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孽啊!姓姜的那一家子心怎么能這么狠!”
“夕夕乖,不怕!你那對畜生爸媽不養(yǎng)你,外婆養(yǎng)。”
姚黃的腦子暈乎乎的,聽到這話,還有些迷糊,什么意思?
她不是被天雷劈死了嗎?
意識一陣恍惚,不知道過了多久,姚黃終于睜開了眼。
入目的是陳舊、泛黃還打了好幾個大大小小補丁的床帳。
怔愣一瞬后,她下意識地扭頭環(huán)視了一圈。
斑駁掉漆的架子床,已經(jīng)瞧不出原本顏色的高矮柜子和長凳。
眼角的余光瞥及到多出來的……
胳膊!!
她連滾帶爬地逃下床。
“啪!”屁股著地。
疼得她呲牙咧嘴。
最讓她頭疼的還是……
她不光多了胳膊,還多了手、腳、腿和……
身子。
她一株牡丹,哪里來的這些?!
她不是被天雷劈沒了嗎?
怎么……
莫不是飛升了??
姚黃眸子一亮,蹭一下子站起來就要往外沖。
可沒等她的手碰到門把手。
門“嘎吱!”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隨著木板門的劇烈震顫,三大一小四個身影闖入姚黃的視線。
為首的老太太顴骨很高,兩鬢斑白,眼睛不大,眼皮松弛耷拉,但眼神卻銳利如針,時刻透著精明的審視和輕蔑的譏誚。
這是……
人?!
突然,頭部傳來一陣劇痛,一股子不屬于她的陌生記憶猛地躥入她的腦中。
結(jié)合之前的詭異發(fā)現(xiàn),姚黃瞬間就悟了。
她這是附身在了一個小女娃的身上!
而且還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小女娃。
五歲的年紀,洗衣、做飯,上山撿柴,下地干活掙工分……
一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吃得比豬差,就這時不時還要挨上幾個眼刀子。
反觀小女娃那短命小叔留下的遺腹子姜思瑤,每天只需要背著書包去學校,回來就有熱飯熱菜,好吃的好喝的等著她。
姜家飯桌上的肉菜、好菜,姜家老太太吳春禾柜子里的零嘴、糖果,小女娃都是不能碰的。
這次,就是吳春禾鎖在柜子里的麥乳精少了。
小女娃被罰跪在冰天雪地里。
可憐的小女娃就這樣草草地結(jié)束了她短暫的一生。
“我就說這“討債鬼”是裝的,你們還不信……”老太太惡狠狠地剜了姚黃一眼,聲音里都帶著咬牙切齒。
姚黃第一時間從小女娃不多的記憶里找出了來人的信息。
吳春禾,小女娃的奶奶。
做了一輩子小學老師的吳春禾自恃是有文化的城里人,從不屑與村里的泥腿子來往。
對泥腿子出身的大兒媳曾秀云從沒個好臉。
饒是見了李淑蘭這個親家母,也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樣。
就只差把【看不上】三個字刻腦門上了。
“小小年紀就不學好,盡干些偷雞摸狗的事,不過罰你跪了一小會兒,你就在那里要死不活的,你耍這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給誰看?”
一想到村里人的議論,說他們苛待這“討債鬼”,吳春禾的眼刀子就“唰唰”地往姚黃的身上甩。
只恨不得在姚黃身上扎幾個血窟窿。
“你不是要咽氣了嗎?怎么還沒咽啊?”
“一定要咽氣才行嗎?”姚黃歪頭看著吳春禾顴骨高聳的臉,忽地想起了“碎嘴子”說的,女人顴骨高,殺夫不用刀。
“你……”吳春禾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完全沒想到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討債鬼”敢跟她嗆聲。
“看看,這就是你們教養(yǎng)出來的好閨女……”吳春禾扭頭看向身側(cè)站著的姜愛國、曾秀云。
“夕夕,跟奶奶道歉。”姜愛國蹙眉看著姚黃,語氣嚴厲。
“我哪兒錯了?”姚黃的視線移到了鼻梁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的姜愛國身上。
鼻梁高挺,五官也耐看,配上挺括的中山裝,還真有點人模狗樣。
“姜七夕!”姜愛國沉沉地喚了一聲。
明顯是動了怒。
“夕夕,聽話,趕緊跟奶奶道歉。”曾秀云忙沖姚黃使眼色。
姚黃看了眼曾秀云,又看了看姜愛國,結(jié)合接收到的記憶,以及“碎嘴子”的各類科普,心里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我其實不是你們親生的吧?”
這下就說得通了。
要不然誰家好人會不疼自己的閨女,去疼別人家的閨女?!
“姜七夕,你胡說八道什么呢?”姜愛國眉頭緊擰,聲音因為太過憤怒險些破音。
一直跟在吳春禾身邊的姜思瑤也一臉不贊同地站了出來,“夕夕,你怎么能這么傷奶奶和大伯、大伯母的心,一聽你發(fā)了高熱,他們連飯都顧不上吃,著急忙慌的往這邊趕,你都不知道那結(jié)了冰的路面有多難走,奶奶,大伯,大伯母一步一滑,好幾次都差點摔了……”
姚黃看著嘴巴一張一合的姜思瑤,沒忍住蹙起了眉頭。
不知道是不是身體里還殘存著原主未散盡的意識,她能明顯感覺到這具身體對姜思瑤的排斥。
“那我好好的為什么會發(fā)高熱?”姚黃出聲打斷,不想再聽她的喋喋不休。
姜思瑤一噎。
“你說他們關(guān)心我?”姚黃笑了。
“關(guān)心我會不分青紅皂白的罰我跪在那冰天雪地里?”
“我都沒進過那屋,麥乳精少了也能賴上我?這就是他們的關(guān)心?”
“還有這個……”姚黃扯了扯身上那件大大小小打了好幾個補丁的破棉襖,“這也是他們的關(guān)心?”
洗得發(fā)白的小襖子上面補丁摞著補丁,下身的粗藍布褲子似還有些短,露出一小截麻稈似的腳脖子,渾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腳上那雙黑面白底的棉鞋,不過瞧那不合腳的長度,只怕也是姜思瑤淘汰下來的。
反觀姜思瑤……
簇新的粉色燈芯絨大棉襖,一瞧就是今年新做的,還有腳下那雙黑面白底的棉鞋,千層地還是雪白的,明顯還未沾過水。
都是孫女,一個除了骨頭就剩一張皮,瘦得都快成猴了,一個小臉紅撲撲的,圓潤得就跟那紅蘋果似的。
這都不是“碎嘴子”口中的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