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氣勢凜冽,血腥殺氣撲面而來,哪怕桑榆知道這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卻也忍不住連連后退。
桑榆此刻衣衫不整,在來人的目光注視之下,眉眼低垂,幾乎無地自容。
那男子見桑榆躲閃,頓住腳步,抬手解下自己的披風,兜頭將桑榆裹得嚴嚴實實。
他的指尖溫熱,無意自桑榆下巴劃過,讓她忍不住往后一縮。
這時,只聽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聲音清朗,如昆山玉碎,“呵,四年不見,怎么變得這么膽小?不認識我了?”
桑榆心中微惱,讓北齊戰(zhàn)神看見自己最狼狽不堪的樣子,誰膽大得起來啊!
她系緊衣帶,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俯身,輕聲道:“臣女見過燕王殿下!”
青黛這才回神,跟著桑榆行了一禮,她的衣服還算完整,倒也沒有失禮之處。
燕王。
那個自小征戰(zhàn)四方、戰(zhàn)功赫赫,讓蠻夷聞風喪膽的異姓王。
沈寂深深看了她片刻,目光中的笑意逐漸斂去。
“起來吧!聽說你成婚了,為何獨自在這荒郊野外?”
桑榆直起身子:“臣……臣婦本與夫婿同行,他有急事先行回府。”
沈寂眉頭緊蹙,心中閃過無數念頭,最終問出一句,“你為何要留下那個山匪的性命?”
桑榆從最初的震驚回過神來,目光看向一地狼藉,抿了抿唇道:“這些山匪是被人收賣,我要知道誰是幕后指使。”
沈寂眸中殺意畢現,隨即又化開,溫聲道:“交給我,一炷香后我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復。”
桑榆看向那個被挑斷手筋的山匪,霞光映著那人肥肉橫生的臉,一雙眼睛里滿是兇光,哪怕成了階下囚,也沒有半分懼色。
“不必”桑榆堅定搖頭,“他們殺了我的車夫和家仆,我要自己來。”
她一手緊攥著披風邊緣的手,朝那個山匪走去。青黛想拉住她,卻被她輕輕推開。
“小姐……”青黛聲音微微發(fā)抖。
桑榆沒有回頭。她走到那山匪面前,蹲下身,冷靜平視著那雙充滿戾氣的眼睛。
“誰讓你們來殺我的?”她問。
山匪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咧嘴笑了:“小娘子倒是膽子大。可惜,要殺要剮隨便,老子什么也不會說。”
桑榆靜靜看著他,那雙素來溫婉的眸子此刻寒冷得像深潭。她彎了彎唇角,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現在我為刀俎,你為魚肉。”她輕聲說,“誰給你的勇氣?”
山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沈寂站在她身后三步外,看著她這個膽大的女子。
初見時便是這般模樣,看著楚楚可憐,溫柔嫻靜,實則心性堅韌,勝過一般男子。
時隔多年再見,她卻成了別人的新婦,還險些死在荒郊野嶺。
此刻蹲在山匪面前毫不畏懼的模樣,一如往昔,讓沈寂挪不開眼。
“對付這些人,尋常問話沒用。”沈寂上前一步,“交給我!”
他的語氣誠懇,還有一絲安撫的意味在其中。
桑榆回頭看了他一眼,搖頭拒絕,再次強調:“我自己來。”
山匪嗤笑出聲:“小娘子要親自用刑?來來來,讓老子看看你有什么手段——”
話音未落,桑榆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
那樹枝拇指粗細,斷口參差。她握在手里,目光落在他被割斷經脈,還在淌血的手腕上。
山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他剛吐出一個字。
桑榆握緊樹枝,對準他手腕上那個血窟窿,狠狠插了進去!
“啊!!!”
凄厲的慘叫劃破深林。樹枝粗糙的斷面在血肉里旋轉、攪動,山匪整個人劇烈抽搐起來,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衫。
桑榆的手很穩(wěn),絲毫不慌,看著鮮血順著樹枝往下淌,溫熱粘稠。
“誰派你來的?”她再次問。
山匪疼得幾乎要暈過去,卻死死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我、不會說的,你做、做夢……”
桑榆冷哼一聲,握著樹枝,又往里送了一寸,然后開始慢慢旋轉。
樹枝摩擦著骨頭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林里清晰得令人頭皮發(fā)麻。
山匪的慘叫變成了嘶嘶的抽氣聲,眼白上翻,幾乎要厥過去。
沈寂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桑榆身上。
半晌,沈寂邁步上前。
他伸手,握住了桑榆的手腕。
桑榆抬眼看他,眸子里寫滿不解。
沈寂松開手,從腰間拔下一把匕首,遞到她面前。
匕首寒光四溢,鋒刃薄如蟬翼。
“用這個。”他說,“像繡花一樣,在他身上捅上百八十個窟窿眼,放心,只要不捅到要害,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討論吃飯喝茶一般,再尋常不過的事,可話里的內容卻讓青黛毛骨悚然。
桑榆松開握著樹枝的手,那樹枝因卸力而脫落,鮮血汩汩涌出。
她深吸幾口氣,平復過快的心跳。握著匕首,重新蹲下身,匕首懸在山匪的胸膛之上,一寸寸下移。
她勾起唇角,冷冷注視著山匪,刀尖抵住山匪左胸上,“我往這里扎一刀,你可要一直這么硬氣,放心,我輕輕的,你一定不會死。”
說著她雙手緊握匕首,忽地揚起,重重落下,穿透衣衫……
刀尖刺入皮膚,滲出的血珠洇濕衣服,劇烈的疼痛傳來,山匪的瞳孔驟然收縮。
“等、等等……”他終于嘶聲開口,“我說……我說……”
桑榆的手停住。
“是、是一個女人……”山匪喘著粗氣,汗水混著血水從額頭上淌下來,“戴著帷帽,但、但她右手手背中間有顆顯眼的黑痣……”
桑榆的呼吸微微一滯,盯著山匪的眼睛,刀又往下刺了半寸:“還有呢?”
“她、她給了我們二百兩銀子……說只要殺了程家新娶的少夫人……尸首扔到山里喂狼……”山匪疼得渾身哆嗦,“還說、還說事成之后,再給三百兩……”
“那個女人,還說了什么?”
“她說……說少夫人今日會單獨去城南的莊子……讓我們埋伏在必經之路上……”山匪的聲音越來越弱,“別的、別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桑榆靜靜看了他片刻,收回匕首。
她撿起一片地上散落的衣物,擦去刀身上的血跡,站起身,轉向沈寂,將匕首遞還給他。
“多謝王爺。”
沈寂接過匕首,慢條斯理地將匕首歸入鞘中。
“人怎么處置?”他問,目光掃向那個已經癱軟在地的山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