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飽肚子,姜七夕就開始思索起了以后。
“碎嘴子”說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以前,她是花兒,餐風飲露即可。
現在……
她是人。
得吃紅薯和臘肉。
想到此,她循著原主的記憶去了李淑蘭的屋子。
才走到房門口,就聽到屋里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音。
李淑蘭不在家,那這聲音……
姜七夕放輕腳步,輕輕推開門。
“吱呀!”陳舊的木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屋內“咯吱”聲戛然而止。
堆紅薯的角落里,一只巴掌大的老鼠警惕地豎著耳朵緊貼墻根,兩只綠瑩瑩的小眼珠盯著房門口的方向滴溜溜地轉,后腿微微彎曲,明顯已經開始蓄力,隨時準備竄出去。
門一開。
一人一鼠就這么隔空對視上了。
大眼對小眼。
瞧見它腳邊那一堆啃得亂七八糟的紅薯皮,姜七夕微蹙起了眉頭。
氣氛莫名冷凝。
下一秒。
老鼠身下濡濕了一大片。
渾身上下更是抖得如同篩糠一般。
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珠因為驚懼、害怕而無限放大。
“神仙饒命,神仙饒命啊,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這兒是您家,要知道是您家,就是借小的十個膽子小的也不敢來偷吃,求神仙饒小的這一次……”小老鼠前爪合十,眼淚汪汪地開始求饒。
“閉嘴!”姜七夕聽不下去了。
走了一群嗶嗶賴賴的姜家人,又來一只“話癆”老鼠。
就可著她一個**害是吧?!
小老鼠立馬老實地閉上嘴,迅速藏好它引以為傲的尖利牙齒。
姜七夕看著小老鼠身下的那一攤濕印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她都能聞到那股子臭味兒。
或許是姜七夕臉上的嫌棄太明顯,小老鼠低下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她不想進去聞那臭味兒,示意小老鼠跟她去了之前睡的那間屋子。
小老鼠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后,像極了大人物身后的小跟班。
“你怎么知道我是神仙?”剛在床邊坐下,姜七夕就問出了一直盤旋在她腦海里的問題。
她低眸看著距離她幾步之遙的小老鼠,心中很是好奇。
就她身處的這片地界,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莫說修煉了,就是得道的大羅神仙下來了估計都得重歷那人世滄桑的三千劫。
它上哪兒去知道還有神仙這么一物種?!
“第六感。”小老鼠想了想,又絞盡腦汁地琢磨了一下措詞,然后認真回答。
“第六感?”姜七夕就不懂了。
“第六感是什么?”她有些懵懂地問它。
這可把小老鼠問著了。
這詞兒它還是聽它那多愁善感的二爺爺說的,它覺得特別有學問特別有王霸之氣就記住了。
它二爺爺要還在的話,它還可以回去問問它二爺爺【第六感】是什么,可惜它二爺爺夏天出去納涼的時候被村長家的狗給叼走了。
想到這個,小老鼠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嘆氣什么意思?”姜七夕一瞬不瞬地盯著它。
心里越發好奇了。
“這事說來就話長了。”小老鼠又嘆了口氣,眉眼惆悵。
姜七夕蹙眉。
她就想知道【第六感】是個什么東西,咋還扯上說來話長了?
以往……
“碎嘴子”只要一提到這個詞兒,那話題勢必從太陽升起說到太陽落山。
察覺到姜七夕的不耐,小老鼠渾身一個激靈。
鼠臉上的惆悵立馬變成了謹小慎微的忐忑難安。
那變臉的速度都快趕上川劇變臉了。
“神仙,其實小的也不知道【第六感】是個啥意思,就是覺得特別有學問……”說到這,小老鼠的聲音越來越小聲。
姜七夕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不知道啥意思擱她這兒拽什么詞兒。
“你叫什么?”姜七夕懶得再聽它廢話。
“小的叫鼠小強,家住紅星村大隊部旁邊的……”小老鼠搓著兩只前爪,立馬來了精神。
“打住。”姜七夕奶聲喝止。
她問它叫什么,誰問它住哪兒了。
鼠小強立馬閉緊了嘴。
“你……”
想到“碎嘴子”說的,【隔墻有耳】
姜七夕蹭一下跳下床,小跑著去關上了被雪風刮開的院門。
關門前,她還不忘看了眼院外,確定四下沒人,才小跑著回來,屈膝蹲到鼠小強面前。
鼠小強眨巴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仰頭看著她。
經過短暫的接觸,它似乎也摸清了些姜七夕的脾性,沒敢胡亂張嘴冒泡。
“會叼東西嗎?”姜七夕問。
“會!”鼠小強忙點頭,眼神堅定。
怕姜七夕不信,它一溜煙竄去了李淑蘭的屋子,不多會就叼著一個比它個頭還大的紅薯跑了回來。
為了展示它的實力,它還叼著紅薯在屋里上竄下跳繞了好幾圈。
那得瑟的小模樣,逗得姜七夕笑彎了眉眼。
“找得到紅星村衛生所的后院嗎?”她笑看著它。
鼠小強放下嘴里叼著的紅薯,呲著一嘴的尖牙,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姜七夕剛張嘴想說什么。
“夕夕……”院門口傳來李淑蘭略顯激動的聲音。
隨即就是院門被推開的響動。
眼瞧腳步聲漸近,姜七夕沒敢多說,示意鼠小強先躲起來。
她則起身朝外走。
“夕夕,快來瞧外婆選的肉……”李淑蘭步子邁得飛快。
姜七夕剛出屋就對上了一雙笑意盈盈的眸子。
“瞧!”李淑蘭笑著將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支到姜七夕面前。
五花三層,肥多瘦少。
這年頭,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肥肉比瘦肉金貴。
就這品相的上好五花肉放到供銷社的肉攤上,絕對是最搶手的存在。
“外婆待會給咱們夕夕做紅燒肉好不好?”
“好!”姜七夕眼睛亮得驚人。
李淑蘭笑著揉了揉外孫女的小腦袋拎著肉去了廚房。
不多會,濃郁的肉香味兒就飄了出來。
紅燒肉燉得軟爛,肥肉顫巍巍的,透著琥珀色的亮光,瘦肉吸飽了湯汁,紅得發紫。
送進嘴里,上下牙一合,那一層肥糯的肉皮就在舌尖上化開了,油脂的香氣瞬間在口腔里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