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尚書府。
劉氏剛和京中其他高門大院的后宅主母分開,不安地往姜尚書的書房走,奴婢跟在她身后,差點沒跟上。
房間里,姜尚書正在寫什么。
“老爺,大家都傳開了,那位‘貴人’是個年輕女子。”劉氏風風火火地進入書房,坐下,拿起他面前的茶杯,仰頭一飲而盡。
姜尚書嫌棄地擱下揮毫,冷淡地開口。
“我有事,出去一趟。”
“你上哪兒去?”劉氏用巾帕擦了擦嘴唇,快步走到門口,截住了他。
“倘若真有貴人,倒好了,讓貴人出面,把咱兒子的婚事給解決了。”劉氏像是自說自話,又像是埋怨姜尚書不作為。
姜尚書覷了她一眼,勉為其難地解釋。
“你這樣慌亂,被侯府的人知道后,會怎么看?”
“這幾日上朝,我沒聽到任何風聲,看看你,哪有半點當家主母的樣子!”
“就算皇上真的要恢復郡主的身份,瑾王府早大勢已去,區區一個孤女,你究竟在擔心什么?”
劉氏被姜尚書當著婢女和兒子的面責罵,頓覺臉上無光,一邊抬袖拭淚,一邊嗚嗚咽咽:“你沒在朝中聽到風聲,又不回來跟妾身說,害得妾身白白擔心這么久。”
京中的世家都在私底下猜測,皇上這一出,究竟意欲何為。
姜尚書府和永寧侯府嫡長女在議親,雖然沒有公開,可是當年站隊瑾王府,京城里大多數人,都知道。
“景兒還回來說,親自見到別人朝拜的貴人,和那孤女穿著一模一樣,身形也很相似,你說,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劉氏不解地問。
姜尚書被她問得頭疼,不耐煩地提高了音量。
“你如此在意,不如親自去會一會她!”
劉氏被噎得半晌不知道怎么辯駁,氣呼呼地進了書房,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老爺明明知道景兒在康王府上,救下了那孤女,還聽景兒身邊的隨從說,短短幾日,景兒已經見了她三次。”
“夫人不必擔心,世子爺是熱心腸,那孤女如果識相,自是不會給世子爺添麻煩。”
劉氏身邊的嬤嬤,是尚書府老夫人身邊的人,自她入府后,就派過來跟著她了。是劉氏身邊的定海神針。
“況且,如果那孤女當真是貴人,皇室早不安寧了。”
“你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劉氏臉色灰暗,點了點頭。
“景兒的婚事,是我們做父母的,害了他。”
姜尚書站錯了隊,他的婚事也受了影響,滿京城,只有永寧侯府的嫡女在各方面和姜景般配。
命運造化弄人。
姜景和隨從回到府里,本想去休息,隔著院門,聽到了母親和父親的談話,怒氣沖沖地又走了。
等姜景停下來的時候,發現已經到了公主府門口。
他仰頭看向燙金的門楣,提著衣角走上前去:“麻煩你去通傳一下,姜尚書之子,要見郡主!”
守在門內的小廝聽到這句話,彎腰應是,快步去了知微居。
得知是姜景神情不悅地站在門口,點名要見傅夭夭,傅歲禾微一思忖,同意了。
“讓他們在外院見面即可。”傅歲禾下令。
小廝得了首肯,先是在二門處,讓人去枕月居通知傅夭夭,然后拔腿回到門口。
外院主院。
傅夭夭姍姍來遲,姜景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世子爺。”傅夭夭朝他盈盈一拜。
“來人,給世子爺上茶。”傅夭夭對門口守著的婢女下令。
婢女站在門口沒有動。
“聽到沒有?郡主讓你去端茶。”桃紅走向門外,對守在門口的婢女安排。
“你——”婢女氣急。
“你想要當著世子爺的面,讓人覺得公主府的人,沒有禮數?”桃紅高抬下頜,冷聲質問。
手心里,有些潮。
婢女看了看房里,跺了跺腳,氣鼓鼓地轉身離開了。
輕慢了郡主事小,讓公主問責,誰也承受不住。
姜景嘴角微勾,自顧自地坐在了太師椅上。
“世子爺看上去心情不好。”傅夭夭無視婢女間的明爭暗斗,仿佛被冷落丟臉的那個人不是她。
聲線輕柔,婉轉,像春風,撫過人心。
姜景嘴角抽了抽。
都這樣了,還在關心別人?
看來,她真的很在意他們之間的婚約。
“在佛像跟前,我遠遠看到老嫗跪拜的人,穿著和身形,很像你。”姜景側身,朝傅夭夭方向看過去。
“不過她戴著帷帽。”
“郡主,那人是你嗎?”姜景深不見底的眼神看向她。
“世子爺,你希望我是?”傅夭夭眨巴著眼,目露期待,溫柔地繼續往下說。
“如果我是‘貴人’,能給大晟帶來福祉,是不是世子爺,會對我刮目相看?”
姜景失望地坐直身體。
皇家的人現在態度不明,傅夭夭身上留著傅氏的血脈,自然聰慧過人,她自知身份低微,想要求一處安穩之所。
可是,她打錯算盤了!
“郡主,我已和永寧侯府嫡長女在議親了,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姜景冷著臉,劃清界限。
“無論你是什么,都與我無關。”
傅夭夭目露訝異,只是很快,她臉色又恢復了尋常,聲音有些遺憾。
“世子爺的救命之恩,夭夭沒齒難忘。”
“這段時間,夭夭一直想著要答謝世子爺,卻一直沒有想好該怎么報答。”
“如果世子爺想到了,可以隨時來找夭夭。”
姜景聽到傅夭夭的話,心中竟然有絲絲的失落感。
“無妨。那日即便是一只狗落水,本世子也會去救的。”姜景眼神閃爍,語速加快。
“郡主在這世道生存艱難,不必為了我,做些出格的事,京城人心險惡,如果是你為了站穩腳跟,吸引我的注意,而和人做出欺上瞞下的事,后果你承擔不起。”
姜景好心地提醒完,不愿做過多的停留:“言盡于此。”
“夭夭多謝世子爺的專程提醒。”傅夭夭站起來,溫順知禮地朝姜景揖禮。
姜景直至走出枕月居,也沒能問出‘貴人’究竟是不是傅夭夭。
想起人都走了,還沒喝到茶,笑著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