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汪汝言終于俯首屈服,元照這才緩緩抬腕,松開了束縛著他的鎖鏈,將他從半空中緩緩放下。
撲通一聲悶響,汪汝言重重砸在地上,渾身骨頭似要散架,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喘著粗氣,裸露的肌膚上滿是猙獰的燙傷疤痕,疼得他額角青筋直跳。
“快說!若是有半分隱瞞,你該清楚后果!”元照寒聲呵斥,語氣里的冷意似能凍裂空氣。
“我說……我都說……”汪汝言滿臉驚恐,瞳孔緊縮著連連點頭,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是一個叫隋夜的人,給了我蠱蟲卵,要……要我種到百姓身上去?!?/p>
“隋夜?”元照聞言,眉頭瞬間蹙起,眼神銳利如刀,“你可知他的來歷?”
汪汝言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臉色慘白如紙:“不知道,真不知道!是他主動找上門的,我什么底細都不清楚!”
元照斜睨著他,眼神里滿是譏誚,仿佛在看一個蠢貨:“連對方的來歷都摸不清,你也敢聽信他的差遣?”
汪汝言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不出半點聲音,心底只剩無盡的苦澀:還不是因為你將我逼得走投無路!
“他人現在何處?”元照面色更沉,冷厲的目光直刺汪汝言眼底。
“不知道,從來都是他主動來找我,我根本不知道他的落腳處?!蓖羧暄云D難地搖了搖頭。
“看來,留著你也沒什么用處了?!痹照Z氣平淡,卻透著刺骨的威脅,指尖已悄然凝聚起靈力,同時強大的威壓也盡數傾瀉在了他身上。。
汪汝言頓時嚇得渾身一哆嗦,像被冰水澆透,連忙膝行兩步,急切地喊道:“別!元莊主饒命!我有辦法找到他!我真的有辦法找到他!”
雖說汪汝言是被逼著和隋夜合作,但他還沒到傻的徹頭徹尾的地步,怎會不留下后手?
“既然如此,那就趕緊帶路,別浪費我的時間?!痹詹荒偷卮叽?,眼底的殺意稍稍收斂。
“是,是!我這就帶您去!”一番折磨早已磨掉了汪汝言的傲氣,此刻說話的語氣恭敬到了極點。
說著,他咬著牙,雙手撐地,費力地從地上掙扎著站起來,腳步踉蹌地晃了晃,才穩住身形,蹣跚著走進屋內。
片刻后出來時,他的懷里已然小心翼翼地揣著一只通體雪白的小鼠。
“前幾日他來找我的時候,我悄悄在他身上撒了白檀香粉。這種粉末氣味奇特,能留存一個月不散,常人嗅覺根本察覺不到,唯有這只尋香鼠能精準辨識。我們跟著它,定能找到隋夜的蹤跡!”
汪家身為柏譽商會的核心成員,這些年搜羅了不少奇珍異寶,這白檀香粉與尋香鼠,便是其中之二。
“那就讓它立刻帶路?!痹赵俅未叽?,眼神里已經開始透露出不耐煩。
汪汝言不敢耽擱,立刻將巴掌大小的尋香鼠放到地上。
小家伙落地后,立刻警惕地豎起耳朵,鼻尖快速輕聳著,不過片刻便鎖定了方向,箭一般竄了出去。
元照見狀,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緊隨其后追了上去。
一路上,尋香鼠走走停停,在錯綜復雜的大街小巷里穿梭盤旋,折騰了大半晌,最終停在了一座破舊的小院門口,嘰嘰叫著繞著門框打轉。
隋夜竟藏在這里?元照眉頭緊鎖,眼底滿是疑惑。
若是如此,那么大一個人,先前治安司全城搜查,怎會沒有絲毫察覺?
見尋香鼠停下,汪汝言連忙湊上前,篤定地說道:“元莊主,隋夜肯定藏在這里!尋香鼠的嗅覺從不會出錯!”
“閉嘴!”元照低聲呵斥,示意汪汝言噤聲,周身氣息瞬間變得沉凝。
說完,她抬手,指節輕輕在院門上敲了三下。
片刻之后,院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拉開,一個身形佝僂、白發蒼蒼的老婦人探出頭來,渾濁的雙眼瞇成一條縫,疑惑地打量著門外的兩人。
當看清元照的面容時,老婦人面露驚愕,慌忙就要屈膝下跪行禮:“老婆子見過元莊主!”
老人是天門鎮的老住戶了,自然是一眼就認出了元照的身份。
據汪汝言所說,隋夜是個年輕男子,絕不可能是眼前這位老婦人。
元照見狀,連忙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扶住老人的胳膊,阻止了她下跪的動作。
“婆婆不必多禮,起身說話便是?!?/p>
老婦人站起身,依舊有些惶恐,搓著衣角,疑惑地問道:“元莊主今日登門,可是有什么要事?”
元照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語氣和善:“閑來無事,過來看看婆婆。不知可否容我進屋小坐片刻?”
老婦人雖滿心不解,卻不敢怠慢,連忙側身讓開道路,恭敬地說道:“快請進,元莊主快請進?!?/p>
進了院子,元照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
這是一座普通的百姓院落,雖略顯破舊,卻收拾得干干凈凈,井井有條。
墻角處栽種著一棵葡萄樹,枝蔓順著籬笆攀爬,長勢喜人。
這些年,五元老議事廳一直倡導百姓植樹造林,這棵葡萄樹,想來便是老人響應號召栽種的。
“元莊主,這位公子,快請坐!老婆子這就去泡茶。”
進屋后,老婦人殷勤地招呼元照和汪汝言坐下,隨即急匆匆地轉身進了廚房,腳步略顯蹣跚,卻透著幾分熱情。
而那只尋香鼠,此刻卻在屋內焦躁地打轉,鼻尖不停嗅著地面,像是在尋找什么。
不多時,老婦人端著一個粗瓷茶盤走了出來,上面放著兩碗冒著熱氣的茶水,臉上帶著歉意的笑容:
“元莊主,家里條件簡陋,只有粗茶,您千萬別嫌棄?!?/p>
元照擺了擺手,溫和地說道:“婆婆客氣了,不必忙活,坐下陪我聊聊便是?!?/p>
“唉~”老婦人局促地應了一聲,雙手緊張地搓了搓衣角,小心翼翼地在元照對面坐下,努力讓自己佝僂的背脊挺得筆直。
“婆婆,您家中還有其他親人嗎?”元照狀似隨意地問道,眼神卻在暗中觀察著老婦人的神色。
老婦人連忙點頭,語氣里帶著幾分欣慰:“還有個孫兒,出去干活兒了,這會兒不在家,估摸著也快回來了?!?/p>
老婦人的老伴早逝,兒子兒媳前些年又被天門鎮外的流竄沙匪所害,只剩她一人含辛茹苦將孫兒拉扯大,祖孫二人相依為命,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好在這些年天門鎮日漸繁華,謀生的機會越來越多,孫兒尋了份不錯的活計,祖孫倆總算能吃飽穿暖。
如今老婦人最大的心愿,便是孫兒能早日成家,了卻她的一樁心事。
二人閑聊間,屋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道年輕的嗓音響起:“奶奶,我回來了!”
老婦人聞言,臉上瞬間綻開笑容,連忙起身朝著屋外走去,語氣里滿是疼愛:“是小壯回來了!”
元照見狀,也起身跟了出去。
剛走出屋子,便見院中站著一個身量中等的年輕人,相貌雖不算出眾,卻透著一股精氣神,眉眼間帶著幾分憨厚。
年輕人看到元照,先是微微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熱情的笑容,對著老婦人說道:“奶奶,家里來客人啦?”
元照的目光快速在年輕人身上掃過,隨即落在了尋香鼠身上——只見小家伙正圍著年輕人的腳踝不停打轉,嘰嘰叫著,鼻尖湊在他的褲腿上反復嗅聞。
汪汝言也看到了這一幕,當即激動地大喊:“元莊主!他就是隋夜!絕對不會錯的!尋香鼠已經認出來了!”
聽到這話,那年輕人突然咧嘴一笑,笑容里的憨厚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戲謔。
他足尖一點,身形輕盈地躍到院墻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二人,聲音也變得陰冷起來。
“汪公子,沒想到你倒是比我預想的要快一些。”
“你什么意思?”汪汝言眉頭緊鎖。
“你以為在我身上做的那些小動作,我會毫無察覺?”年輕人臉上的戲謔更濃,眼神里滿是嘲諷,“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p>
老婦人看著突然性情大變的“孫兒”,滿臉茫然與不解,顫巍巍地問道:“小壯,你……你這是怎么了?”
院墻上的人聞言,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語氣冰冷刺骨:“老東西,你還真以為我是你那個廢物孫兒?他早就被我殺了!”
原來這隋夜竟是一名頂尖的易容高手,與當初元照等人在洛明城遇到的玉面郎君范玉兒師出同門。
這些日子,他之所以能避開治安司的搜查,正是因為悄悄殺了老婦人的孫兒,剝下臉皮制成人皮面具,偽裝成對方的模樣,藏在這小院之中。
汪汝言在他身上撒香粉的小動作,他早就察覺,也料到汪汝言遲早會供出自己。
先前鎮上再次突發的活尸事件,便是他故意制造,就是為了逼迫汪汝言盡快行動,只是沒想到汪汝言的動作比他預料的還要快上許多。
不過沒關系,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所有布置早已就緒。
老婦人得知眼前之人并非自己的孫兒,而真正的孫兒早已遇害的消息,如遭雷擊,身體劇烈晃悠了幾下,雙眼一翻,便要朝著地上倒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龐大的黑影縱身躍入院中,穩穩落在老婦人身后,讓她靠在自己身上。
這黑影自然是老狼。
原來元照前往柏譽商會時,恰巧在路上遇到老狼,老狼非要跟她一起,她推脫不過,便讓它悄悄跟在身后。
隋夜見狀,也不再多言,轉身從院墻上一躍而下,足尖點過屋頂的瓦片,身形如飛燕般朝著小鎮之外疾馳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元照立刻吩咐老狼:“照顧好婆婆,看好汪汝言!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她已縱身躍起,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穩穩落在屋頂上,朝著隋夜逃竄的方向追了上去。
“嗷嗚——”老狼對著元照的背影低吼一聲,目送著她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視線盡頭,隨即警惕地看向汪汝言,眼神兇戾。
(°°)汪汝言頓時被嚇得瑟瑟發抖,他有預感,這只狼絕對能一爪子拍死他!
隋夜的輕功造詣極高,即便在元照看來都算極為出眾,眨眼間便已竄出老遠。
不過以元照的實力,若想追上他并非難事,畢竟雙方的修為差距懸殊,更何況她的輕功本就比隋夜強出許多。
只是追著追著,元照敏銳地察覺到,隋夜的逃竄路線并非毫無章法,反而像是在刻意引導她前往某個地方。
看穿了這一點,元照便不再急于追趕,而是有意放緩速度,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就這么綴在他身后。
可憐的隋夜對自己的輕功極為自信,竟真的以為元照一時半會兒追不上讓他。
行至半路,隋夜突然停下腳步,從脖頸處掏出一根通體黝黑的竹哨,放到唇邊,運起內力用力吹響。
哨音尖銳嘹亮,在渾厚內力的加持下,如同穿云裂石般響徹整個天門鎮,久久不散。
元照心中疑惑,不知他吹哨的用意,卻依舊沒有停下腳步,緊緊跟隨著隋夜的身影。
她不知道的是,在哨音響起的瞬間,阿青身邊的怪人便有了劇烈的反應。
彼時,阿青正在醫館里為病人診脈,那怪人則如一尊門神般,一動不動地守在醫館門口,目光呆滯地望著院子。
可當哨音傳入耳中,怪人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猩紅,隨即不顧一切地朝著哨音傳來的方向飛奔而去,速度快得驚人。
“你去哪兒?”阿青見狀,連忙起身高聲呼喊,語氣里滿是焦急。
然而怪人對她的呼喊置若罔聞,依舊頭也不回地往前沖。
阿青無奈,只能將醫館的事務托付給其他大夫,自己則快步追了上去,心中滿是擔憂。
元照一路追隨著隋夜往城外而去,途中隋夜又接連吹了幾次竹哨,卻始終沒有異常發生,這讓元照一時間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知不覺間,二人已來到一片荒蕪的戈壁灘上,四周黃沙漫天,亂石嶙峋,不見半個人影。
就在這時,隋夜突然停下腳步,站在一塊巨大的巖石旁,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胸有成竹的笑容,靜靜等待著元照。
元照飛身落在他不遠處的一塊巖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怎么不跑了?”
隋夜也笑著回應,眼神里滿是得意:“自然是因為,沒必要再跑了?!?/p>
不等元照開口追問,他又接著說道:“我還當堂堂異界山莊莊主、鼎鼎大名的元大師有多厲害,沒想到竟是也個蠢笨之人,死到臨頭了還一無所知!”
“哦?是嗎?這么說來,你在此地設下了埋伏?”元照微微挑眉,語氣平淡,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隋夜哈哈大笑:“看來元大莊主還不算蠢得徹底?!?/p>
這時,元照輕輕笑了一聲,語氣慵懶卻帶著強大的氣場:“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p>
“什么話?”隋夜眉頭緊鎖,心中隱隱有了一絲不安。
元照慢悠悠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戈壁:“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不過是跳梁小丑的把戲,不堪一擊!”
“哈哈哈——”隋夜聞言,仰頭狂笑,笑聲里滿是不屑,“元莊主,你果然狂妄自大!真以為超一品便能天下無敵?明知你是超一品高手,若沒有萬全之策,我怎會輕易引你至此?”
原來長生會并不知道元照早已突破超一品境界,依舊以為她的修為停留在江湖傳聞的超一品層次。
元照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饒有深意地看著隋夜:“如此說來,我倒是萬分好奇,你們究竟準備了什么手段來對付我!”
雖說元照如今的修為早已遠超超一品,但超一品依舊是江湖上的頂尖存在。
隋夜如此大言不慚,她怎能不好奇對方的底牌?
“那就如你所愿,讓你死個明白!”隋夜說著,猛地拍了拍手。
下一秒,二人中間的地面突然“轟隆”一聲炸開,沙石飛濺,一道高大的身影從地底竄出,周身散發著濃郁的尸氣與強悍的氣勢——竟是一具活尸!
“又是活尸,你們長生會還真是黔驢技窮,半點新意都沒有。”元照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可當她看清那具活尸的面容時,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瞳孔驟然緊縮,渾身的氣息都變得凜冽起來。
那活尸的面容,赫然是牟春花!
牟春花的尸體,竟然落入了長生會手中,還被他們煉制成了活尸!
“牟春花的尸體,怎么會在你們手里?”元照眉頭擰成一團,語氣冰冷,眼底閃過一絲殺意。
“怎么?元莊主這是害怕了?”隋夜看到元照的反應,笑得更加得意,眼神里滿是挑釁。
被煉制成活尸后,牟春花的實力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比生前更勝三分,他手持一柄長劍,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氣勢。
望著眼前淪為活尸的牟春花,元照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于是眸色驟然一沉,銳利的目光直刺隋夜,冷聲發問:
“牟春花的尸身既在你們手中,我可否視作洛水門已然投靠長生會?”
“無可奉告!”隋夜上不動聲色,實則內心驚訝不已,眼眸中有著一閃而過的訝異。
元照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目光緊鎖著他瞬息萬變的神情,輕笑出聲,語氣篤定如鐵:“看來,我猜的沒錯。”
隋夜臉色驟變,瞳孔微縮,心頭暗驚——他竟未料到元照的洞察力如此驚人,僅憑一句反問便精準戳中要害。
元照步步緊逼,周身氣息愈發凜冽:“既然洛水門已經依附了長生會,那么丹霞派、浣花宮、黑石堡是不是同樣如此?”
這幾家勢力近年日漸衰敗,為求茍存而投身長生會,倒也在情理之中。
“死到臨頭,還敢在此饒舌!”隋夜見長生會的秘密被戳破,怒不可遏地嘶吼一聲。
話音未落,牟春花已如失控的傀儡般持劍暴起,猩紅眼眸空洞得不見一絲神智,周身濃郁的尸氣裹挾著凌厲的殺意,直撲元照面門。
見他這般惱羞成怒的反應,元照心中已然全然明了,眼底閃過一絲冰冷的嘲諷:果然是沆瀣一氣的奸佞之輩!
她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如驚鴻般飛速后退,與此同時,千機已悄然握在掌心。
“咔嚓嚓”的細微機關轉動聲中,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刀驟然顯現,下一秒便與牟春花劈來的長劍狠狠相撞,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震得周遭沙礫簌簌滾落。
自千機鑄成以來,元照尚無從真正試煉其威力,今日正好借這活尸,好好見識一下這柄神兵的鋒芒。
她手腕陡然發力,一股磅礴靈力順著刀身傾瀉而出,牟春花連人帶劍瞬間被震飛數丈,重重撞在不遠處的巨石上,一聲巨響過后,巨石轟然碎裂,煙塵彌漫。
可淪為活尸的牟春花肉身強度早已遠超生前,這般重擊竟未傷其分毫。
只見他從碎石堆中猛地爬起,僵硬的身軀不帶半分遲疑,雙臂機械地揮舞長劍,再度朝著元照瘋狂沖殺而來。
戈壁灘上,黃沙卷著碎石抽打巖壁,發出刺耳的呼嘯,兩道身影轟然相撞,刀光劍影交織成片,殺氣彌漫。
元照手腕微沉,從容卸去長劍上的蠻橫力道,刀刃貼著劍身輕輕一劃,便帶出一串璀璨火星。
若是常人,恐怕早就被這股力道震的手臂發麻,長劍脫手而出。
然而淪為活尸的牟春花毫無痛覺,猩紅眼眸里只剩死寂的兇戾,僵硬的手臂猛然發力,長劍順勢上挑,直指元照面門,動作迅猛卻失了生前的劍道章法,只剩蠱蟲驅動的本能殺戮。
元照心中暗驚:長生會對活尸之蠱的研究竟已到了這般境地,變種層出不窮,連牟春花這等高手的尸身,都能被操控著嫻熟用劍,當真是愈發詭異可怖。
她足尖輕點,身形如清風般向后飄出數尺,堪堪避開劍鋒的同時,目光始終緊鎖手中的千機。
這柄新鑄的機關神兵入手沉穩,剛柔并濟,方才的碰撞讓她清晰感受到刀身傳遞的力道反饋,眼底不由閃過一絲濃烈的興味。
不愧是用天魔妖石淬煉而成的神兵,輕重合宜,鋒芒內斂,簡直是為她量身打造!
盡管活尸化的牟春花實力比生前暴漲三分,元照卻依舊未將這具傀儡般的尸體放在眼里,不過是借著這場打斗,徹底摸清千機的性能罷了。
牟春花落地后,沒有絲毫停頓,僵硬的身軀再度縱身撲來,長劍揮舞得愈發急促,風聲呼嘯。
劈、刺、挑、削,招招都帶著致命的殺意,周身尸氣翻涌如潮,將周遭的空氣都染得腥臭刺鼻。
因變種活尸之蠱的加持,牟春花的尸身雖未腐爛,可那股深入骨髓的尸臭卻難以掩蓋,也難怪隋夜要將他隱匿在人跡罕至的鎮外戈壁。
元照身形靈動如蝶,步法輕盈飄忽,每一次移位都恰到好處,既巧妙避開劍風波及,又能清晰捕捉長劍的軌跡。
她手中的千機時而輕輕一磕,精準撞在劍身中段最薄弱的位置,測試著刀身的堅韌度;時而緩緩一擋,穩穩承接住劈來的劍鋒,體會著刀柄貼合掌心的握持手感;時而猛地一斬,刀刃擦著牟春花的衣袍劃過,感受著刀刃的鋒利程度。
數十回合下來,元照始終游刃有余,神色淡然自若,臉上不見絲毫波瀾,仿佛不是在與人死斗,而是在庭院中閑庭信步,從容寫意。
看著元照這般輕松寫意的模樣,隋夜心中漸漸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額角甚至已經滲出冷汗。
這女人怎會如此強悍?
牟春花的實力,即便他們與會主相較也不遑多讓,甚至猶有勝之,為何在她面前竟毫無還手之力?
牟春花的攻勢愈發狂暴,可每一次都被元照輕松化解,甚至連她的衣袂都未能觸碰分毫。
他僵硬的身軀不知疲憊,沒有半分遲緩,猩紅的眼眸里始終是死寂的空洞,體內的活尸之蠱如無形的絲線,驅動著他不知停歇地戰斗。
此時元照心中已然有數,千機的性能遠超預期,刀身堅韌無比,刀刃鋒利絕倫,完全是她理想中的神兵利器。
既然試煉已然圓滿,這場鬧劇也該落幕了。
當牟春花再次挺劍,裹挾著最后的蠻力直刺元照心口時,元照終于不再留手。
她眼底的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鋒芒,手腕陡然翻轉,千機長刀如一道銀虹般橫掃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刀風凌厲如割,裹挾著淡淡的靈力,精準無誤地斬向長劍劍身。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空曠的戈壁灘上格外刺耳,牟春花手中的長劍從中間轟然斷裂,半截劍身帶著慣性飛射而出,“噗”的一聲深深插入遠處的亂石縫中,劍尾兀自微微震顫。
失去武器的牟春花動作陡然一滯,僵硬的手臂懸在半空,依舊維持著出劍的姿勢,猩紅的眼眸里沒有絲毫反應,周身的尸氣也隨之消散了幾分。
元照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瞬間欺至他身前,手中千機高高舉起,刀身泛著冷冽的寒光,鋒芒畢露。
沒有多余的動作,也沒有絲毫猶豫,她手腕猛然用力,長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徑直劈向牟春花的天靈蓋。
刀身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瞬間便劈中目標,輕易破開了他堅硬的顱骨,劈開了他的身軀,也徹底斬斷了體內操控他行動的活尸之蠱。
牟春花被劈成兩半的尸體轟然向兩側倒去,重重砸在沙礫之中,揚起漫天黃沙。
黑血汩汩流出,很快便被干燥的黃沙吸收掩埋,淪為一具真正毫無動靜的尸體。
“怎……怎么可能?”隋夜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臉色慘白如紙,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有何不可能?”元照轉過身,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語氣里滿是輕蔑,“你們未免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我了!”
說著,她手持千機,一步步朝著隋夜逼近,眼神冰冷如霜:“既然你的底牌已盡,那也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了?!?/p>
“不……不要過來?。?!”隋夜嚇得魂飛魄散,一邊驚恐地連連后退,一邊死死攥住胸口的竹哨,拼盡全力吹響。
就在元照的刀即將落在他脖頸上的剎那,一陣嘩啦啦的鐵鏈拖拽聲伴隨著凌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元照本能地收刀回防,橫刀于胸前。
“當!??!”
劇烈的金屬撞擊聲震得耳膜生疼,一股磅礴的巨力猛然作用在千機之上,元照身形不穩,瞬間被震得連連后退,雙腳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待煙塵散去,元照才看清,襲擊她的竟是一直跟在阿青身邊的那個怪人。
看到怪人現身,隋夜眼中迸發出狂喜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方才吹響哨聲,不過是他病急亂投醫的嘗試,竟真的將怪人召喚而來。
當初他出發來天門鎮之前,會主將這個竹哨交給他,說如果怪人確實在天門鎮,那就吹響竹哨召喚怪人。
沒想到竟然真的能成功!
他心中清楚,這具活尸乃是長生會真正的底牌,實力遠超牟春花,堪比絕頂高手。
隋夜再度瘋狂地吹響竹哨,滿臉猙獰地朝著怪人大喊:“快!殺了她!給我殺了她!”
怪人在竹哨聲的刺激下,雙目赤紅如血,嘶吼一聲,再度揮動纏繞在雙臂上的鐵鏈,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砸向元照。
元照縱身一躍,輕松躲過攻擊,下一秒身形已然閃至隋夜身前,千機的刀刃穩穩架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聒噪?。。 彼淅渫鲁龆郑Z氣里滿是不耐。
隋夜尚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便感到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瞳孔劇烈收縮,正要開口求饒,元照已手腕輕揮,干凈利落地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鮮血噴涌而出,隋夜的身體軟軟倒地,徹底沒了氣息。
殺死隋夜后,元照縱身一躍跳離原地,堪堪避開怪人再度襲來的鎖鏈——那鐵鏈徑直洞穿了隋夜的尸身,嵌入沙地之中。
又一次躲開攻擊后,元照雙腳猛地蹬向地面,靈力灌注之下,一根根由沙石凝結而成的鎖鏈紛紛破土而出,如毒蛇般朝著怪人激射而去,瞬間便將他纏成了一個嚴實的粽子。
這怪人生前與爺爺頗有淵源,阿青又對他極為中意,因此元照并未打算下死手,只想暫且將他制服。
可僅僅十秒不到,纏繞在怪人身上的沙石鎖鏈便被盡數掙斷,碎裂成無數碎石散落在地。
緊接著,怪人再度揮動手臂,鐵鏈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抽向元照。
元照見狀不閃不避,身體微微下蹲,雙腳重重踩進沙土之中,竟硬生生伸手抓住了襲來的鎖鏈。
“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嗡鳴,赤色的靈火瞬間順著鎖鏈蔓延開來,眨眼間便將鐵鏈烤得通紅發燙。
“刺啦啦~~”滾燙的鎖鏈灼燒著怪人的雙臂,發出刺耳的聲響,冒出陣陣黑煙。
若是尋常鎖鏈,此刻早已被靈火熔化,可這兩根束縛怪人的鎖鏈乃是由特殊材質打造而成,耐火性極強,靈火一時半會兒竟無法將其損毀。
怪人與牟春花一樣,同為活尸,本質上不過是一具沒有神智的尸體,自然毫無痛覺,對雙臂的灼燒全然無視。
只聽他仰天嘶吼一聲,猛地發力甩動鎖鏈,竟將抓著鎖鏈的元照硬生生甩到了高空。
元照見狀迅速松手,在空中翻轉數圈卸去力道后,輕盈落地,穩穩站定。
不等她喘息,鎖鏈再度攜著勁風襲來,元照猛地跺腳,一塊堅硬厚實的石板應聲從地面拔起,堪堪擋住了鎖鏈的攻擊。
緊接著,她再度揮手,兩側地面陡然冒出兩根粗壯的巖石鎖鏈,如巨蟒般纏繞上怪人的鐵鎖鏈,死死牽制住他的動作。
“吼!?。 ?/p>
怪人仰天發出一聲暴怒的嘶吼,瘋狂甩動雙臂,試圖掙脫巖石鎖鏈的束縛。
可下一秒,更多的巖石鎖鏈從四面八方的地面激射而出,一根接一根纏繞上他的雙臂、脖頸、腰部、雙腿……就連他手臂上的鐵鎖鏈,也被層層迭迭的巖石鎖鏈死死纏住。
這下任憑他如何掙扎,都再也無法掙脫束縛,只能在原地瘋狂扭動身軀,發出沉悶的嘶吼。
所幸他只是一具被蠱蟲操控的尸體,并不懂得如何運用體內的內力,否則元照想要制服他,恐怕就沒現在這么輕松了。
此時的怪人依舊雙目赤紅,掙扎不休,顯然尚未擺脫竹哨聲的影響。
就在這時,阿青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額角布滿汗珠,發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怪人的速度太快,她差點沒追上。
“姐姐……你怎么會在這里?”她一眼便看到了牟春花和隋夜的尸體,眼中滿是驚愕,連忙問道,“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他便是制造活尸事件的罪魁禍首。”元照抬手指了指隋夜的尸體,沉聲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告知阿青,“怪人也是聽到他吹響的哨聲,才會失控沖到這里來的。”
阿青順著元照的目光看向還在瘋狂掙扎的怪人,緩步走到他身邊,輕聲呼喚道:“怪伯伯!怪伯伯??!”
神奇的是,隨著阿青溫柔的呼喚,以及她逐漸靠近的身影,怪人掙扎的動作竟漸漸放緩,眼中的赤紅之色也一點點褪去,恢復了些許清明。
等阿青走到他身邊,他也徹底安靜了下來,又恢復成了從前的木頭樁子。
元照走到阿青身邊,語氣凝重地叮囑道:“阿青,他今日能被人操控一次,日后便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你若真想將他留在身邊,必須想辦法徹底掌控他,讓他只聽從你的指令?!?/p>
阿青聞言低頭陷入了沉思,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促使怪伯伯失控的,是他體內的蠱蟲。想要讓怪伯伯只聽自己的話,便必須讓那只蠱蟲徹底臣服于自己!
這對精通蠱術的阿青來說,并非難事。
心中有了主意,她抬起頭,朝著元照重重一點頭,語氣堅定:“我知道了,姐姐。下次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
元照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和:“好,那我們現在回去吧?!?/p>
說著,她隨手一揮,赤色靈火瞬間席卷而上,將牟春花的尸體焚燒殆盡。
當初離開紫霞山莊時太過匆忙,牟春花的尸身被雪萼的寒毒凍結后,她便未曾過多理會,沒想到竟被長生會利用,淪為了作惡的工具。
這種疏忽,以后可不能再犯了!
至于隋夜的尸體,元照并未銷毀,而是打算帶回去——畢竟,那位失去孫兒的老婆婆,需要一個明確的交代。
回到鎮上之后,元照重新回到了老婆婆家里。
此時昏厥的老婆婆已經重新蘇醒,正坐在院子里掩面哭泣。
而汪汝言正被老狼用一只爪子按在地上,他見元照不在,竟然想偷偷逃跑,可惜逃脫不了老狼的狼爪。
而老婆婆在看到元照手里拎著的尸體后,立刻一臉激動地撲了過來。
“小壯啊!我的小壯!”
元照見此連忙將尸體扔在地上,攔住了她,“婆婆,您冷靜點,這不是您的孫子,他是殺害您孫子的兇手??!”
說著她看向阿青道:“阿青!”
阿青心領神會,在隋夜的臉上一陣摸索,很快便揭下了一張人皮面具,露出了隋夜的真容。
此時老婆婆才真正相信自己的孫兒真的死了。
孫兒是她唯一的親人,唯一的寄托,唯一的牽掛,現在突然沒了,讓她怎么能接受得了?于是雙眼一黑,再度暈厥了過去。
元照將她抱進屋子之后,放到床上躺下,然后讓阿青給她檢查了一下身體。
她的身體倒是沒什么大礙,就是受的刺激太大,一時間承受不了。
元照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于是讓阿青先留下來照顧好她,然后自己帶著老狼和汪汝言回了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