公的狗,真沒素質,林知縣果然頂得好!”
武夫畢竟是武夫,論輿論引導,他們連文官的腳趾頭都摸不著。
那些拙劣的詆毀,在文官們洋洋灑灑的千字文面前,就像是幼兒園小孩吵架。
“想毀林知縣名聲?先問過我的筆頭!”
言官們反手就是一記重扣。
于是,藍玉黨的造謠不僅沒起作用,反而讓“林知縣被權貴打壓”的消息傳得更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