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允言心頭一震,一些陌生的信息流入腦海。原來青銅殿本就是這個世界的產物,因為上一任主人發生了某些變故而流落異界,被封印在某個遺跡之中。后來遺跡打開,它得到解放,意外帶著他的魂魄穿越回來,而誤打誤撞之下,他又開啟了青銅殿的傳承,成為了繼任者。
按照青銅殿反饋的信息,它可以化民望為己用。不但能用于施展青銅殿的某些能力,又可轉化成靈氣,輔佐他修仙問道。
他心里一動,凝視空氣,果見一粒一粒的白色光點向自己的魂體匯聚而來。每一粒光點都是一聲“青天大老爺”。看來應該就像銘文所書,正在轉化民望幫他鍛造人道圣骨。
想修仙問道,要有仙骨。
原身對煉氣士頗為向往,在測定‘無仙骨’前搜遍都城書肆,看了許多與修煉相關的書籍,其中有一本名為《游仙錄》的游記,是一個名叫孤野老叟的散人煉氣士所著,里頭詳細講述了修仙問道的入門條件以及各種路徑。
首先就是仙骨。
仙骨的有無、優劣,從出生就注定,蕓蕓眾生萬里挑一,攏共分為九個品級。
每個品級,又有各自的入道門徑。
舉個例子,如果某人是九品仙骨,那么此人便只能深入紅塵,成為一名販夫走卒,在身心體歷磋磨中,以所營之行當鑄就道基,多是重復的水磨功夫。如果不做,就無法引靈氣入體,再高明的傳承法門都是擺設。
八品為商賈漁樵獵屠;七品為手工藝從業者;六品為武人兵子;五品為醫師藥師;四品為官將。
四品以上,游記里語焉不詳,人道圣骨更是只字未提,也不知道這玩意能否幫他叩開修行門徑。
而仙骨之外,另有七大修行,卻被孤野老叟嗤之以鼻,似乎根本不屑在游記里提及。所以,具體有些什么不得而知。
謝允言怔怔想著,按照青銅殿反饋,民望可以直接化為靈力,但是自己沒有仙骨,能把這些靈力留住嗎?按照那游記的說法,沒有仙骨的人,哪怕被渡入已煉化的靈力,也會慢慢消散。
想到這里,他忍不住沉下心來仔細觀察,發現果然有部分民望被轉化為一種溫潤之力,駐留在小腹下三寸,大概率就是靈力。
但體內一開始就有的,又是誰渡給他的?其用意又是什么?
想不通的問題就不想了。
謝允言搖了搖頭,繼續搜尋記憶。仙骨之后,自然便是修行境界,游記里只記載了兩個領域,分別是筑基領域、先天領域。
筑基領域又細分為旋元、通竅、畫骨。
旋元境又分為初、中、后三個階段。按照游記的說法,旋元初期的標志,是煉氣士按照特定的呼吸法門,接納天地靈氣入體,直至靈氣在下丹田處凝成指甲蓋大小的靈力氣旋。到了這個境界,靈氣開始滋養肉身,普通的病氣、寒邪再難入體,算是告別凡胎的第一步。
如果我體內的靈力能形成氣旋,不就說明圣骨也能修煉?
謝允言想到這里,不禁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與此同時,街道上。
“縣尊下令開倉,每家按人頭速速到城北領糧,過時不候!”
“縣尊下令開倉,每家按人頭速速到城北領糧,過時不候!”
一個衙役騎馬橫穿大街,掀起十丈塵灰。聞者無不歡欣鼓舞,帶上闔家老小沖向城北。
在這人潮中,老班頭陳伯卻往反方向的城南快步趕路,一徑來到一個名為“太素堂”的醫館前,卻見醫館內外皆躺滿了傷員,有百姓也有衙役、縣兵,傷勢多是缺胳膊斷腿,一片片此起彼伏的哀嚎聲里,醫館雜役們進進出出忙得不可開交。
他小心穿行,來到后院高聲喊道:“醫仙宋青蕖可在,快快救命!”
“喊什么!喊什么!沒看我們忙得腳不沾地嘛!”
卻見廊下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女孩端著一盆熱水走過來,看到是老班頭,便瞪著他道,“原來是你這個愛貪便宜的臭老頭,小傷小痛且自己挨著吧!哼,別以為你年紀大就可以賣老,我家小姐可不是你們公廨的走狗。”
“依依,不可對陳老班頭無禮。”
西邊廂房打開,走出一個青衣覆體、薄紗遮面的女子。
老陳頭沒工夫跟小女孩計較,對著那女子焦急道:“宋醫仙,我家縣尊性命垂危,快快隨我來!”說著前面開路。
“依依,拿我藥箱跟上來。”
宋青蕖二話不說跟上去。名為依依的小女孩連忙將熱水遞給雜役,匆匆取了藥箱跟在二人身后。
進了公廨,來到后衙小院,宋青蕖看到一個面容冷峻的男子抱劍站在門口,美眸閃過一絲異色:“秦縣尉,縣尊如何?”
秦縣尉淡淡道:“你自己看。”
宋青蕖推門而入,見謝允言赤著上身躺在榻上,左肋下用顯而易見的粗疏手藝包扎著,鮮血不斷浸出,染紅了紗布與軟榻。她撕開紗布一看,薄怒道:“這分明是受利器所傷,誰給拔的,簡直胡鬧!”
“是他自己。”秦縣尉隨后走進來,冷峻的面容上罕見地掛著一絲笑意。
宋青蕖一怔,來不及詳詢,從依依手中接來藥箱快速打開,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三粒黃色藥丸喂給謝允言,然后把起脈來。神奇的是,自三粒藥丸服下,傷口便不再流血。
片刻后,宋青蕖囑咐道:“依依,你與陳老班頭去燒些熱水來。”
兩人依言而去。
宋青蕖拿出棉紗清理謝允言的傷口,又拿出特制針線,其美眸蘊住靈光,那傷口竟在無形的力量下撐開,頓了頓,雙手驀地快成幻影,針線穿插交織成一個玄而又玄的圖案。
旁邊秦昭然炯炯凝視,觀摩此類妙至毫巔的技藝,是極難得的機會,因為有可能觸類旁通,或是為自己所修行的“大道”查缺補漏。
數十息內,那傷口內壁被層層縫補,哪怕是極細微的創口也不例外。很快,宋青蕖眸中靈光散去,隨之收針,傷口外壁赫然嚴絲合縫。她跟著取出藥粉倒在傷處,再用干凈的紗布纏好。
這就是她自創的念針術,果然是天下絕頂的技藝……秦縣尉目光微微閃爍,似有所收獲。
宋青蕖輕輕舒了一口氣,捏了個訣,但見空氣中有淡淡靈光顯現,其雙手血污自然而然消失不見。隨后拿出巾帕擦拭額上細密汗珠,望向秦縣尉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公廨的事,與你何干。”秦縣尉淡淡說。
宋青蕖輕輕笑了一下,道:“他前幾日強開糧倉,便已截斷自己的命數,今日卻又有什么壯舉,印堂死氣竟如此濃烈,若非你在此,怕是早就應劫了。”
秦縣尉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看來念針術不是白給自己看的:“他斬了魏松,斷了糧倉的鎖。說什么‘天心如劍,民意如刀’,莫名其妙。”
“竟有此事?”
宋青蕖已很久沒為什么事情吃驚了,“可據我所知,縣中糧庫本就空虛,那些該是春耕用的糧種吧。來的路上我聽說了,你讓每戶按人頭領糧,他醒來怕不是要跟你拼命。”
秦縣尉面色冷峻不改,眼睛里卻似乎閃過幸災樂禍的笑意:“他說他醒來后,城中不許有人餓著肚子,我奉命行事怎么了?”
宋青蕖似笑非笑道:“你這等樣人物,竟對小小縣官如此上心,我記得魏松是趙家妹夫,你是怕趙家派來刺客,才守在這?”
秦縣尉冷然道:“他若死了,城中諸多事宜誰來操辦,我可沒有這份閑心。”
宋青蕖意味莫名道:“天下行走,你秦昭然名列前三,劍道也是一等一的爽利,就是口是心非這一點,叫人好生瞧不上。”
秦縣尉冷笑不語。
宋青蕖蹙起新月眉,心想難道自己猜錯了?她接著道:“謝允言體內有一股靈力護著性命,難道不是你?”
“與我何干。”秦縣尉微哂。
宋青蕖釋然,像秦昭然這種人,既然說了沒有,那就一定沒有。她好奇說道:“莫非他是仙門內定的上三品的修道種子,暗中有人護道?待我瞧瞧,他是三品龍鳳四相,還是二品星宿……”說著捏了個訣,指尖靈韻輕旋。
秦縣尉淡淡道:“我探過了,他沒有仙骨。”
宋青蕖微愕,收了訣,惋惜道:“這等心性,若有‘觀劫者’稍動惻隱,自然別有造化;然青城山摸骨術獨步天下,既你這樣說,是他福緣淺薄了。”
“讓人用熱水給他擦拭,保持干爽,不日就可痊愈。醫館繁忙,我便先告辭了。”說畢出門叫了依依回轉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