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檸嘴里嚼著薯片,動作很慢。手上捏著的棒棒糖沒吃。
她微微側頭,那雙漂亮的眼睛沒有任何焦距地對著虛空。
眼前,紅色的彈幕正像流水一樣刷過。
【李政擎真是個鐵憨憨,帶那么多人守正門有什么用?人家林月璃早就安排好了!】
【笑死,王媽給了后勤部老張兩千塊錢,側面的小鐵門早就開了。】
【曲大壯已經進來了!正往S棟那邊摸呢,說是要去曲檸住的傭人房里翻首飾。】
【這波月璃寶寶在大氣層。只要曲大壯不來會場鬧,去宿舍守株待兔弄死女配,還不用破壞慶典。】
【前面的,曲大壯哪怕廢了,也是個流連**的變態!曲檸做了什么要承受這些?】
曲檸的手指輕輕用力,棒棒糖的簽子被壓彎了些。
去宿舍?
那可不行。
這出戲搭了這么久的臺子,要是主角不登場,觀眾豈不是要失望?
她要把這把火,燒到最旺的地方。
“喬悅。”曲檸站起身來,聲音很輕,“我想去洗手間。”
“啊?現在?”喬悅看了一眼臺上,主持人正在念開場白,“那我陪你去。”
“不用。”曲檸按住她的手,“就在側門旁邊,我摸著墻就能過去。你幫我看著包就好,我拿著不方便。”
喬悅猶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幾米外的側門,點點頭:“那你小心點,有事喊我。”
曲檸拿起盲杖,把棒棒糖塞進嘴里,起身。
“噠、噠。”
盲杖敲擊地面的聲音被淹沒在雷鳴般的掌聲里。
她走到側門回廊的陰影處,避開了攝像頭的直射角度。
掏出手機。
熟練地關閉靜音,開啟旁白模式,語速調到最快。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滑動,撥通了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嘟——嘟——”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了粗重的喘息聲,還有壓抑的腳步聲。
“死丫頭,在這個節骨眼打電話干什么?老子忙著呢!”曲大壯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里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看來確實是在翻墻。
曲檸沒有廢話。
她對著話筒,聲音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焦急和顫抖:“爸,你在哪?你千萬別去宿舍,那邊有保安巡邏!”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隨即罵罵咧咧:“放屁!老子打聽過了,這個時候都在前面開會,宿舍根本沒人!你別想騙老子,是不是屋里藏了錢不想給?”
“不是。”曲檸語速極快,“錢不在宿舍。我怕放在屋里不安全,全都帶在身上了。五百萬的支票,還有顧家給的金條,都在我包里。”
“你說什么?”曲大壯的聲音陡然拔高,貪婪幾乎要順著信號爬過來,“都在你身上?”
“對。我就在禮堂第三排,最靠邊的位置。”曲檸繼續說道,“爸,你快來拿走吧。林家的人都在第一排,他們看不見后面。趁著現在燈黑,你拿了錢就從側門跑,神不知鬼厲不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顯然,曲大壯在權衡。
去宿舍翻箱倒柜可能一無所獲,還容易被抓。
直接來禮堂拿現成的支票和金條,雖然冒險,但誘惑太大了。
“第三排,靠邊?”曲大壯確認道。
“是。側門沒鎖,你推開就能看見我。”曲檸甚至貼心地給出了路線,“我就穿著白裙子,一個人坐著。”
“算你識相。要是敢耍花樣,老子就在這里喊得所有人知道你是黑心的野種!”
電話掛斷。
曲檸收起手機,臉上那種焦急的神色瞬間消失。
她站在陰影里,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裙擺,然后轉身,重新走回座位。
剛坐下。
有個像毒蛇一樣濕冷的身體,蠻橫地擠占了身邊的空氣。
喬悅一側頭看向旁邊,整個人僵住了。
左為燃。
他穿著圣嘉學院的制服,領帶卻松松垮垮地系著,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
那雙狹長的眼睛里帶著并未消散的戾氣,正似笑非笑地盯著曲檸。
周圍的空氣仿佛降了幾度。
附近的幾個女生認出了這尊煞神,原本還在竊竊私語,此刻全都閉上了嘴,恨不得把頭埋進胸口。
左為燃翹起二郎腿,黑色的皮鞋尖輕輕踢了一下曲檸的小腿。
“喂。”
他側過頭,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令人頭皮發麻的玩味,“小瞎子,我來了。”
他突然歪頭,看到她口中露出的棒棒糖,手一伸,就將糖從她嘴里抽了出來,塞進自己嘴里,舔動得嘖嘖作響。
曖昧的水漬聲讓曲檸有一瞬間的繃緊,她很快恢復正常,把盲杖收好,規規矩矩地放在腳邊。
“左少爺很守信。”她沒回頭,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
左為燃眼睛一瞇,嘎嘣一下咬碎了糖果,再把光禿禿的棍子塞回她嘴里,“甜嗎?”
曲檸壓下不適,忍著呸呸呸的沖動,抽出棍子扔進喬悅懸掛在前座的垃圾袋里,“又酸又苦。”
左為燃嗤笑一聲,視線在禮堂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第一排顧正淵那挺拔的背影上,又不屑地收回目光,“那個老混蛋呢?你說要給我照鏡子的人,在哪?”
“快了。”曲檸的手輕輕搭在膝蓋上,“他在路上了。”
左為燃瞇起眼。
他看著身邊這個一臉平靜的少女。
明明是個瞎子,明明處于弱勢,可她身上那種篤定的氣息,讓他覺得很不爽。
就像是,獵人看著陷阱里的獵物。
“最好是這樣。”左為燃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側,“要是讓我白跑一趟,今晚我就去你的傭人房,收點利息。反正明天不用上課,能做一夜。”
曲檸沒有躲。
她只是微微偏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耐心點,不會讓你失望。”
燈光驟暗,只留舞臺中央一束追光。
原本喧鬧的禮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緩緩升起的紅色大幕上。
左為燃咬碎了嘴里的糖塊,嘎嘣作響。
前排男生剛想回頭怒罵,借著微弱的光看清是左為燃,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臟話咽了回去,縮著脖子裝作無事發生。
“無聊。”左為燃向后靠去,長腿伸直,幾乎要把前排的椅子踹翻。
曲檸沒理他。
她坐得端正,雙手交疊在膝蓋上,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正對著舞臺方向。
雖然視力看不清楚舞臺,但她能看見那鋪天蓋地的紅色彈幕,比現場的燈光還要刺眼。
【啊啊啊!月璃老婆出來了!美哭我!】
【這身禮服是DiOr的高定星空裙吧?據說全球只有三件,林家真寵女兒啊!】
【主持人是月璃?太有排面了,這氣質簡直吊打娛樂圈那些小花。】
【嗚嗚嗚,就連顧正淵都看呆了,這就是頂級白富美的排場嗎?】
曲檸側頭去看前排中心區域,林振遠正一臉興奮地向顧正淵介紹自己的女兒,顧正淵的目光落在舞臺上。
他輕輕點頭表示贊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