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時候把《傷寒雜病論》抄完背完什么時候放假?”齊修遠輕輕扒拉著簸箕里晾曬的草藥。
對于他這天賦異稟卻沒什么上進心的關門弟子,齊修遠頗為頭疼。
要不是家里這些好吃的吊著,這小人兒說不定早造反了。
“真的?”姜七夕猛地抬起頭。
那雙好看的狐貍眼亮得驚人。
“真的。”齊修遠語氣無奈。
教了那么多學生,也就這小人兒敢這么質疑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姜七夕瞬間就跟打了雞血一樣。
手上的毛筆舞得風馳云走不說,粉嘟嘟的小嘴還念念有詞。
跟平日里的敷衍了事簡直判若兩人。
齊修遠看著手都快揮出殘影的小人兒,臉上露出了點一言難盡。
平日里讓她抄書……
她不是口渴,就是餓了,要么就是尿憋不住了。
寫半天的字,她能上五、六次廁所。
一去就是七、八分鐘。
要不是給她把過脈,他都要懷疑她的腎壞了。
不出齊修遠所料,接下來的半天,急著抄寫和背誦《傷寒雜病論》的小人兒口也不渴了,肚子也不餓了,廁所更是一次都沒上過。
兩天后,姜七夕雄赳赳氣昂昂地將她的成果捧到齊修遠面前。
“都背下來了?”齊修遠翻看著姜七夕謄抄的《傷寒雜病論》。
練字的時間雖然不長,但姜七夕的這手簪花小楷卻寫得像模像樣。
行筆溫潤流暢,似行云流水,提按轉折處,不作大開大合的夸張,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任誰來瞧,都不會相信這樣漂亮、工整的簪花小楷竟出自一名五歲的小女娃之手。
“嗯!”姜七夕重重點頭,語氣篤定。
“那你背一下辨太陽病脈證并治上。”齊修遠的視線微微上移,落在姜七夕那張如洋娃娃般精致可愛的小臉上。
“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姜七夕張口就來。
字正腔圓、抑揚頓挫。
一番考較下來。
姜七夕對答如流。
對于齊修遠提出的各種病癥也給出了相應的治療方法。
“師父,可以放假了吧?”姜七夕仰著小臉,巴巴看著他。
齊修遠沒好氣地睨了她一眼。
“放假也不能懈怠,雖然說《傷寒雜病論》你已經背下來了,但平日里也要多讀多看,反復閱讀,只有理解了條文背后的病機、證候和治則,才能更好地記憶后續的各種變證和方劑。”
“知道啦!”姜七夕皺著小臉,拖長的尾音顯示了她此刻的不耐煩。
齊修遠渾身使不上勁兒的無力感又上來了。
他這到底收了個什么玩意兒啊!
旁人都是上趕著求他指教一二。
這小人兒倒好,吃他的,喝他的,還連吃帶拿,就這,他還落不著一句好。
齊修遠無聲地嘆了口氣,從兜里掏出一個紅包遞給姜七夕。
“這是獎勵你認真學習的。”
“謝謝師父!”姜七夕立馬亮出了她的那口小白牙,歡喜接過。
“師父,你要回京市過年嗎?”
“你是不是就巴不得我走?”齊修遠輕哼。
“怎么可能,師父對我那么好,我才舍不得師父走呢!”這是姜七夕的真心話。
便宜師父要是走了,誰給她買大白兔奶糖?誰給她買雞蛋糕?誰給她買肉吃?誰給她……
“算你還有點良心。”齊修遠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了一下。
想著明天下午就要走了,齊修遠將屋里的零嘴、糖果、臘肉、香腸、臘雞全收拾給了姜七夕。
怕她一個人拎不動,齊修遠還找了根棍子來,幫著她抬回去。
擔心壓壞了他的關門弟子,齊修遠將大塊的臘肉、臘雞都扒拉到他的那一頭。
這一路上,惹得紅星村的村民又是一陣羨慕。
這年頭,肉可是矜貴東西。
再加上紅星村人多地少,地里的收成也就將將夠個溫飽。
平日里也就家里來了貴客,才會買點肉菜。
這棍子上抬著的臘肉、香腸、臘雞都夠普通人家吃幾年了。
“姜家那小丫頭上輩子不知道燒了啥高香,這輩子遇上齊老這么好的師父。”有人感嘆。
“那可不,旁人拜師,逢年過節都是要給師父孝敬的,姜家那小丫頭拜師,反而大包小包的往家里拎。”
這不是運氣又是啥?!
“那家子這會兒估計腸子都悔青了。”一個年輕媳婦朝衛生所的方向努了努嘴。
“自己不做人,能怪得了誰?”有人輕嗤一聲。
“那小丫頭也就是命大造化大,要不然都不知道投幾回胎了。”
聽到這話,眾人又是一陣唏噓。
李淑蘭跌跌撞撞去雪地里抱人,大伙都是瞧見了的。
小丫頭渾身青紫,連點熱乎氣都沒了。
好多人瞧了,都以為救不活了。
沒想到小丫頭睡一覺就緩過來了。
“在家要乖乖聽外婆的話,別到處亂跑,等我從京市回來給你帶好吃的。”將人送到家,齊修遠不忘叮囑。
“嗯!”姜七夕不怎么走心地應了聲。
那兩頭野豬現在還渾身是毛的躺在里面呢。
要不是昆侖山上有恒溫、保鮮功能,那兩頭野豬估計都臭了。
為了長遠計,她還是得找機會去趟黑市。
可黑市在幾十公里外的縣城,她一個五歲的小短腿靠走路去黑市,這根本不現實。
當務之急,是給便宜師父的禮物。
“碎嘴子”說了,來而不往非禮也。
她吃了便宜師父那么多好吃的。
現在,便宜師父要回家過年,她這做徒弟的怎么著也該有所表示。
思來想去。
姜七夕還是決定進趟山。
翌日吃過早飯,姜七夕隨意尋了個借口就領著鼠小強上了山。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鼠小強這次明顯膽大了許多。
一路上又是蹦又是跳。
偶爾撞見路旁覓食的小雀兒,它呲著牙就過去了。
嚇得小雀兒們“撲簌簌”亂飛。
嚇跑了小雀兒,鼠小強呲著一口尖牙又竄了回來。
“老大,你想好送什么禮物給咱師父了嗎?”
“想好了!”姜七夕點頭。
送禮,自然是要送好的。
“送什么?”鼠小強瞪大了它的綠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