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政擎警惕地站起來,擋在曲檸身側:“你想干嘛?”
“讓開。”左為燃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走到曲檸身側,彎下腰。
那張蒼白俊美的臉湊到了曲檸面前,距離近得幾乎鼻尖對鼻尖。
曲檸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水味。
她強忍著向后躲的本能,強迫自己睜大眼睛,沒有焦距地直視前方。
左為燃伸出手。
冰涼的指尖觸碰到她的眼尾。那種觸感,像是一條毒蛇爬上了皮膚。
曲檸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甲陷進肉里。
“這雙眼睛,真漂亮。”左為燃輕聲呢喃。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眼輪廓慢慢滑動,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又大,又亮。明明什么都看不見,卻這么勾人。”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癡迷。
“曲小姐,反正你也用不上。”
左為燃湊到她耳邊,熱氣噴灑在她的耳廓。
“不如借給我?我會把它們泡在福爾馬林里,擺在我床頭,每天都看著你。”
變態。
純種的變態。
曲檸感覺后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哪里是F4,這分明就是精神病院在逃重癥患者。
“砰!”
一只大手橫插進來,一把拍掉了左為燃的手。
李政擎黑著臉,像座鐵塔一樣擋在兩人中間。
“你他媽有病就去吃藥!”李政擎吼道,“別在這嚇唬人!”
左為燃被打偏了手,也不生氣。
“急什么。”他呵呵笑著,細長的丹鳳眼里藏著頭頂水晶吊燈的光澤,“開個玩笑而已。”
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曲檸一眼。
“三百四十二顆是吧?”
左為燃端起那個裝著松子的銀盤。
“我會數的。”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如果少一顆,或者多一顆……”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曲檸一眼,然后指了指盤子,對角落里的傭人吩咐道:“地上的都給我撿齊了,送我房間來,不要第三個人經手。”
在傭人的頷首中,左為燃轉身朝樓梯走去。
背影修長,優雅,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神經質。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樓拐角,餐廳里的氣壓才稍微回升了一些。
李政擎罵了一句臟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別理那個瘋子。”他看向曲檸,語氣雖然還是沖,但明顯帶著安撫,“他就是嘴賤,不敢真把你怎么樣。有老子在,他動不了你。”
曲檸眨了眨眼。
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已經被她壓了下去。
她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謝謝李同學。”
又是好人卡!
“吃你的飯!”李政擎煩躁地把盤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季沉舟,這時候才慢悠悠地摘下耳機。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塊手帕,又看了一眼曲檸。
“你也挺厲害。”季沉舟語氣涼涼的。“敢這么耍他的,你是第一個。”
曲檸一臉茫然:“耍他?我沒有啊。我是真的聽到了那么多。”
季沉舟嗤笑一聲。
信你個鬼。
這女人嘴里沒一句實話。但他也沒拆穿。
畢竟,能看到左為燃那個變態吃癟,也是一種樂趣。
晚飯在一種詭異又和諧的氛圍中結束。
李政擎雖然嘴上嫌棄,但還是把曲檸送到了房門口。
“晚上鎖好門。”李政擎站在走廊里,別別扭扭地交代,“要是聽見外面有什么動靜,別出來。這屋子里沒幾個正常人。”
“我知道了。”曲檸乖巧點頭。
“還有。”李政擎指了指樓上,“要是左為燃那個神經病真來敲門,你就大聲喊。老子聽得見。”
“好。”
房門關上。
隨著“咔噠”一聲落鎖的輕響,曲檸臉上的乖巧瞬間消失。
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累。
跟這群精神病演戲,比在工地上搬磚還累。
她走到床邊,把自己重重地摔進柔軟的床墊里。
頭頂的監控探頭依舊閃爍著紅光。
顧聞還在看。
那個死變態。
曲檸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只留給監控一個后腦勺。
她現在需要思考。
左為燃真的會去數松子嗎?
按照原書的設定,這個人的強迫癥和偏執程度簡直令人發指。他既然說了會數,那就一定會數。
三百四十二。
這是她隨口胡謅的數字。
那一把松子,少說也有四五百顆。
等到明天早上,左為燃數完發現數字不對……
曲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對又怎樣?
她是個瞎子。
聽錯了不是很正常嗎?
難道還要因為這幾十顆松子的誤差,把她拉出去槍斃?
此時此刻。
二樓,左為燃的臥室。
房間里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臺燈亮著。厚重的絲絨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左為燃坐在地毯上。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絲綢睡衣,領口微敞,露出蒼白的鎖骨。
那個銀質托盤就放在他面前。
他手里拿著一把醫用鑷子。
“叮。”
一顆松子被夾起來,放進旁邊的玻璃碗里。
“一。”
“叮。”
“二。”
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
每一顆松子都要擺放得整整齊齊,尖頭朝向同一個方向。
房間里安靜得可怕,只有松子撞擊玻璃的清脆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
托盤空了。
左為燃看著玻璃碗里堆得滿滿當當的松子。
“四百一十六。”
他輕聲念出這個數字。
和三百四十二,差了整整七十四顆。
騙子。
左為燃笑了起來。他在笑,眼神卻冷得像冰。
那個小瞎子,在騙他。
她根本聽不出來。她在耍他。
“很好。”左為燃扔掉鑷子,身體向后仰,躺在地毯上。
他看著天花板,腦海里浮現出曲檸那雙毫無焦距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還有她那句理直氣壯的“你要是不信,你證明給我看啊”。
膽子真大啊。
左為燃抬起手,擋在眼前。指縫間漏出一絲昏黃的燈光。
“曲檸。”
他咀嚼著這個名字。
那種想要把她拆開、看看里面到底裝了什么的**,越來越強烈了。
既然是個聽力不怎么樣、數數還差勁的騙子。
那就一定要揭穿她。
讓她哭著承認自己在撒謊,再讓她舔干凈自己臉上的淚痕,那種表情,一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