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火把燃燒發出的“噼啪”聲。
就在林彥章以為林川會痛哭流涕、或者破口大罵的時候,林川忽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山洞里回蕩,帶著一種莫名的詭異。
“你笑什么?”林彥章眉頭微皺,心中升起一絲不悅。
“我笑你自以為是。”
林川緩緩直起腰,雖然手腳被縛,但身上的氣勢卻瞬間變了。
那不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一頭露出了獠牙的猛獸。
“你說你對我了如指掌,而我對你一無所知?”
林川盯著林彥章,語速極快地說道:“林彥章,寧海林氏家族,三房庶出,家中有一老母,眼疾多年,有一小妹,名喚林婉,年方二八,你是庶出,自幼不受待見,所以性格陰鷙,極擅鉆營……”
林彥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瞳孔劇烈收縮:“你……你怎么知道?!”
這些都是極其私密的家事,就算是這五個劫匪也不知道,這個替身是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林川當然不會告訴他,這是自己讓周小七從老舅王貴那專門打聽的。
周小七不傀外號“包打聽”,一路送王貴出應天府,林彥章家里的事全都套出來了。
甚至,林彥章還有位了不得的表兄,也是當官的,名字難記,周小七卻是忘了叫什么。
“其實,我還要感謝你。”
林川看著臉色慘白的林彥章,嘲笑道:“若不是你貪心,非要用那個什么‘水產商人’的身份接近我,想看看我怎么死,我也不會這么快鎖定你。”
“你以為這是你的主場?”
林川猛地大喝一聲:“王犟,收網!!!”
這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震得洞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什么?!”
林彥章大驚失色,下意識地后退一步。
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咻!”
一支冷箭帶著凄厲的破空聲,從洞口外的黑暗中激射而入!
“噗!”
箭矢精準地貫穿了林彥章的咽喉,帶出一蓬血霧。
林彥章瞪大了眼睛,雙手捂著脖子,發出“嗬嗬”的風箱聲,難以置信地看著林川。
他到死都不明白,明明已經被綁成了粽子的林川,為什么還能發號施令?
“殺!殺了他!”
旁邊的五個劫匪反應過來,拔刀就要砍向林川。
但這已經是他們最后的瘋狂了。
“砰!砰!砰!”
三道人影如同鬼魅般沖進洞穴,手起刀落,寒芒閃爍。
為首一人,正是面癱臉王犟!
他手中的橫刀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翻了那個刀疤臉頭目。
另外三個帶來的好手也是經過精心挑選的老獵戶,出手狠辣,對付這幾個烏合之眾簡直是降維打擊。
不到片刻,五個劫匪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死得不能再死。
山洞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濃烈的血腥味在彌漫。
王犟上前,一刀割斷林川身上的繩索。
“大人,受驚了。”
林川揉了揉被勒紅的手腕,看著地上林彥章那死不瞑目的尸體,神色復雜。
這就叫,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誤了卿卿性命。
殊不知,林川早就洞悉了林彥章想要殺人滅口的動機。
但他既想聽林彥章親口說出假死脫身的緣由,又不能讓吳知縣和劉典史他們知曉,還能尋個無人地方反殺林彥章,故而林川唯有以身入局!
“咳咳……”
林彥章還沒有死透,他拼盡最后一口氣,抓住林川的褲腳,眼神渙散卻充滿哀求:“求……求你……我娘……妹……”
他在求林川照顧他的老母和妹妹。
這也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不!
林川冷冷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承諾都是多余的。
而且,一旦答應了,誰知道這是不是這老陰比臨死前設下的另一個坑?
萬一自己一旦接觸他老娘和小妹,反而暴露了身份怎么辦?
林川一腳踢開林彥章的手,轉過身去。
林彥章的手無力地垂下,徹底斷了氣。
至此,這世上再無真正的林彥章,只有林川,唯一的江浦縣“林主簿”。
……
“這賊窩按起來,辛苦你們搜一下看看有沒有被綁架的付女孩子!”
林川為人細心,為民請命
王犟帶著人在洞穴深處翻找起來。
人沒找到,卻搬出幾個沉甸甸的箱子。
打開一看,白花花的銀子晃花了人眼。
王犟匯報道:“大人,這贓物有現銀三百三十二兩”
看著這一堆銀子,應是林彥章用來買兇殺人、以及準備跑路的盤纏,或者劫匪打劫來的。
林川沉吟片刻,做出了分配。
“其中二百三十二兩,留作贓款。”
林川指了指剩下的一百兩:“這些給兄弟們分了。”
“啊?”
另外那三個獵戶眼睛瞬間亮得像燈泡一樣。
一百兩!這可是他們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巨款!
王犟有些遲疑,“大人,這……這不合規矩……”
“什么規矩?”
林川打斷他,眼神凌厲地掃過眾人:“你們冒死隨我闖入匪窩,拼殺一番,這是拿命換來的錢!理當獎勵!”
說著,他走近幾步,聲音壓得極低:“不過,銀子好拿,你們嘴得嚴。”
“今日之事,只有一種說法:水產商人張本勾結劫匪綁架本官,本官奮力反抗,幸得幾位義士相助,全殲匪徒!”
“至于張本是誰,他說了什么……你們都沒聽見,懂嗎?”
那三個老獵戶看著地上的尸體,立刻把頭點得像雞啄米。
“懂!懂!小的們只知道殺賊救官,別的啥也不知道!”
其實他們在外面埋伏,也沒聽清里面倆人在嘀咕什么,只聽得林主簿大喝一聲,才跟著王犟暴走突入。
“很好!”
林川揮揮手:“拿了銀子,散了吧,事后我會向縣衙申請表彰你們的。”
三人拿了銀子,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洞穴里只剩下林川和王犟。
“大人。”
王犟看著地上的尸體:“接下來怎么辦?”
“去報官!”
林川指著林彥章的尸體:“讓劉通帶人來,就說水產商人張本勾結劫匪綁架本官,已被伏誅!”
“好!”
……
半個時辰后。
典史劉通帶著大批捕快,舉著火把,氣喘吁吁地爬上了臥牛山。
“林大人!林大人您沒事吧?!”
劉通一進洞,就看到林川衣衫襤褸地坐在地上,一副受了驚嚇的樣子。
“劉典史……你可算來了。”
林川虛弱地指著地上的尸體:“這伙賊人……太兇殘了!幸虧捕快王犟拼死相救,還正好遇到幾個路過的老獵戶仗義出手……”
劉通哪有心思聽這些細節。
他的目光早就被地上的那個箱子吸住了。
白花花的銀子啊!
二百多兩!
而且還有幾個劫匪的人頭!
這可是實打實的政績加外快啊!
至于那個死了的“水產商人張本”,誰在乎他是誰?反正跟劫匪混在一起,肯定不是好東西。
“來人!把贓款抬走!把尸體抬走!”
劉通大手一揮,臉上樂開了花:“林大人受驚了,快送大人回府休息!這剿匪的功勞,本官定會如實上報縣尊!”
看著劉通那副貪婪的嘴臉,林川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見錢眼開的蠢貨!
就知道你這副逼樣子!
不過也好。
有了劉通和吳知縣這層“官方認證”,林彥章的死就徹底成了鐵案,死的只是名為張本的劫匪。
從此以后,這江浦縣,甚至這大明朝,就真的只剩下他這一個“林彥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