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那支血戰歸來的隊伍、關于世子陣斬蠻酋的驚人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在茶樓酒肆、街頭巷尾飛速傳播。細節被不斷加工、夸大,世子楚驍的形象,從一個模糊的紈绔傳說,迅速變得神秘而強悍。
郡守衙門和軍營里,氣氛依舊緊繃。張誠派出的斥候不斷帶回北邊草原零星但頻繁的異動消息。周文康一邊忙著應付各方打探,一邊加緊籌備城防,忙得焦頭爛額。
館驛內,楚驍在藥物的作用下昏沉睡去。孫猛和王宇低聲交換著情報,安排著警戒。
柳府,內院書房。
門窗緊閉,室內光線有些暗。柳文淵坐在主位,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在紫檀木的扶手上敲擊著。柳夫人坐在下首,眼圈微紅,手里攥著帕子。柳映雪站在父母面前,已經換下了昨日的臟衣,穿著一身素凈的衣裙,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有些清冷。
“……事情,就是這樣?!绷逞┙Y束了敘述,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她沒有夸大其詞,也沒有刻意渲染,只是將她親眼所見、親身經歷,從遭遇襲擊到血戰結束,再到昨夜入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包括楚驍如何約束士兵、如何分糧、如何身先士卒、如何在絕境中爆發斬殺赫赤、如何在火光前立誓,以及他那一身觸目驚心的傷。
書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炭盆里偶爾爆出的噼啪聲。
柳文淵敲擊扶手的手指停了下來。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著女兒:“雪兒,你確定……斬殺赫赤的,真是世子本人?而非其麾下勇士所為?你可看清了?”
“父親,”柳映雪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當時女兒雖未親眼所見。但兩人單打獨斗,世子經過十幾回合最后一槍,刺穿了赫赤的咽喉。這是百名將士親眼所見,做不得假。至于世子為何突然有此神勇……” 她頓了頓,眼中也閃過一絲困惑,但隨即化為肯定,“女兒不知。女兒只知,若無世子與麾下將士拼死血戰,南譙郡外百里,此刻恐已是一片死地,消息斷絕。”
柳夫人忍不住抽泣起來,后怕地拉住女兒的手:“我的兒……你可嚇死娘了!那些天殺的蠻子!”
柳文淵沒有理會夫人的哭泣,他的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思量。女兒的話,結合昨日在城門口親眼所見——那位世子雖然狼狽,但氣度沉凝,身后士卒煞氣逼人,絕非烏合之眾——這一切都在沖擊著他過去對那位紈绔世子的認知。
“紈绔……”柳文淵喃喃自語,搖了搖頭,“若這也是紈绔,那天下的英雄未免太多了些?!?他看向柳映雪,語氣復雜,“雪兒,依你看,世子此番變化……是真是假?是否……別有圖謀?” 他作為地方豪族家主,不得不從最現實、甚至最陰暗的角度去考慮。會不會是鎮南王府故意讓世子演這么一出,以收軍心民心,或是另有政治算計?
柳映雪沉默了片刻。她想起楚驍生火做飯時的熟練,想起他說“水能載舟”時的認真,想起他面對村民和孩子時的溫和,也想起他昨夜疲憊靠墻、獨自忍痛的樣子。這些細節,交織成一個復雜而真實的形象。
“父親,”她緩緩開口,聲音堅定,“女兒不知世子是否另有圖謀。女兒只知,生死關頭,作不得假。那些為保護他而戰死的士兵,他們的血,作不得假。他對著將士和村民遺體立誓時,流的淚,作不得假?!?她微微抬高了下巴,“女兒與世子一路同行,所見所感,此人或許有諸多隱秘,但絕非心性涼薄、虛偽作態之徒。他對士卒體恤,對百姓仁念,遇險則勇,重諾如山。這些,是做給一個人看,還是做給所有人看,父親自有明斷。”
書房內寂靜了片刻,炭火偶爾噼啪一聲。
柳文淵眉頭緊鎖,仿佛在消化女兒話語中那驚心動魄的信息,更在咀嚼其中蘊含的、令人難以置信的矛盾。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深思后的沉重,而非單純的震驚:“詩詞一絕早就傳遍楚州,為父早有耳聞……力斬蠻酋……體恤士卒,仁念百姓……” 他每說一個詞,語氣就凝重一分,“雪兒,你可知道,前些日,世子做的詩詞已在郡城文人間傳遍了。人人都道世子深藏不露,文采斐然?!?/p>
他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著女兒:“文才也就罷了,或許是昔日藏拙,或許是真開了竅。但這武藝……尤其是能陣斬‘疤面狼’赫赤這等高手的武藝,絕非一朝一夕可得!那是需要經年累月、千錘百煉,甚至生死搏殺才能磨礪出來的本事!”
柳映雪怔住,她之前被生死一線的經歷和楚驍的劇變所震撼,尚未深入思考這其中的矛盾。此刻被父親點破,心中猛地一跳。
柳文淵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和探究:“一個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的人,為何過去十幾年,甘愿背負‘楚州第一紈绔’的罵名?為何要自污至此?將自己名聲踩進泥里,讓萬人唾棄?”
他頓了頓,眼中精光閃爍:“人皆愛惜羽毛,尤其是世家子弟,名聲重于性命。可這位世子,反其道而行之。若非此次生死關頭,不得不暴露武力以保全眾人,恐怕他這身驚世駭俗的本事,還會繼續藏著掖著!”
這也是柳映雪一直想不通的。
是啊,為什么?
他口口聲聲說自己是“紈绔二代”,說自己不學無術,配不上她。可他一路上做的事,寫的詩,展現的擔當,甚至最后那石破天驚的武力……哪一樣是紈绔做得出來的?
他看自己的眼神……從前是令人厭惡的黏膩貪婪,后來是清澈坦蕩的保持距離,再后來是黎明前交談時的復雜與坦誠,昨夜則是深沉的疲憊與決絕……唯獨沒有算計和利用。
一個能力絕頂的人,偏偏選擇最不堪的方式活著,默默承受所有的罵名和輕視。
這到底是為什么?
“他……”柳映雪的聲音有些發干,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楚驍渾身是血卻挺直脊背的樣子,想起他談及“水舟之論”時的認真,想起他火化遺體時無聲流淌的淚水,想起他高燒中獨自忍痛的沉默……“他到底……圖謀什么?”
這句話問出來,連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悸。不是懷疑他的用心險惡,而是一種深深的、夾雜著震撼、困惑和……一絲莫名心疼的探究。
柳文淵搖了搖頭,長嘆一聲:“這正是為父想不通,也最為忌憚之處。世子所思所想,所圖所謀,恐怕遠超我等常人臆測。他甘愿藏拙自污這么多年,所謀者必然極大。如今驟然顯露冰山一角,是因勢所迫,還是……時機將至?”
他看著女兒微微蒼白的臉和眼中復雜的情緒,語氣放緩,卻更顯鄭重:“雪兒,此事關系重大,已不僅僅是你一人的婚約之事。我柳家身處南譙,毗臨邊塞,世子的真正意圖,可能與楚州,乃至整個南境的安危息息相關。在他真正意圖明朗之前,我柳家必須慎之又慎?!?/p>
柳映雪默然。父親的話將她從純粹的個人觀感拉回到了殘酷的現實和家族責任面前。她想起楚驍最后提醒的“小心金帳部落報復”,想起那支沉默卻令人心悸的殘軍。
“父親,”她抬起頭,眼神恢復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堅定,“無論世子所謀為何,他救我性命、護境安民、厚待士卒是實。此刻強敵環伺。于情于理,于公于私,我柳家此時都不可作壁上觀,我認為我們應資助守軍……”
柳文淵深深看了女兒一眼,從她眼中看到了不容動搖的堅持。他知道,這次經歷,已經徹底改變了女兒對那位世子的看法,他不再多說,點了點頭:“為父知道了。我會聯系鄉紳大族全力支持守軍,并且傳信你哥,盡可能購買糧草輜重,最近我派他外出經商,算算時間也該回來了,覆巢之下,焉有安卵的道理我們都清楚,依我看,這個壽宴也別辦了,現在不是時候。你也累了,且去休息吧?!?/p>
柳映雪行禮退出。走出書房,陽光明媚,她卻感覺心頭沉甸甸的,那個月白色浴血的身影和父親關于“藏拙自污”、“所圖甚大”的話語反復交織。
楚州城,鎮南王府。
內院暖閣里熏著安神的香,卻壓不住人心惶惶。王妃蘇晚晴攥著那封剛從南譙以最快渠道送回的傳信,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仿佛要嵌進紙里。信上的字句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尖直顫。
“遇襲……血戰……陣斬赫赤……肋骨折斷,……”她喃喃念著,聲音抖得不成調,眼淚撲簌簌往下掉,“我的驍兒……那些天殺的蠻子!”她猛地抓住身旁女兒楚清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清兒,你弟弟……他傷成那樣,在那邊缺醫少藥的……”
楚清一身簡便勁裝,是剛練完武就被急召過來的。她眉頭擰得死緊,臉上慣有的爽利被巨大的震驚和擔憂覆蓋。她反握住母親冰冷顫抖的手,沉聲道:“娘,您先定定神。密信既說性命無礙,南譙郡守也安排了大夫,小弟……他一定沒事的” 這話是安慰母親,也是在說服自己。她心里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陣斬赫赤?
那個在金帳王庭都兇名昭著的“疤面狼”?被她從小“切磋”到大、十招之內必露敗象、上次落水后更是氣虛體弱、需要調養的弟弟楚驍?
這簡直荒謬!
“可他怎么就能殺了赫赤?”蘇晚晴淚眼婆娑,心疼與極度的困惑交織,“驍兒的本事你我都清楚,你爹早年逼他打下的那點底子,強身健體尚可,哪夠得上陣搏命?還是赫赤那樣的悍匪!他……他哪來的本事?!” 一個母親對兒子的認知是具體而細微的,楚驍過去有多少斤兩,她太清楚了。
楚清的疑惑遠比母親更深、更銳利。她是真正上過戰場、懂廝殺的人。赫赤的名頭是實打實用血換來的。楚驍若真有斬殺赫赤的武力,那過去十幾年在她手底下走不過十招算什么?演戲能演到連呼吸、發力、下意識的反應都毫無破綻,瞞過朝夕相處的至親?
這絕非“藏拙”二字可以輕描淡寫!
“娘,”楚清的聲音因緊繃而顯得有些干澀,“侍衛王宇另有傳信上還說,小弟戰后整頓隊伍、安置傷亡、與郡守交涉,條理清晰,處置得滴水不漏……這也不是他平日能做到的事?!?她想起弟弟出發前那番反常的、近乎交代后事般的言語,心頭的疑云越發濃重,“還有他走前說的那些話……現在想來,倒像是……心里壓著極重的事,或……預感到了什么?!?/p>
蘇晚晴被點醒,哭聲稍止,淚痕未干的臉上布滿茫然與不安:“是啊……他那日話多得不尋常,連青、徐兩州的局勢都操心上了……清兒,你說驍兒這身本事,到底怎么來的?他瞞著我們,私下里吃了多少苦頭?還是……遇到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機緣?”
楚清:“小弟或許……只是長大了,懂事了,以前是心性未定,如今遭了變故,知道上進了?”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覺蒼白。什么樣的“上進”能讓人脫胎換骨至此?
暖閣陷入沉重的靜默。擔憂是真的,但那種熟悉的兒子驟然變得陌生而強悍所帶來的沖擊與困惑,同樣真實而猛烈。
“不行!”蘇晚晴猛地擦去眼淚,掙扎著要站起來,“我不能干坐著!清兒,快!以我的名義,不,就以王府的名義!把庫房里最好的傷藥——遼東的老山參、云南的寶效白藥、宮廷賜下的續骨膏——全找出來!還有御寒的銀狐皮子、細軟棉氈,立刻裝車!派最穩妥得力的人,用最快的馬,送去南譙!我要知道驍兒到底怎么樣了,一樣都不能少!”
“娘,您別急,我這就去辦。”楚清扶住母親,思緒飛轉,“還有,這事必須立刻稟報父王!”
“對對!快給你父王去信!”蘇晚晴連聲道,又抓住女兒的手,“他在外平叛,軍務纏身,可驍兒這事……太大了!得讓他拿主意!信里要說清楚,驍兒傷重但性命無虞,還有……斬殺赫赤的事。告訴你父王?!?說到最后,聲音又哽咽起來,一顆心為兒子懸著,又為遠方的丈夫揪著。
楚清鄭重點頭:“我明白。我親自寫這封信,用最密的渠道,盡快送達父王軍中。”
“好!都聽你的!”蘇晚晴此刻心亂如麻,全靠女兒支撐,“清兒,家里就靠你了。你……你一定要想辦法,讓你弟弟平平安安回來!”
楚清用力回握母親的手,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暖閣,背影挺拔決絕。
暖閣內,蘇晚晴頹然坐回榻上,望著窗外漸濃的暮色,手中密信已被捏得發皺?!膀攦骸憔烤埂洑v了什么?”她低聲自問,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前廳議事堂,燈火通明,氣氛凝重。收到緊急召見的幾位留守大將和核心幕僚已然齊聚。楚清換了一身更正式的裝束,與強打精神、端坐主位的蘇晚晴一同面對眾人。
管家將密信要點再次清晰復述。話音方落,廳中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聲和難以置信的低議。
“陣斬赫赤?世子殿下?” 頭發花白的老將陳潼豁然起身,他是留守楚州的副將,資歷極深,此刻滿臉深刻的皺紋都因震驚而扭曲,“此話當真?赫赤那廝,末將當年在北境與之交過手,悍勇絕倫,絕非浪得虛名!世子他……何時有了這等驚世駭俗的身手?!”
另一位中年將領也忍不住開口,語氣充滿猶疑:“王妃,郡主,非是末將等不信,只是……世子殿下平日雅好文事,武藝一道……似乎并非其所長。此事……實在匪夷所思。”
一位清瘦幕僚捻須沉吟,眼中亦是驚疑不定:“更令人驚異者,世子臨危不亂,戰后安輯、交涉地方,井井有條,法度森然。此等心性手腕,絕非旦夕可成。難道世子殿下往日……” 此言一出,滿座皆寂,這猜測太過驚人。
蘇晚晴聽著這些議論,心中五味雜陳。他們的難以置信,何嘗不是她心中的驚濤駭浪?但正因如此,她才更確信,兒子身上發生了某種超出理解范疇的巨變。
“夠了!”楚清冷喝一聲,目光如電掃過全場,壓下所有嘈雜,“密信由南譙郡與王宇雙雙確認,更有數十名親歷血戰的新兵營士卒聯名手印為憑!他們眾口一詞,親眼目睹世子于亂軍之中,獨戰赫赤,最終一槍斃敵!此事,千真萬確,毋庸再議!”
她停頓,語氣更加沉肅:“至于世子為何身懷絕技卻深藏不露,本郡主與王妃同樣困惑!但此刻,非是追究根底之時!世子重傷未愈,南譙郡兵力目前只有一萬多,當務之急,是火速支援!確保世子安危,穩固南譙防線!”
陳潼老將軍最先從震撼中回過神來,意識到軍情緊迫,抱拳肅然道:“郡主所言極是!是末將等失態了。請王妃、郡主示下,該如何行事?”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聲音平穩:“王爺遠征在外,楚州根本重地,防務自不可松懈。然驍兒身處險境,危在旦夕,為人父母,豈能坐視?” 她看向楚清,又環視眾人,“我與清兒商議,擬從留守新兵營中,急調全部兩千五百人,攜帶足量軍械、糧秣、藥材,即日開赴南譙,一切行動,聽憑驍兒和郡守節制!”
“兩千五百新兵?” 負責糧秣的官員下意識質疑,“王妃,王爺平版已從各郡和楚州城帶走三萬精銳。新兵營滿員三千,世子已帶走五百,若再抽走兩千五百,則楚州城新兵營幾乎為之一空,城防空虛……”
楚清斷然截住他的話頭:“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父王帶走了邊軍主力,然楚州城防尚有老營勁旅及各府親衛,足可固守!新兵營雖未經戰陣,但經數月嚴訓,裝備精良,令行禁止,遠比南譙郡兵或臨時征調的雜役可靠!他們本就是為護衛王府、鎮守楚州而訓,如今世子有難,正當效死!”
她目光灼灼,看向陳潼:“陳老將軍,您經驗最豐,威望素著,留守諸將無出您右。此番援軍,可否請您親自掛帥?不求您立即與蠻族大軍野戰,只需穩守南譙郡城,護衛世子周全,震懾四方宵小,靜待父王回師或后續鈞令!”
陳潼聞言,渾濁的老眼精光爆射,再無半分猶豫,單膝轟然跪地,甲胄鏗鏘:“末將領命!必保世子殿下萬全,南譙郡城寸土不失!” 他是看著楚驍長大的老臣,盡管心中對世子的劇變驚疑萬分,但護衛少主、捍衛疆土的責任早已刻入骨髓。
蘇晚晴心下稍安,又細細叮囑:“除軍械糧草外,將方才備下的各類傷藥、補品、御寒之物,悉數帶上!驍兒他們苦戰歸來,必然匱乏!要快!”
“另,”楚清補充,條理清晰,迅速傳令楚州沿線各軍寨、哨卡,即刻起提升警戒,多派斥候,嚴密監控草原動向,但有風吹草動,立即烽火狼煙傳訊!”
一道道指令迅速形成,王府這臺龐大的機器開始高效運轉。盡管每個人心中仍揣著對世子翻天覆地變化的巨大謎團,但軍情如火,責任如山,質疑被強行壓下,只剩下雷厲風行的執行。
眾人領命匆匆而去。楚清回到母親身邊,低聲道:“娘,援兵已發,可暫解燃眉之急。但小弟身上謎團……待他歸來,必須問個水落石出。父王那邊……”
蘇晚晴疲憊頷首,握著女兒的手:“你父王處,信要快馬加鞭。至于驍兒……” 她眼中淚光未消,卻泛起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愫,“他變得這般厲害,娘本該歡喜……可這心里,為何如此惶惶不安?他到底……瞞了我們多少?又獨自承受了多少?”
楚清默然。她亦有同感,甚至更甚。那個一直需要她庇護的弟弟,驟然變得如此強悍莫測,帶來的不僅僅是震撼,還有一種微妙的、連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失落,以及一股強烈的、想要弄清真相的迫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