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基金成立的新聞發布會定在周五上午。
我站在酒店宴會廳的后臺,透過幕布縫隙看著外面漸漸坐滿的記者。林茜在旁邊最后一次核對流程:沈總,您發言結束后是剪彩環節,然后是媒體提問。
我點點頭。
外面忽然一陣騷動。我往外看了一眼——陳嶼森到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頭發打理得很整齊,進門的時候被一群記者圍住。他笑著擺擺手,沒接受采訪,徑直往后臺走來。
緊張嗎?他問。
還好。
他看了我一眼:撒謊。
我笑了:你看出來了?
他點點頭:你緊張的時候會咬嘴唇。
我愣了一下。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遞過來:給你。
是一顆糖,大白兔。
我接過來,笑了:你隨身帶這個?
我媽以前教我的。他說,緊張的時候吃顆糖,會好一點。
我看著那顆糖,心里暖了一下。
外面主持人開始暖場。陳嶼森拍拍我的肩:去吧,我在這等你。
我深吸一口氣,走上臺。
燈光很亮,照得我有點睜不開眼。臺下黑壓壓一片,幾十家媒體,長槍短炮對著我。
我走到發言臺前,把稿子鋪開。
各位媒體朋友,上午好。感謝大家來參加念初基金的新聞發布會。
我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出去,帶著一點回音。
念初基金成立的初衷,是幫助那些在婚姻、職場、生活中遭受不公平對待的女性。我自己有過一段失敗的婚姻,我知道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
臺下很安靜。
這個基金,一千萬啟動資金,由陳氏集團出資。我們將為符合條件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創業支持、心理輔導等服務。我們不收利息,不占股份,只希望——
我頓了一下。
只希望那些跟我一樣受過委屈的女人,能有一條路,能有一個機會,能重新站起來。
臺下響起掌聲。
我抬起頭,看見后排有人站起來鼓掌。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最后全場都站了起來。
我愣在那里。
余光里,我看見陳嶼森站在后臺入口,望著這邊,嘴角帶著笑。
剪彩環節結束,進入媒體提問。
第一個記者站起來:沈總,請問您離婚的事是真實的嗎?網上傳的那些消息——
我看著她:真實。
第二個記者:請問您的前夫傅寒州先生對此有什么看法?
我沒看法。
第三個記者:請問您和陳嶼森先生是什么關系?
我看著臺下,沉默了兩秒。
他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合作伙伴。
第四個記者:只是朋友嗎?
臺下響起一陣笑聲。
我也笑了:下一個問題。
發布會結束,我回到后臺,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陳嶼森遞過來一瓶水:表現很好。
我喝了口水:剛才最后一個問題,你怎么看?
他挑了挑眉:什么問題?
就是那個“只是朋友嗎”。
他笑了:你想讓我怎么回答?
我沒說話。
他走近一步,看著我:念初,我說過,我等你。但如果你愿意,我隨時可以不只是朋友。
我看著他。他眼睛很亮,里面有一個小小的我。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林茜突然沖進來:沈總!出事了!
什么事?
她看了一眼陳嶼森,然后說:傅寒州來了。
我愣住了。
他在門口,說要見您。保安攔著不讓進,但他——
話沒說完,門口傳來一陣騷動。接著是傅寒州的聲音:讓我進去!我要見她!
我放下水瓶,往外走。陳嶼森拉住我:念初——
沒事。我說,我去處理。
宴會廳門口,傅寒州被兩個保安架著。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外套,胡子拉碴,眼眶發紅,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看見我出來,他掙扎得更厲害了:念初!念初你聽我說!
我走過去,對保安說:放開他。
保安松了手。他踉蹌了一下,站穩了。
念初——
傅寒州。我打斷他,你來干什么?
他看著我,眼眶更紅了:我看到新聞了。你那個基金,幫那些受委屈的女人。我——
他頓了一下,聲音發抖:我是來道歉的。
我沒說話。
我知道我錯了。他說,這幾個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眼就是你躺在手術臺上的樣子。還有那張賬單,八萬七,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淚掉下來:我不是人。我該死。我對不起你。
我看著他,心里很平靜。
你說完了?
他愣住了。
說完了就走吧。
他急了,上前一步:念初!你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諒我?我給你跪下行不行?
他真的一下子跪在地上。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記者們舉起相機,閃光燈噼里啪啦地響。
我低頭看著他。
他跪在那里,仰著臉看我,滿臉是淚。
念初,你原諒我。他說,你說什么我都做。你讓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
我蹲下來,跟他平視。
傅寒州。我說,你記得嗎,三個月前,你跪在產房門口等沈雨薇。
他愣住了。
那天我也是這么跪著的。我說,只不過我跪的是手術臺。
他的臉瞬間慘白。
你說你錯了。我說,可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錯在從來就沒把我當成一個人。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家里的擺設。我會疼,我會哭,我也會死心。
我站起來。
現在你跪在這兒,記者拍著,網上傳著。你以為這樣就能贖罪?
念初——
我轉身往里走。
他在身后喊:念初!你讓我做什么都行!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傅寒州,我說,我要你做的,就是從我眼前消失。永遠。
他癱坐在地上,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氣。
我走進后臺。陳嶼森站在那兒,看著我。
還好嗎?
我點點頭。
他走過來,輕輕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很暖,握得很緊。
走吧。他說,我送你回家。
我們一起往外走。經過門口的時候,記者們又圍上來。保安攔著,我們穿過人群,上了車。
車駛出酒店,外面陽光刺眼。我看著窗外,一句話也沒說。
陳嶼森沒問我,只是安靜地開著車。
車開到一半,我忽然開口:我以為我會難受。
他轉頭看我:什么?
看到他那副樣子,我以為我會難受。但我沒有。
他點點頭:因為你已經放下了。
我看著窗外,想了很久。
也許吧。
車停在外婆家樓下。他熄了火,轉頭看我。
念初。
嗯?
他看著我,眼神很認真:我知道今天不是合適的時機。但我還是想說——
他深吸一口氣:我喜歡你。不是可憐你,不是同情你。就是喜歡你這個人。你的過去,你的現在,你的以后,我都想要。
我看著他。陽光從車窗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你不用現在回答。他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說:陳嶼森。
他愣了一下。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覺得你就是個普通的合作對象。第二次見你,覺得你有點意思。第三次見你,開始期待你的消息。
他的眼睛亮起來。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我說,但我不討厭跟你在一起。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今天他跪在那兒的時候,我心里想的不是他。是你。
他愣住了。
你站在后臺入口看著我。我說,那個眼神,我記得很清楚。
他沒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睛亮得驚人。
然后他輕輕笑了,笑得溫柔極了。
念初。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我等這句話,等了很久。
我看著他,也笑了。
那就繼續等吧。我說,等我確定的那一天。
他點點頭:好。我等。
那天晚上,他給我發了一條消息:今天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一天。
我回:為什么?
他回:因為你開始看我了。
我看著那條消息,笑了很久。
窗外月色很好,像那天他第一次送我回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