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靜悄悄的。林振遠和沈曼青大概還在樓上生悶氣,或者是忙著給林月璃做心理疏導。
只有幾個傭人在角落里竊竊私語,看到曲檸出來,立刻噤了聲,眼神里帶著幾分畏懼和探究。
曲檸目不斜視,盲杖點地的聲音在大廳里回蕩。
走出別墅大門,一股濕熱的風撲面而來。
那輛囂張的黑色柯尼塞格就停在林家那雕花的鐵藝大門外,引擎蓋上坐著一個人。
左為燃換了一身衣服。純白色的絲綢襯衫,扣子解開了三顆,露出精致蒼白的鎖骨。他手里把玩著一只銀色的打火機,火苗在風中明明滅滅。
看到曲檸出來,他跳下車,幾步走到她面前。
“真慢。”
左為燃抱怨了一句,卻伸手極其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很涼,隔著薄薄的針織衫,激得曲檸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抱歉,我看不到路。”曲檸微微仰頭,那雙失焦的眼睛“看”向他的下巴,語氣里卻沒有半點抱歉的意思。
“沒關系。”左為燃湊近她的耳邊,溫熱的唇含住了她的耳垂一瞬,“我可以抱著你走。”
他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護著曲檸坐了進去。
【啊啊啊!雖然左為燃是個變態,但他好會撩啊!】
【前面的清醒點,這是個要把人做成標本的瘋子!】
【曲檸只是想吊著備胎幫忙干臟活。自己還不用背負任何責任吧?】
【完了完了,我要叛變了。我有點磕這對變態(///ω///)。】
【我也!好像吸血鬼夫婦吶我的天~】
車子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左為燃開車很瘋,油門幾乎踩到底,在盤山公路上甩出一個個驚險的漂移。每一次拐彎,都像是刀尖貼著頭皮劃過的驚悚感。
曲檸緊緊抓著安全帶,臉色發白,卻一聲不吭。
“怕嗎?”左為燃側頭看她,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
“怕。”曲檸實話實說,“但我相信左同學不舍得我這么快就死。”
左為燃大笑起來,笑聲在狹窄的車廂里回蕩,透著一股子神經質的瘋狂。“曲妹妹,你這張嘴,真該被縫起來,只留給我一個人聽。”
半小時后,車子停在了一家名為“極樂”的高級私人會所門口。
這里實行會員制,安保森嚴,是京圈權貴們消遣享樂的銷金窟,也是藏污納垢的絕佳場所。
泊車小弟恭敬地接過鑰匙。
左為燃牽著曲檸的手,穿過金碧輝煌的大堂,徑直走向一部專屬電梯。
電梯下行。
負一層,負二層……一直到負三層。
空氣里的香水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氣和霉味。
“到了。”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
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側是厚重的隔音門。
左為燃帶著曲檸走到盡頭的一間包廂前,推開門。
并沒有想象中的嘈雜音樂,只有令人窒息的死寂。
包廂很大,裝修奢華,真皮沙發,水晶吊燈,酒柜里擺滿了名酒。
但在包廂的正中央,突兀地放著一把鐵椅子。
一個人被五花大綁地捆在椅子上,嘴里塞著一團破布,頭上套著黑色的頭套。
聽到開門聲,那人劇烈地掙扎起來,鐵椅子在地面上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嗚嗚嗚——!”
左為燃松開曲檸的手,慢條斯理地走到酒柜前,倒了兩杯紅酒。
“喝一杯?”他遞給曲檸一杯。
曲檸接過,手指摩挲著冰涼的杯壁:“那是誰?”
“你的噩夢。”
左為燃抿了一口酒,猩紅的液體染紅了他的唇。他走到鐵椅子旁,猛地一把扯下那個黑色的頭套。
一張滿是橫肉、鼻青臉腫的臉露了出來。
正是曲大壯。
強烈的燈光刺得曲大壯瞇起了眼。等他適應了光線,看清面前站著的人時,眼里的恐懼瞬間變成了憤怒。
左為燃伸手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你這個神經病,你還敢來見老子!”
曲大壯一口帶血的唾沫就要吐出來,卻被左為燃眼疾手快地一腳踹在胸口。
“砰!”
連人帶椅子翻倒在地。
“咳咳咳……”曲大壯痛苦地蜷縮著,憋爆了的膀胱在外力作用下,又淅淅瀝瀝地往外漏尿。
“老東西,火氣別這么大。”左為燃蹲下身,用鞋尖踢了踢曲大壯那張油膩的臉,“嚇到我的寶寶了。”
曲大壯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無害的年輕人,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昨天剛拿到那張兩千萬的支票,還沒來得及去兌現,就被這群人抓到了這里。
關了快四十個小時,滴水未進,尿都只能拉褲襠里,還被毒打了一頓。
“你是誰?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林家的親家!我女兒是林家大小姐!”曲大壯色厲內荏地吼道。
“林家?”左為燃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林振遠那個廢物,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他站起身,走到曲檸身邊,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推到曲大壯面前。
“看看,這是誰?”
曲大壯費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曲檸。
“是你?是你這個賠錢貨!”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發泄口,
“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老子把你養這么大,你居然聯合外人來搞老子,快讓他放了我!不然老子去林家告你忤逆!”
曲檸靜靜地站在那里。
她應該“看”不到曲大壯此刻狼狽的模樣,但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尿臊味和汗臭味。
真是令人愉悅的血腥味啊……
“爸爸。”曲檸的聲音很輕,“你怎么會在這里?”
“別跟老子裝蒜!”曲大壯破口大罵,“是不是你指使的?啊?你想獨吞那兩千萬?門都沒有!那是老子的養老錢!你要是不給老子,老子就把你以前那些破事全抖出來!讓林家看看他們接回去的是個什么貨色!”
【太惡心了!這就是原生家庭的痛嗎?】
【曲檸好可憐,攤上這么個養父。這一刻我居然有點心疼她。】
【你別看曲父對她大呼小叫,從看見她的那一刻起,這個老流氓兩條腿就抖個不停。】
【還真是,曲父怕她,居然怕她?!】
左為燃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他晃了晃酒杯,湊到曲檸耳邊:“聽聽,多感人的父女重逢。你想怎么處置他?割了舌頭,還是剁了手?”
曲檸微微側頭,避開他的呼吸。很溫柔地規勸他,“左同學,暴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哦?”左為燃挑眉,“那你想怎么做?”
曲檸沒有回答。
她把手里的紅酒杯遞給左為燃,然后握著盲杖,徑直地走向倒在地上的曲大壯。甚至連用盲杖點地都懶得裝了。
走近后,盲杖的尖端,精準地抵在了曲大壯的手背上。
稍稍用力。
“啊——!”曲大壯慘叫一聲。
曲檸像是受了驚嚇,將手里的盲杖戳得更深:“對不起爸爸,我看不見,沒傷到你吧?”
“你個死瞎子!你是故意的!”曲大壯疼得冷汗直流。
曲檸蹲下身。
白色連衣裙散開,裙擺在小腿上搖曳,像一朵純潔的白蓮。
“爸爸。”她壓低了聲音,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您剛才說,要把我以前的破事抖出來?”
曲大壯惡狠狠地盯著她:“怕了?怕了就趕緊讓這瘋子放了老子,你看看誰敢讓你這毒婦進門?”
“我怕啊,真怕你給我抖出來了。”曲檸輕笑一聲,“剪掉你舌頭,不就好了?”
曲大壯渾身一僵,瞳孔劇烈收縮,腿都得像篩糠,一股子黃色液體又從腿窩滲出:“你……你敢!你這是犯法的,要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