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炒河粉。”顧聞指了指自己的胃，“要是讓董事會那幫老頭子知道，你坐在滿是地溝油味的路邊攤吃這種東西，顧氏的股價明天得跌停。”

“那是煙火氣。”顧正淵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早就涼了，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煙火氣？”顧聞嗤笑一聲，“我還以為她給你放了**藥。”

顧正淵放下茶杯，瓷杯與桌面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顧聞。”他抬眼，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說話要懂分寸。”

“行。”顧聞糾正，“日行一善，對吧？”

顧正淵語氣加重了幾分，“這些話別在她面前說，我不希望被誤解，她也不應(yīng)該被這些臟話玷污。她在這個家里，就是客人。”

說完，他轉(zhuǎn)身上樓。

顧聞看著他的背影，舌尖頂了頂腮幫子。

誤解？玷污？

剛才在車上給人家系安全帶的時候怎么不怕被誤解？把外套給人家穿的時候怎么不嫌玷污？

這小瞎子怪能裝的！

……

客房很大。

比曲檸在林家住的那個雜物間改成的臥室大了至少五倍。

落地窗，獨立衛(wèi)浴，衣帽間。空氣凈化器無聲運作，恒溫恒濕。

“表小姐，熱水已經(jīng)放好了。”女傭小聲說道，“嚴(yán)管家給您準(zhǔn)備了換洗的衣服，就在架子上。如果有什么需要，按床頭的鈴就行。”

“謝謝。”曲檸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女傭臉一紅，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曲檸一個人。

她并沒有立刻卸下偽裝。這里是顧家，誰知道有沒有監(jiān)控，或者有沒有人在門外偷聽。

她依舊握著盲杖，慢吞吞地摸索到床邊，坐下。

床墊很軟，回彈力極好。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沒有霉味，沒有油煙味，只有淡淡的薰衣草香氛。

這就是權(quán)力的味道。

曲檸抬手，摸到了放在床頭柜上的手機。

指紋解鎖。

雖然“看”不見，但她開啟了旁白模式。手機里傳來機械的女聲，語速極快地播報著屏幕上的內(nèi)容。

【微博熱搜第一：林氏千金慈善基金涉嫌作秀？】

【熱搜第三：神秘盲女豪擲三千元，打臉豪門遮羞布。】

【熱搜第五：林月璃暈倒。】

曲檸嘴角微微上揚。

干得漂亮。

輿論已經(jīng)發(fā)酵了。林家現(xiàn)在估計正焦頭爛額，忙著撤熱搜、發(fā)聲明。而她這個當(dāng)事人，卻躲在京城最安全的堡壘里，舒舒服服地吹著暖氣。

這才是復(fù)仇的正確打開方式。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曲檸迅速收斂了笑意，把手機反扣在床上，恢復(fù)了那副茫然無措的神情。

“請進(jìn)。”

門被推開。

進(jìn)來的人腳步聲很沉穩(wěn)，不像女傭那么輕快，也不像顧聞那么散漫。

是顧正淵。

曲檸的手指下意識地抓緊了床單。

“顧叔叔？”她試探著喊了一聲。

“嗯。”顧正淵應(yīng)了一聲。他手里拿著一個白色的藥瓶，走到她面前，“莫醫(yī)生說，你的眼睛每晚要滴一次藥水，消炎的。”

曲檸愣了一下。

這種小事，讓女傭來不就好了？

顧氏集團的董事長，親自來給她滴眼藥水？

這服務(wù)，是不是有點太超標(biāo)了？

“我……我自己來就好。”曲檸伸出手，想要去接藥瓶。

“你看得見瓶口嗎？”顧正淵問。

曲檸：“……”

扎心了。

“抬頭。”顧正淵的聲音就在頭頂，不容置疑。

曲檸只能乖乖仰起頭。

燈光下，她的臉只有巴掌大，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那雙大眼睛雖然無神，卻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顧正淵彎下腰。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冷冽的沉香味道再次包圍了她。

他伸出一只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托住了她的下巴。指腹溫?zé)幔|感有些粗糙，卻并不讓人討厭。

曲檸的呼吸亂了一拍。

太近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呼吸時噴灑在她臉上的氣流。

“別動。”顧正淵低聲命令。

他另一只手拿著藥瓶，懸在她的眼睛上方。

“睜大眼睛。”

曲檸努力睜大眼。

一滴冰涼的液體落入眼中。條件反射的，她想要閉眼。

顧正淵的手指卻輕輕撐開了她的眼皮，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力度。

“還有一只。”

又是一滴。

藥水有些刺痛，曲檸的眼眶瞬間紅了，生理性的淚水涌了出來，順著眼角滑落。

顧正淵并沒有松手。

他的大拇指順勢滑過她的眼角，拭去了那滴淚珠。

動作自然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指腹擦過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細(xì)微的戰(zhàn)栗。

曲檸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要是換了旁人，這動作絕對算得上調(diào)戲。可他做起來，偏偏一臉正氣，仿佛只是長輩對晚輩的關(guān)懷。

“顧……顧叔叔。”曲檸的聲音有些發(fā)顫，這次不是裝的，是被這詭異的氣氛逼出來的，“好了嗎？”

顧正淵收回手，直起身。

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皮膚的細(xì)膩觸感。他捻了捻手指，確認(rèn)自己真的做不來這種照顧人的細(xì)致活，強行將心口那點異樣的感覺壓下去。

“好了。”他把藥瓶放在床頭柜上，“早點休息。明天莫醫(yī)生會來復(fù)診。”

說完，他轉(zhuǎn)身欲走。

“顧叔叔。”曲檸突然叫住他。

顧正淵停下腳步，側(cè)過身：“還有事？”

曲檸坐在床邊，雙手絞在一起，顯得很糾結(jié)。

過了幾秒，她像是鼓足了勇氣，小聲說道：“我的手機快沒電了，能不能借一根充電線？”

“充電線？”

顧正淵重復(fù)了一遍這三個字。

他站在床邊，那瓶滴眼液還捏在手里。房間里的恒溫系統(tǒng)運作良好，但他覺得領(lǐng)口有些緊。

“嗯。”曲檸點頭，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出來的急，沒帶。手機關(guān)機了，我怕我媽找我有急事聯(lián)系不上。”

這個理由無懈可擊。

顧正淵沒說話。他轉(zhuǎn)身，走到電視柜旁的抽屜前。

拉開，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各種型號的數(shù)據(jù)線。

這里雖然是客房，但嚴(yán)管家做事向來滴水不漏，備用物品一應(yīng)俱全。

他挑了一根白色的線，折返。

“手給我。”

曲檸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乖巧得像是個等著老師發(fā)糖的小學(xué)生。

顧正淵把線頭放在她手心，并沒有松手，而是握著那一端，順著她的手腕往下，牽引著她的手，摸到了床頭柜側(cè)面的插座孔。

“在這里。”

他彎下腰。

因為動作幅度，西裝面料緊繃，勾勒出寬闊背脊的線條。那個在商場上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半跪在床邊，幫一個小姑娘找插座。

“咔噠。”

插頭入孔的聲音。

“連上了。”顧正淵站起身，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袖口，“早點睡。”

“謝謝顧叔叔。”曲檸仰起臉，梨渦淺淺。

顧正淵視線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轉(zhuǎn)身離開。

門鎖扣合。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yuǎn)，直到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