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老師寫在黑板上了,并沒有念出來……”
曲檸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委屈,“我只需要知道具體的數(shù)值和符號……求求你了,我就聽一遍……”
她雙手合十,那雙大眼睛濕漉漉地對著他。
李政擎感覺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讀也不是,不讀也不是。
承認(rèn)自己不認(rèn)識?不可能!那是男人的尊嚴(yán)!
隨便亂讀?萬一被這書呆子聽出來怎么辦?
李政擎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盯著那道題,恨不得用眼神把黑板燒穿。手中的筆被他捏得咔咔作響,隨時都會斷成兩截。
“那個……李少……”前排的黃毛小心翼翼地轉(zhuǎn)過頭,想給老大解圍,“要不我來……”
“滾!”李政擎一個眼刀甩過去,“顯著你了?”
黃毛立刻縮了回去。
曲檸像是終于察覺到了李政擎的異樣。她微微偏過頭,耳朵動了動,似乎在捕捉他急促且沉重的呼吸聲。
“是不是……太麻煩了?”她善解人意地開口,給了他一個臺階,“那些符號確實很難念……有很多生僻的希臘字母,不常用的那種。”
李政擎緊繃的肩膀稍微松了一點。
對,就是生僻!不是老子不認(rèn)識!
“知道麻煩就閉嘴。”李政擎冷哼一聲,打算順坡下驢。
“那……”曲檸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別的辦法。
幾秒鐘后。
她伸出了右手。那只手懸在半空中,掌心向上,手指纖細(xì)修長,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透著淡淡的粉色。
“能不能麻煩您……帶著我的手,把題目抄一遍?”
李政擎愣住了。
豎著耳朵聽墻角的全班同學(xué),都愣住了。
“你說什么?”李政擎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我記性很好的。”曲檸認(rèn)真地說道,臉上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只要我的手跟著走一遍,我就能記住那些線條和符號的位置。只需要一遍……可以嗎?”
她把手往前送了送。
那只手就在李政擎的眼皮子底下。白得晃眼。
只要他握住那只手,帶著她在紙上劃過……不需要讀出來,不需要暴露他是個文盲的事實。
這似乎是唯一的解決辦法。
但是……握手?
李政擎的視線落在那只手上。
他的手常年練拳、摸槍,布滿了粗糙的繭子。而她的手,小小的,嫩得像豆腐。
那種奇怪的燥熱感再次卷土重來,比剛才更猛烈。他的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撞擊著胸腔,發(fā)出咚咚的巨響。
“麻煩死了!”
李政擎罵了一句,動作卻很誠實。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曲檸的手腕。
觸感溫涼。
那一瞬間,李政擎像是被燙了一下,差點甩開。
但他忍住了。
“筆呢?”他粗聲粗氣地問道。
“在……在這。”曲檸另一只手摸索著遞過一支黑色的水筆。
李政擎一把奪過筆,塞進曲檸的手里。然后,他那只大了一圈的手掌,覆在了曲檸的手背上。
全包圍。
他的掌心滾燙,帶著一層薄汗。她的手背微涼,細(xì)膩光滑。
兩種截然不同的溫度在這一刻交匯。
李政擎的呼吸亂了。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稍微一使勁,就把這只脆弱的手骨給捏碎了。
他僵硬地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在那張鋪平的草稿紙上落下筆尖。
“這是那個……那個圈。”李政擎看著黑板,笨拙地帶著她的手畫出一個圓圈。
“是alpha嗎?”曲檸輕聲問道。
“……嗯。”李政擎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他知道個屁!
“這是那個……那個叉。”
“是向量積嗎?”
“……對。”繼續(xù)忽悠。
兩人靠得很近。
曲檸身上的那股藥香味,混合著那種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一樣的味道,霸道地鉆進李政擎的鼻子里。
這味道有毒。
李政擎感覺自己的腦子越來越暈。他甚至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背相貼的那一塊皮膚上。
她的手好軟。
這就是女人的手嗎?
李政擎的喉嚨發(fā)干。
他帶著她的手,畫出一個又一個他根本不認(rèn)識的符號。每一次筆尖的轉(zhuǎn)折,每一次手掌的摩擦,都像是在他緊繃的神經(jīng)上拉鋸。
“這里……是個根號。”曲檸的聲音就在他耳邊,氣流輕輕拂過他的耳廓。
李政擎的手抖了一下。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操。”他低罵一聲,耳根紅得快要滴血。
【心率180!李少要炸了!】
【這哪里是抄題,這是在抄家啊!】
【女配這招太狠了,直接把老虎變成了大貓。】
【你看李政擎那個樣子,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笑死我了。】
曲檸感受著覆蓋在自己手背上那只滾燙、顫抖的大手。
那粗糙的繭子磨得她皮膚有些發(fā)紅,但她沒有縮回。她垂著眼簾,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這只手,握過槍,打過人,斷過別人的肋骨。
現(xiàn)在,卻乖乖地被她牽引著,在這張廉價的草稿紙上,寫下他最討厭的數(shù)學(xué)公式。
多聽話。
“謝謝你。”
最后一道線條畫完。曲檸并沒有立刻抽出手,而是輕輕地反手握了一下李政擎的手指。
極輕。
一觸即分。
“你是個好人。”
李政擎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抽回手。他整個人向后彈開,椅子在地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寫完了就閉嘴!”
他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曲檸,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猛灌了一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卻澆不滅心里的那團火。
好人?
從小到大,沒人說過他是好人。他們都叫他瘋子、閻王、暴力狂。
李政擎捏扁了手里的礦泉水瓶。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出了問題。不然為什么會跳得這么快,快得讓他想要殺人。
講臺上的陳老師看著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李政擎……居然在教人做題?
雖然姿勢很怪,表情很兇,但他真的在教!
這還是那個把上一個敢問他題的人扔進垃圾桶的李閻王嗎?
“那……那個,曲同學(xué)。”陳老師咽了口唾沫,試探著問道,“題目……你知道了嗎?”
曲檸坐在那里,看著紙上那團歪歪扭扭、甚至有些丑陋的字跡。
那是李政擎的手筆。
狂野,潦草,卻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克制。
“知道了,老師。”
曲檸抬起頭,雖然眼睛沒有焦距,但臉上的神情自信而從容。
“這道題,應(yīng)該選C。”
全班嘩然。
這就解出來了?
剛才只是抄了一遍題目而已!連算都沒算!
“你瞎蒙的吧?”前排有人質(zhì)疑。
“建立空間直角坐標(biāo)系。”曲檸的聲音平穩(wěn),條理清晰,“以D點為原點……代入公式計算。”
她停頓了一下,那雙空洞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空氣,看向了虛空中的某個點。
“所以,答案是45度。選C。”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陳老師張大了嘴巴,手中的教案掉在了地上。
對了。
全對。
甚至連步驟都和他教案上寫的一模一樣。
這是什么怪物?心算立體幾何?
一直背對著她的李政擎,慢慢轉(zhuǎn)過頭。他看著那個坐在垃圾堆里,卻渾身發(fā)光的少女。
剛才那些讓他頭痛欲裂的符號,在她嘴里變成了流暢的音符。
他不懂那些數(shù)字。
但他聽得懂那種語氣。
那是絕對的掌控,是智商上的碾壓。
李政擎看著曲檸,眼神變得極其復(fù)雜。“喂,你眼睛,怎么……”他把到嘴邊的瞎字吞了回去,“怎么看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