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喝多了酒,跟我交了底。”
王犟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說根本沒有寫信讓那個叫花桃的姑娘來,他就是想在您面前顯擺一下,顯得他在老家還有點人脈,能幫您張羅婚事,其實那個花桃……在王貴來時,就答應了當地方舉人的求親,準備嫁人了。”
“……”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
林川站在夕陽下,表情從呆滯,到錯愕,再到狂喜,最后定格在一個扭曲的笑容上。
“好!好!好!”
林川忍不住仰天長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嫁人了?
好啊!嫁得好啊!
祝花姑娘和方大哥百年好合,早生貴子!這簡直是本世紀最動聽的愛情故事!
“老王啊老王。”
林川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心里默默給王貴點了個贊:“雖然你是個坑貨,但這牛逼吹得……真特么讓人心跳加速。”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虛驚一場吧。
“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回去歇著吧。”
林川心情大好,大手一揮讓王犟退下。
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林川哼起了小曲兒。
危機解除,馬甲保住了。
不過……
林川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又慢慢凝固在臉上。
舅舅只是第一波。
這林彥章家里還有沒有別的親戚?
爹娘呢?
兄弟姐妹呢?
七大姑八大姨呢?
萬一哪天來個“千里尋夫”的原配,或者帶著私生子找上門的紅顏知己……
嘶!
林川倒吸一口涼氣,感覺頭皮一陣發麻。
“看來,得趕緊想辦法搞清楚林彥章的家庭背景了。”
林川癱坐在官舍那把吱呀作響的太師椅上,看著空蕩蕩的米缸,忍不住發出一聲長嘆。
“哎,到手的工資,還沒捂熱乎就飛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已經有些磨損的官靴,又摸了摸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內襯。
堂堂一縣主簿,正九品官身,混得連件像樣的新衣服都買不起,這要是傳出去,怕是要被同僚笑掉大牙。
視線漫無目的地在屋內游移,最終定格在墻角的衣架上。
那里掛著一件半舊的青色舉人袍。
那是林彥章的衣服。
林川盯著那件衣服,眼神逐漸變得幽深。
那天,他在陽谷山草叢中被人一悶棍敲暈,等醒來時,自己身上原本的書生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這件舉人青袍。
這就是“貍貓換太子”的開始。
等等!
林川的目光猛地一凝,像是發現了什么極其恐怖的事情,瞳孔驟然收縮。
“不對!”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衣架前,死死盯著那件青袍下擺。
“衣服換了……那鞋呢?”
林川清晰地記得,自己去年參加鄉試,為了體面,特意花重金買了一雙細布鞋,那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行頭。
醒來時,那雙鞋還在自己腳上!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個把自己扒光換衣服的人,換走了中衣、外袍、甚至頭巾,卻唯獨沒有換走那雙鞋!
為什么不換?
是因為來不及?
還是因為……沒必要?
林川腦海中閃過王犟陰沉的臉。
那天在勘察現場時,王犟說過一句話:“草叢里留下的細布鞋印,無論大小、紋路,都跟大人您腳上的一模一樣,只有發力點略有不同。”
當時林川為自己遺留的鞋印趕到不安,沒有細想。
但現在想來,這簡直是驚雷!
如果林川自己的鞋子沒被換,那么將他偽裝成林彥章的人,為什么沒有換鞋?
唯一的解釋就是,林彥章腳上,也穿著一雙一模一樣的細布鞋!甚至連尺碼都一樣!
“鞋碼一樣,鞋底紋路一樣……”
林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這意味著,當時那個躲在草叢里,把我敲暈,又親手給我換衣服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林彥章本人!”
如果是劫匪,扒衣服是為了求財,沒道理留雙新鞋給你;
如果是殺手,直接殺了便是,何必費勁換裝?
只有一種可能。
這是一個局。
一個精心設計的“金蟬脫殼”之局!
“林彥章沒死……”
林川喃喃自語,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回蕩,帶著一絲顫抖:“甚至,那個被劫匪亂刀砍死的書童,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為了讓這場戲逼真,他連從小跟著自己的書童都殺了!”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機!
林川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一直以為林彥章是個倒霉蛋,被劫匪殺了,自己才被迫頂替。
現在看來,那個真正的林彥章,才是這盤棋局里藏得最深的鬼!
“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林川在屋里來回踱步,大腦飛速運轉:“放著好好的九品官不做,非要假死脫身?甚至不惜殺人設局?”
這不合常理。
除非……這個“江浦縣主簿”的位置,不是肥差,而是個必死的火坑?!
林川猛地停下腳步,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江浦縣,離京城一江之隔。
看似繁華,實則暗流涌動。
吳知縣貪婪成性,劉典史把持暴力機關,前任主簿死得不明不白……
“林彥章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林川握緊了拳頭:“他不敢來上任,但他又不敢抗旨不尊,所以,他找了個替死鬼,也就是我!”
“讓我頂著他的名字,來這里送死,而他,則換個身份,逍遙法外。”
想通了這一層,林川只覺得背脊發涼。
原本以為自己在跟吳知縣斗,跟劉典史斗。
沒想到,最大的敵人,竟然是一個“死人”。
“必須找到他!”
林川眼中閃過一絲厲芒:“如果不找到這個林彥章,我就永遠是個冒牌貨,一旦哪天他心血來潮,或者遇到了什么變故跳出來指認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條!”
可是,天下之大,茫茫人海。
那個心思縝密、心狠手辣的林彥章,現在躲在哪里?
是回了浙江老家?
還是去了別處隱姓埋名?
“如今他在暗,我在明!”
林川看著那件青袍,逐漸冷靜下來,隨即燃起斗志:“媽的,敢算計老子,你以為你把這口黑鍋甩給老子,就能高枕無憂了?咱們走著瞧!”
“只要你還活著,老子一定找到你,看看最后,到底是誰玩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