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訊室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林川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幽深。
“不是吳懷安,也不是劉通。”
“外地人,浙江口音,出手闊綽,而且對我搞集市這事兒恨之入骨……”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人,真正的林彥章!
“果然是他!”
林川深吸一口氣,感覺背脊發涼。
那個家伙,根本就沒有離開江浦縣!就躲在暗處,像一條毒蛇一樣,死死地盯著自己這個“替身”。
看到自己把“林彥章”這個號練廢了,他或許會高興;但看到自己把這個號練成了全服第一(搞經濟風生水起),他反而坐不住了!
為什么?
因為嫉妒?
還是因為……恐懼?
如果一個冒牌貨做得比正主還好,那正主存在的意義是什么?
如果林川真的成了江浦縣的救世主,成了百姓口中的青天,那真正的林彥章就算回來,還有誰會信他?
“這是要毀了我啊。”
林川喃喃自語:“這一招輿論殺人,確實狠毒,一旦我名聲臭了,集市垮了,吳知縣肯定會趁機發難,到時候我不死也得脫層皮。”
正思索間,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大人。”
王犟推門而入,那張面癱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凝重:“卑職這里有個更要命的消息。”
林川收斂心神:“說。”
“旸谷山的劫匪,出現了。”
什么?
林川猛地站起身,瞳孔驟然收縮。
旸谷山劫匪!
當初真正的林彥章在旸谷山遇襲,書童被殺,自己被敲暈換裝,而那伙劫匪,在事發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為此,周小七和王犟之前查了很久都沒線索。
“在哪兒發現的?”林川急聲問道。
“就在江浦縣境內,臥牛山一帶。
王犟沉聲道:“卑職的一個老兄弟,今天在臥牛山腳下打獵,發現了一伙生面孔,他們行蹤詭秘,帶著兵刃,而且……其中有一個刀疤臉,曾經打劫過路人。”
“臥牛山……”
林川走到墻上的輿圖前,目光死死盯著那個位置。
臥牛山離縣城不遠,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伙消失了兩個月的劫匪,為什么突然回來了?
而且偏偏是在真正的林彥章開始暗中搞鬼的時候回來了?
巧合?
不,林川從不相信巧合。
結合之前的推測,林彥章假死是做的局,書童被殺是滅口。
那么這伙劫匪,極有可能就是林彥章雇傭的“殺手”或者“同伙”!
“他們回來干什么?”
林川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
是林彥章沒給夠錢,回來討債?
還是林彥章見“謠言攻勢”未必奏效,準備動用武力,讓這伙劫匪直接把自己這個“冒牌貨”物理消滅?
又或者……
“大人,要不要立刻調集捕快,去把他們剿了?”
王犟眼中閃過一絲殺氣,作為老捕頭,他對這種剪徑毛賊深惡痛絕。
“先不急。”
林川搖了搖頭,道:“你繼續盯著他們,再觀察一段時間,若出兵剿滅,務必一個不漏!”
他還想看看林彥章究竟打著什么主意。
若是能用這伙劫匪引出鎖定林彥章,那也是極好的選擇。
翌日,清晨。
縣衙前的大街上,一場別開生面的“游行”正在進行。
張二賴脖子上掛著沉重的木枷,枷上貼著兩張刺眼的封條,上面寫著八個大字:【造謠生事,誣告官長】。
“我張二賴是個爛人!我收了黑心錢,誣陷林青天貪污!我不是人!”
張二賴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聲音凄厲,透著一股子絕望。
每走十步,還得停下來,讓旁邊的衙役抽一鞭子,以示懲戒。
兩旁的百姓指指點點,爛菜葉子和臭雞蛋毫不留情地招呼過去。
“呸!黑了心的東西,林大人給咱們修路建集市,你還潑臟水!”
“打死這個潑皮!”
坐在茶樓二樓的林川,透過窗縫看著這一幕,輕輕吹去茶盞上的浮沫。
“輿論這把火,燒起來容易,滅下去難,但只要滅下去了,那燒剩下的灰燼,就是這官聲的養料。”
經此一役,林川“清正廉潔、一心為民”的人設,算是徹底在江浦縣立住了。
……
江浦縣的深秋,涼意漸濃。
大明朝的基建速度,有時候并不比現代慢,尤其是在“里甲制”的加持下。
農閑時節,林川一聲令下,全縣征發徭役,每戶出一名壯丁,自帶干糧,鋤頭鐵鍬齊上陣。
修路不需要瀝青,不需要水泥,靠的是黃土墊道,碎石鋪面,再用石磙一遍遍壓實。
不到半個月,一條條寬敞平整的官道,就像血管一樣,將江浦縣的七個鄉、新舊縣城以及江邊的三個碼頭,緊緊地連在了一起。
要想富,先修路。
路通了,商貿自然更加繁榮,外地的車馬隊絡繹不絕,江浦縣呈現出一派前所未有的繁榮景象。
然而,就在林川以為可以安穩的休息一段時間時,意外發生了。
九月初八,秋雨連綿。
一輛滿載糧食的重型馬車,在行經懷德鄉的一處臨崖路段時,路基突然塌陷。
轟隆一聲巨響,馬車側翻,連人帶車滾下了三米高的土坡,兩名趕集的百姓躲閃不及,被壓在車下,斷了腿骨,慘叫聲震動了半個鄉。
消息傳回縣衙,一直陰沉著臉的知縣吳懷安,突然笑出了聲。
笑得那叫一個暢快淋漓,仿佛多年的便秘一朝通暢。
“好!好啊!”
吳懷安在書房里來回踱步,激動的胡子都在抖:“林彥章啊林彥章,你搞經濟本官插不上手,你弄集市本官分不到錢,但現在,這可是‘工程質量問題’!是‘玩忽職守’!是‘草菅人命’!”
在大明朝,官員貪腐或許還能運作,但若是涉及“工程失責”導致百姓傷亡,那是朱元璋留下的紅線,誰碰誰死!
當晚,一封言辭犀利的公文,八百里加急送往了應天府。
公文里,吳懷安痛心疾首地控訴主簿林川“急功近利,偷工減料,致使道路塌陷,百姓傷殘”,并隱晦地指出:“若無貪腐中飽私囊,新修之路何至于此?”
這是要置林川于死地。
既然不能一起發財,那就請你滾出江浦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