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項目啟動后,我和陳嶼森見面的次數越來越多。
有時候是開會,有時候是吃飯,有時候他就在我公司樓下等著,說路過順便看看。我知道不是順便,但也沒戳破。
那天周五,他打電話來:明天周末,有空嗎?
什么事?
帶你去個地方。
什么地方?
秘密。他笑了,上午十點,我去接你。
第二天十點,他的車準時停在外婆家樓下。我上車的時候,他遞過來一個紙袋:早餐,剛買的。
我打開一看,是我愛吃的那家腸粉。
你怎么知道我愛吃這個?
上次你提過一次。他說,我記著呢。
我愣了一下。上次吃腸粉是兩周前,我說了一句“這家好吃”,他就記住了。
車往郊外開,越開越偏。我問他去哪,他還是那句話:秘密。
一個小時后,車停在一座墓園門口。
我轉頭看他。
他看著我:我媽就葬在這兒。
我愣住了。
他下了車,從后備箱拿出一束白菊。我跟在他后面,沿著臺階往上走。
走到一座墓碑前,他停下來,把花放在墓前。
墓碑上刻著:陳門林氏之墓。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輕,眉眼溫柔,和陳嶼森有幾分像。
媽。他說,我帶朋友來看你了。
我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張照片。
他蹲下來,伸手擦了擦墓碑上的灰:我媽走的時候,我十五歲。癌癥,查出來的時候就是晚期。
我沒說話。
他站起來:我爸后來又娶了一個,但我跟我媽感情深,一直沒走出來。后來去美國,也是想離這個家遠一點。
他轉頭看我:我媽生前最喜歡吃辣,所以我才這么愛吃。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他為什么帶我來這兒了。
他在告訴我他的過去。
他在告訴我,他也有傷。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我,握得很緊。
我們站在那兒,風吹過來,有點涼。他沒說話,我也沒說話。就這樣站了很久。
回去的路上,他開得很慢。
念初。他開口。
嗯?
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知道,我懂你。
懂我什么?
懂你受的那些委屈。他說,懂你為什么不敢輕易相信別人。懂你為什么總是自己扛著。
我看著窗外飛過的樹,沒說話。
我不會催你。他說,我可以等。等你準備好了,等你想清楚了。多久都行。
我轉過頭看他。他的側臉很專注,看著前面的路。
謝謝你。我說。
他笑了一下:謝什么,應該的。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念初。
嗯?
他看著我,眼睛亮亮的:今天我很開心。
為什么?
因為你不嫌棄我這個傷心的過去。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不嫌棄自己的過去。所以憑什么嫌棄你的?
他也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那我上去了。
好。晚安。
晚安。
我走進樓道,回頭看他還站在原地。我揮揮手,他也揮揮手。
回到家,外婆在看電視。看見我進來,她笑了笑:今天挺晚的。
嗯。
開心?
還行。
她拍拍沙發:過來坐。
我坐過去,她握住我的手:念初,這個陳嶼森,我看著不錯。
我知道。
他知道你離過婚,知道你以前那些事,還這么對你好。她說,這年頭這樣的人不多了。
我沒說話。
你自己想清楚。她說,別因為過去的事,把現在的幸福也錯過了。
我點點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起傅寒州,想起那三年,想起手術臺、產房、空蕩蕩的走廊。想起一個人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手很穩,心很冷。
也想起陳嶼森。想起他第一次見面說的“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想起他記得我愛吃腸粉。想起他帶我去看他媽。
他說的對,我是不敢輕易相信別人。
但他也說的對,他可以等。
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但至少現在,我不討厭等。
手機響了。是他的消息:睡了嗎?
還沒。
他回:我也沒。在想今天的事。
我也是。
他發過來一個笑臉:那就一起想吧。
我笑了一下,回他:好。
第二天周一,我剛到公司,林茜就迎上來:沈總,有份文件需要您簽字。
我接過文件,翻開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一份投資意向書,投資方是陳氏集團,投資項目是——
我抬頭看林茜:這是什么?
林茜說:陳先生那邊早上送來的,說是送給您的禮物。
禮物?
我往下看,那是一個專門為我設立的基金,資金一千萬,用于支持女性創業者。基金的名字叫——
念初基金。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手機響了。是他。
收到了?他問,聲音帶著笑意。
你干什么?
送你個禮物。他說,你不是說想幫那些跟你一樣受過委屈的女人嗎?這個基金,就是為了這個。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你不用現在就答應我什么。他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掛了電話,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
陽光很好,照得整個城市都在發光。
林茜在身后小聲問:沈總,您沒事吧?
沒事。
我把那份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有事嗎?
有。
什么事?
我看著她:幫我約陳嶼森,今天晚上,我請他吃飯。
她眼睛亮了:好的,我這就去。
門關上,我一個人站在辦公室里,嘴角不知道什么時候彎了起來。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波光粼粼。
新的生活,好像真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