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大伙的日子雖然過得清貧,但臨近年關,村里人或多或少地還是會買些年貨招待來家串門的親朋。
紅星村離鎮子上不近,走路少說都要兩個小時。
為了村里人進出方便,從小年開始,村里那輛牛車早早就候在了村東頭的大榕樹下。
姜七夕和李淑蘭吃完早飯收拾妥當去村東頭的時候,牛車上已經坐了好幾個老嫂子、小媳婦。
瞧見李淑蘭和姜七夕過來,幾人笑著往里挪了挪。
“李嬸子,你們今天也去鎮上買年貨嗎?”正侍弄牛吃草的王大兵笑著在身上蹭了蹭手,一個用力把姜七夕抱了上去。
擔心她人小坐外面不安全,直接給她放在了幾個老嫂子中間。
“謝謝王叔!”姜七夕嘴甜地道。
“不謝,不謝?!蓖醮蟊┖竦匦α诵Α?/p>
“李嬸子,你家夕夕真是越長越招人稀罕了?!蓖醮蟊南眿D劉月麗笑看著姜七夕那張粉嘟嘟的精致小臉,忍不住夸贊道。
“哪有啊,一天天就跟皮猴子似的?!崩钍缣m嘴上這么說著,臉上卻是笑開了花。
“你家夕夕要是皮猴子,我家那幾個猴崽子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了。”一個老嫂子笑著開口。
自打姜七夕成了齊修遠的關門弟子,村里不知道多少人羨慕李淑蘭。
一分錢的拜師禮沒花,時不時還能拎點好東西回家。
尤其是臨近年關這段時間,今天臘肉、香腸、糖果,明天臘雞、臘鴨、糕點,這怎么能不讓人眼熱。
“夕夕,你師父平日里都教你什么呀?”劉月麗笑著問。
“《素問》、《難經》、《神農本草經》、《傷寒雜病論》……”姜七夕沒隱瞞,小嘴叭叭說了一長串。
眾人聽得云里霧里。
“樹……問?”劉月麗一臉懵,“樹問什么?”
“《素問》是《黃帝內經》最核心的組成部分,它主要講的就是人體生理、病理及養生防病的根本原理,聚焦了許多醫學的核心問題,其中包括陰陽五行、臟腑功能……”姜七夕奶聲回答。
眾人面露茫然,一副聽天書的表情。
甚至就連小學畢業的王大兵也聽得腦子一片空白。
完全不能理解,樹怎么會和皇帝扯上關系?
“夕夕,你師父說沒說什么時候回來呀?”劉月麗清了清嗓子,轉移了話題。
“說了,說過完大年就回來?!币幌氲讲挥锰焯斐瓡呦Φ穆曇衾锒纪钢鋹偂?/p>
幾人正聊著,姜愛國一家子來了。
李淑蘭只瞧了一眼就別開了臉。
“姜醫生,你們一家子也要去鎮上嗎?”一個老嫂子笑著同他們打招呼。
“嗯!”姜愛國笑著點頭。
對誰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模樣。
反觀吳春禾,找位置坐下后,便厭惡地將頭扭去了一邊。
“媽……”姜愛國沖李淑蘭笑了笑。
依舊是一副好女婿的作派。
“媽!”曾秀云輕輕喚了一聲。
李淑蘭沒搭腔,看也沒看二人。
自打上次扯破臉皮,她就沒打算再慣著姜家人。
姜愛國也不生氣,好脾氣地讓曾秀云、姜思瑤先上車。
曾秀云看了眼李淑蘭,又看了看前面坐著的姜七夕,眼眶隱隱有些發熱。
“先上車吧!”姜愛國朝她投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曾秀云點點頭,紅著眼眶上了車。
瞧人都坐好了,王大兵一揮鞭子。
大黃牛穩穩當當起步。
牛車晃晃悠悠上了村道。
瞧了眼路旁的深坑,姜思瑤往姜七夕那邊挪了挪。
姜七夕沒看她,心里暗自琢磨著待會去國營飯店吃什么。
“夕夕,你也要去供銷社買新書包嗎?”姜思瑤的聲音嬌滴滴的。
“不是,我又不像你,有一對腦子有病的大伯、大伯娘?!苯呦澲佳坌α诵?。
一句話惹得牛車上的眾人都支棱起了耳朵。
姜七夕打從來了村里,就跟頭小黃牛一樣,不是跟著村里的半大孩子去林子里撿干樹枝,就是跟著曾秀云去地里拾豆子、麥穗、稻穗掙工分。
明明是大城市里的孩子卻活得跟村里的孩子一樣糙。
反倒是無父無母的姜思瑤,活得跟個千金大小姐一樣。
每天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夕夕,你怎么能這么說大伯、大伯娘,他們只是看我這么小就沒了爸媽,可憐我……”姜思瑤低下頭,眼淚說來就來。
瞬間把姜愛國心疼得不行。
“姜七夕,給你堂姐道歉!”姜愛國語氣嚴厲。
仿佛姜七夕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
“我說什么了?”姜七夕揚著下巴,視線一錯不錯地盯著姜愛國,半點不怵。
姜愛國一時間竟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曾秀云,看看你生的好女兒,才多大,就敢跟自己的父親頂嘴了?!眳谴汉痰拿^立馬就對準了旁邊坐著的兒媳婦。
曾秀云咬著唇,不敢反駁。
“她生的女兒不好,你生的女兒好,你女兒那么好,你來這窮山旮旯一年了,也沒見她給你寄過幾回東西?”姜七夕輕嗤。
“你……”吳春禾氣得險些沒咬碎后槽牙。
為了不連累二閨女,吳春禾一直沒敢跟二閨女聯系。
擔心這邊有個什么,影響了二閨女和二女婿的前途。
“姜七夕,誰教你這么跟長輩說話的?”姜愛國板起臉。
“你知道有一句老話叫什么嗎?”姜七夕眨巴著漂亮的狐貍眼。
“有娘生,沒爹教。”最后這句,她一字一頓,字正腔圓。
牛車上的老嫂子、小媳婦都死死咬著嘴唇,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笑出了聲。
一個愛笑的小媳婦因為憋得太狠,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瞧清車上眾人的反應,姜愛國的臉被氣得青一陣白一陣的,跟個調色盤似的。
不知是不是怕姜七夕再說出什么驚人之語,姜愛國黑著臉將頭扭向一邊,不再說話。
姜思瑤見沒人再為她出頭,委委屈屈地伸手抹了臉上的眼淚,也不再開口。
姜七夕的視線一一掃過姜家幾人,最后對上曾秀云紅紅的雙眼時,她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碎嘴子”不是說,【婦人弱也,為母則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