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芊芊一愣。
桑榆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林小姐,敢作就要敢當,你喜歡程澈,直說就是,我可以與程澈合離,成全你的一片癡心。但你目無法度,買兇殺人,就如此篤定事情不會敗露嗎?”
林芊芊臉色微變,“姐姐,我不懂你在說什么……”
“不懂?”桑榆勾起唇角,“那我換個問法,昨夜官道上的山匪,是不是你派去的?”
林芊芊瞳孔猛地一縮。
那變化只有一瞬,隨即她掩面哭起來:“姐姐你怎么能這樣冤枉我?我、我一個弱女子,怎么派得出山匪?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可是你也不該如此污蔑于我……”
桑榆靜靜看著她哭。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那個山匪頭目還活著。”
林芊芊的哭聲戛然而止。
桑榆看著她那張僵住的臉,慢條斯理地說:
“程澈已經去帶了。等他回來,審一審,就知道是誰買兇殺人。”
林芊芊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下去。
“姐姐……我……”
桑榆轉過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
“林小姐,我還要休息,你請回吧。”
林芊芊站在原地,攥緊了帕子,指節泛白。她看著桑榆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怨毒,隨即又斂去。
“那……姐姐好好歇著,我改日再來。”
她站起身,匆匆走了。
阿秀提著食盒,小跑著跟出去。
門簾落下,屋里重新安靜下來。
桑榆站在窗前,望著院子里那棵石榴樹,久久沒動。
昨夜生死一線,她拖著沈寂上岸時,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可現在她有些茫然,活下去,然后呢?
回到這個府里,面對這樣一個夫君,面對這樣一個女人?
她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汀蘭苑。
林芊芊一進門,臉上的柔弱神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只新換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四濺。
阿秀嚇得一哆嗦,低著頭不敢吭聲。
“她怎么敢!”林芊芊咬著牙,“她一個將死之人,怎么敢這么跟我說話!”
阿秀小聲道:“小姐,如果那個山匪……真的還活著?”
林芊芊猛地回頭。
阿秀嚇得后退一步。
林芊芊盯著她看了片刻,“活著又怎樣?我們又沒有出面。”
她在桌邊坐下,指尖輕輕敲著桌面。
“我林芊芊,是程澈救命恩人的妹妹,體弱多病,無依無靠。她桑榆算什么東西?一個剛進門半個月的新婦,憑什么跟我爭?”
阿秀不敢接話。
林芊芊敲著桌面,忽然停下來。
“阿秀,”她抬起眼,“你去辦件事。”
“小姐請吩咐。
林芊芊彎了彎唇角,那笑容甜美,像四月里的杏花。
“你去城里茶樓酒肆,找幾個嘴碎的婆子,給她們一些銀子,讓她們傳幾句話。”
阿秀湊近。
林芊芊壓低聲音,一字一字說給她聽。
阿秀聽完,臉色變了變,低低應了聲“是”,轉身出去了。
林芊芊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那片天。
陽光正好,照在她臉上,眼底寫滿陰鷙。
“桑榆,”她輕聲自語,“我看你這回怎么翻身。”
瀟湘閣里,桑榆坐在桌邊,望著窗外那棵石榴樹。
樹上的花開得正好,紅得像血。
她想起青黛最喜歡石榴花,每年花開都要摘幾朵插瓶。
今年開了,她看不到了。
門外,琳瑯的聲音輕輕響起:
“少夫人,早膳好了,您多少用一點吧。”
桑榆沒動。
過了片刻,她掀開被子坐起來。
“進來吧。”
琳瑯端著托盤進來,上面是一碗碧梗粥,幾碟小菜。她把托盤放在桌上,小心地看著桑榆的臉色。
桑榆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嘴邊。
咽不下去。
腦海里是青黛倒在血泊里的樣子,還有沈寂渾身是傷,全身是血,然后是程澈頭也不回策馬離去的樣子。
她又舀了一口,心底泛起惡心,一陣翻江倒海,將胃里的食物吐了個干凈。
琳瑯眼疾手快,拿了托盤接住穢物,一手拍著她的背,大喊道:“來人!”
門外幾個丫鬟聽到呼喊,急忙跑進來。
有的去接琳瑯手里的托盤,有的端來清水給她漱口,還有人絞了帕子……
一陣兵荒馬亂之后,桑榆放下勺子,看著那碗粥發呆。
琳瑯滿眼心疼,低聲道:“少夫人,可是這粥不合胃口,我叫廚房給您另做?”
桑榆擺擺手,“不必了,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休息。”
琳瑯應聲,帶著幾個丫鬟收拾干凈,輕手輕腳退出去。
門闔上,另外一個一等丫鬟琥珀低聲問道:“琳瑯姐姐,要不要稟告夫人,給少夫人請個大夫?”
琳瑯沉吟片刻,道:“等少夫人起來再說,讓做事的丫鬟婆子都手腳都輕點。”
正院里,程夫人處理完府中事務,剛端起茶盞,劉媽媽便掀簾進來。
“夫人。”
程夫人抬眼看她:“何事?”
劉媽媽走近幾步,低聲道:“外頭有些閑話,老奴不知當講不當講。”
程夫人淺啜了口茶:“說。”
“是關于少夫人的。”劉媽媽斟酌著措辭,“今兒一早,城里茶樓酒肆有些傳言,說……說少夫人昨夜在城外遇上山匪,被……”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被糟蹋了。”
程夫人手里的茶盞一頓。
“什么?”
劉媽媽低著頭,不敢看她:“傳言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老奴已經讓人去查源頭了。另外,少夫人今早確實獨自回府了,車夫和丫鬟都不見蹤影。”
程夫人的臉色沉下來。
她放下茶盞,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她人呢?”
“回瀟湘閣了。”劉媽媽道,“聽說回來后就歇下了,早膳也沒用幾口。”
程夫人沉默片刻,站起身。
“去叫她過來。”
劉媽媽一愣:“夫人,少夫人她……”
“我叫她過來,聽不懂?”程夫人聲音帶著隱隱怒氣。
這種大事,劉媽媽不敢多言,低頭應了聲“是”,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