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崇第一個電話是打給沈旬堯。
他們是大學同一個宿舍的同學,當時交情就很不錯,現在又做了幾年鄰居,關系自然維系了下來。左悠然的預言陸崇未必沒記在心里,可此時,陸崇還是愿意去找沈旬堯做幫手。
沈旬堯是被吵醒的,半信半疑間倒是一口答應了出去找尋氧氣瓶。
“不為別的,就你有事能第一個想到兄弟我,咱說什么都要幫你把場子撐起來?!?/p>
大不了當回小丑,反正還有陸崇陪著一起唄。
第二個電話,他打給了1號別墅的李非凡。
李總被吵醒了清夢,笑呵呵地倒是脾氣好,一聽這話,再把窗簾一拉,瞧見滿眼的白霧,沉吟了一下就答應出門。
兩個電話打出去,陸崇又給門衛小李打了電話,商量好后,他想了下,還是在小區業主群里發了消息。
“外面起了大霧,小心,門窗該封就封,能用上氧氣瓶的還是用上為好?!?/p>
消息說得不算特別隱晦,卻也沒有全部明說,他的那點善心只能讓他做到這個地步。
他也有自己一家人的安全要顧及,更別說關系韓悠寧安全,他絕不會讓韓悠寧涉險。
手機上的事情不過兩三分鐘,他回過頭來幫助韓悠寧封閉門窗。
忙碌時,韓悠寧忽然問他,“要聯系你爸那邊嗎?”
陸崇面色不變,卻異常沉默,只有手上的事情沒停,反而加快了速度。
陸崇的生母在他幼年時就離開了,他生父那邊把前頭的情人娶進門當了媳婦。
陸崇向來和陸父沒什么交情,就連二人結婚都沒有叫他們來。還是陸父聽見了別人的消息,主動來了婚禮,如同走親戚那樣送了三千塊禮金,坐在臺下吃了一席飯。
沒鬧事,也沒爭著要上臺喝媳婦茶。
陸崇也沒攆人,更沒叫聲“爸”,彼此都當做是個不熟悉的遠房親戚那樣。
這幾年來,韓悠寧向來是當這一家人不存在的。
韓悠寧只聽見陸崇說,“不用?!?/p>
韓悠寧既然問了,陸崇也少不得問一句,“你老家那邊要提醒一下嘛?”
韓悠寧比陸崇平靜得多,不僅是臉上平靜,心中也沒有波瀾。
“等下我打個電話吧。”
陸崇是個小苦瓜一樣的長大,韓悠寧這邊也不遑多讓。
她六歲覺醒胎中之迷,心性早定,實在做不來小孩子那樣撒嬌賣萌的姿態。
父母以為她不親人,不可愛,更是坦然地把注意力放在了弟弟身上。
韓悠寧無所謂,自己負責了自己的開支,不算拮據地度過了那些少年時光。他們不管束她,正好方便了她游覽名山大川,天南海北地到處跑,韓攸寧很是去了些地方。
韓悠寧和她父母也不太熟。
可不熟歸不熟,韓悠寧也并不會推拒責任。
受了他們的血脈才得以降生,韓攸寧提醒一聲的事情還是可以做到的。
“嗯。”陸崇應了聲,沒意外她的回答,“我先出門去了,你們在家小心。鎖好門窗,除了我,誰來都別開門。”
-
20號院。
小孩哇哇大哭,吵醒了床上睡覺的母親。
她眼睛還沒睜開,手已經摸到了小孩的背上,口中喃喃有詞,“司南乖,不哭不哭,媽媽在這?!?/p>
哄了兩下,小孩還在哭,馬蕓淑打著哈欠,不耐煩地推了枕邊人。
“你兒子哭了,還不快起來哄哄?”
那人幾乎認命一般,打著同樣的大哈欠,接過小孩哄著。
傅司南哭個沒完,馬蕓淑那點睡意倒是沒了,下意識地掏出手機看時間,瞧見了一條私聊消息。
她瞬間精神了,幾乎手腳并用地爬下床,一拉開窗簾,外面黑漆漆的,還是身后的傅云赫開了燈她才看見,窗外已經滿是白霧。
“你快看群消息!”馬蕓淑瞬間回轉,急切地推著傅云赫。
他懷里還抱著哭泣的小孩,傅云赫不得不疲憊地應付馬蕓淑,“催什么呢?沒看司南正哭著嗎?”
說完才抬頭。這下可不得了,窗外的大霧直接嚇到了他。
“什么鬼天氣?江城什么時候起過這么大的霧?現在幾點?。俊?/p>
他是江城本地人,從有記憶以來就沒見過這么大的霧氣。
反常,實在是太反常了。
再加上這些天的狂人癥肆虐,傅云赫是心頭狂跳,萬分害怕。
明天還是不上班了。
錢再重要也沒有命重要。
下一瞬又是在馬蕓淑的催促下低頭。
手機正是陸崇發在群里的消息。
凌晨三四點時間,各個都在好夢中,住戶群里除了這一條孤孤單單的消息外,再無其他人的回復。
為什么要找氧氣瓶?
是外面的空氣有什么不正常的嗎?
傅云赫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些。
“家里還有氧氣瓶嘛?”他問。
“有?!瘪R蕓淑說道,語速極快,“你上次從公司拿回來的氧氣罐還有一大半沒用呢?!?/p>
“那就好。”傅云赫說道,“咱們也先別管好壞了,總之先學陸總把氧氣吸上,你去叫爸媽起床……”
他忽然轉了口,“我去叫爸媽。你不是和陸崇他媳婦搭班嘛?你去打電話,找她問問消息?!?/p>
這兩口子肯定曉得點什么東西。
“唉。我這就去?!?/p>
馬蕓淑掏出手機撥打電話,傅云赫則下了樓。
他家樓下的情況比韓悠寧家還要糟糕,白霧已經淹過了膝蓋。
傅云赫著急地跑到老人房前,也顧不得敲門,直接推門而進。
兩位老人并肩而臥。外側的老年女性倒是還好,睡得安詳,有些小呼嚕聲,一雙手搭在被子外,摸著有些冰涼。
傅云赫強忍著情緒叫了兩聲媽。
“媽?!?/p>
“媽?!?/p>
老年人覺淺,第二聲才開口便已經醒過來了。
“大晚上的干嘛?”
傅母一睜眼就見眼前一個人,嚇了好大一跳,語氣便帶著些嫌棄與不耐煩。
傅云赫把傅母拉起來,指了指老父親。
傅母轉頭,瞧見老伴那掙扎又扭曲的表情,她還有什么不明白?
狂人癥甚囂塵上,她還有什么不明白。
“這可怎么辦啊?兒子啊,這可怎么辦???”傅母連聲問道,驚慌失措之下,捏紅了傅云赫手掌。
傅云赫強忍淚意,扶著老母親出了房間,狠了狠心直接把老人房反鎖了。
“媽,你還有我!還有蕓淑!還有司南!”
“你別急,咱們先上樓!這白霧不是什么好東西,咱們先上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