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顧少爺喜歡跑車,喜歡名表……”曲檸掰著手指頭數,“五百萬,可能只夠給顧少爺買個車轱轆。”
“曲檸!”林振遠終于忍不住咆哮,“你別太貪得無厭!”
“爸爸您別生氣。”曲檸的手又極其自然地伸進了口袋,摸到了那部手機,“要不我問問顧少爺哪輛跑車爆胎了,錢應該是剛好。”
威脅。
**裸的威脅。
司機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抖,生怕自己跟了二十年的老板突然暴起殺人。
過了足足半分鐘。
林振遠頹然地靠回椅背,像是瞬間蒼老了十歲。他掏出手機,手指顫抖地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叮。”
曲檸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是銀行短信提示音。
“一千萬。”林振遠的聲音冷得像冰渣,“這是上限。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下車,顧正淵來了也沒用。”
曲檸立刻閉嘴。
“謝謝爸爸,爸爸最好了。”她把卡收好,乖巧地坐正身體,“我一定給顧叔叔和顧少爺挑最好的禮物,絕不給林家丟臉。”
至于買什么?
送顧正淵一盒茶葉,送顧聞一個奧特曼,才符合她不受寵孤女的人設。
林月璃在一旁看得眼睛都要滴血了。
一千萬!
她攢了這么多年,手上也不過小幾千萬的存款。這個瞎子動動嘴皮子就拿到了這么多?
“妹妹。”林月璃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你騙這么多錢,也不怕燙手?”
曲檸微微側頭,面帶微笑,同樣用氣音回敬:“姐姐放心,我膽子大,嚇不暈。”
林月璃挪了挪身子,遠離她。“……”
曲檸跟顧聞那神經病一樣惡心。
……
黑色邁巴赫平穩地滑入林家別墅的雕花大門。
“到了。”
司機停穩車,還沒來得及熄火,林振遠已經推門下去。
他用力甩上車門,“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樹梢上的麻雀驚惶四散。
沈曼青扶著林月璃隨后下車,母女倆臉色都不好看。
曲檸最后下車。
她動作慢吞吞的,盲杖先探出車門,點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然后才是一只穿著小白鞋的腳,落地,站穩。
“大小姐?”
王媽正拿著掃帚在院子里掃落葉,見車回來,立刻堆起一臉褶子,沖著林月璃迎上去:“哎喲,太太和大小姐回來了。廚房剛燉好的燕窩,正熱乎著呢。”
說完,她斜眼瞥了一下站在最后的曲檸,笑容有些僵硬:“二小姐,燕窩只有兩盅。您要是想吃,下次得提前說。”
空氣瞬間凝固。
林月璃腳步一頓,下意識地看向父親。
林振遠正處在爆發的邊緣,一肚子火沒處撒,聽到王媽這句不知死活的話,腦子里名為理智的弦瞬間崩斷。
“混賬東西!”
林振遠幾大步跨過去,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極重,直接把王媽打得原地轉了個圈,手里的掃帚飛出老遠。
“老……老爺?”王媽捂著迅速腫起來的半邊臉,整個人都懵了。
她在林家干了二十幾年,仗著和大小姐關系親近,平時沒少作威作福,什么時候挨過這種打?
“誰給你的膽子去克扣燕窩?”林振遠胸口劇烈起伏,唾沫星子噴了王媽一臉,“她是林家正兒八經的小姐!什么時候輪到你來安排?”
王媽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老爺,我……我以前……”
以前不都是您默許的嗎?
“以前是你瞎了眼!”沈曼青見狀,生怕王媽說出什么不該說的,連忙上前一步厲聲喝止,“還不快滾下去!以后二小姐的一切用度,都按最高標準來!再讓我看到你這種捧高踩低的做派,直接卷鋪蓋滾蛋!”
王媽被罵得狗血淋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曲檸站在原地,靜靜地聽著這場鬧劇。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這就是權勢的味道。
只要顧正淵這尊大佛還立在她身后,林家這群欺軟怕硬的狗,就得夾著尾巴做人。
“爸爸,您別生氣。”曲檸握著盲杖,聲音軟糯,“王媽也是為了家里干凈。我不介意的。”
“你不介意,我介意!”林振遠轉過身,臉上的怒容硬生生擠出一絲慈愛,看起來扭曲又滑稽,“檸檸,以前是爸爸疏忽了。以后在家里,誰要是敢對你不敬,你就告訴爸爸。”
“謝謝爸爸。”
曲檸點點頭,邁步走進正廳。
經過林月璃身邊時,她停頓了一下。
“姐姐。”曲檸側過頭,那雙空洞的大眼睛準確地“看”向林月璃心口的位置,“心臟還疼嗎?要不我陪你去掛個專家號?”
林月璃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忍著尖叫的沖動,咬牙切齒地擠出兩個字:“不、用。”
曲檸輕笑一聲,盲杖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愉悅的節奏,徑直走向一樓的陽光房。
那是她的新房間。
整扇落地窗的玻璃擦得锃亮,午后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進來,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房間正中央,擺放著那臺銀灰色的精密儀器。
顧正淵送的眼部神經理療儀。
林振遠跟在后面,看到這臺機器,臉色又是一變。
他揮退了想要跟進去收拾的傭人,站在門口,語氣生硬:“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吃飯的時候會讓人叫你。”
說完,他像是逃避瘟神一樣,轉身就走。
房門關上。
曲檸臉上的乖巧瞬間消失殆盡。
她熟練地打開儀器開關,坐在特制的理療椅上。隨著輕微的嗡鳴聲,溫熱的眼罩覆蓋在她的雙眼上,電流刺激著眼周的穴位,帶來一陣酥麻的痛癢感。
視野里那片模糊的霧氣,似乎在電流的刺激下,裂開了一道縫隙。
她閉著眼,從口袋里摸出那部備用手機。
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滑動,撥通了【左為燃】的號碼。
“嘟——”
只響了一聲,電話就被接起。
“曲妹妹,想我了?”
“想。”
曲檸回答得毫不猶豫,聲音軟得像是在撒嬌。
她關掉眼部理療儀,閉上眼睛,感受著陽光打在眼皮上時看到的血色世界。“想看左同學怎么幫我出氣。”
聽筒里傳來一聲低啞的笑,像是砂紙磨過心尖,帶著幾分愉悅的顫栗。“在哪?”
“林家。”
“二十分鐘。”左為燃說,“我過去接你。”
曲檸掛斷電話,并沒有急著動。
她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鬢角的碎發,又從抽屜里摸出一只變色潤唇膏,細致地涂抹在有些干燥的嘴唇上。
鏡子里的人,涂上唇膏后面色好了很多,沒有刻意放空的眼神直直地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很美。
她剛涂了一層薄薄的變色唇膏,原本略顯蒼白的唇瓣此刻泛著櫻花般的粉潤,像是清晨沾了露水的花苞。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光的冷白,幾乎能看清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那雙眼睛極大,眼尾微微下垂,天生帶著一股無辜的破碎感。此刻,她正對著鏡子,瞳孔聚焦,眼神清明而冷冽,哪里有半點瞎子的模樣?
“嗡——”
手機震動。
曲檸眨了眨眼,眼底的寒光瞬間斂去,重新變得渙散無神。她拿起盲杖,慢慢走出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