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LY科技。雖然已經搬到了新場地，但是稅務局審計依舊通知他們回到了老公司。

幾輛漆著公務標志的車停在樓下，下來的一行人穿著制服，提著公文包，甚至還帶著專業的審計設備。

領頭的正是趙啟龍，本來他是不用來的，但是畢竟牽扯到宋明。他還是來看看，如果真有問題，在合理的范圍之內，能幫就幫。

沒有廢話，直接封賬，現場審計。

“請配合我們的工作?！壁w啟龍面無表情。

在他看來，簡直是符合了詐騙公司的全部條件，先是十幾萬，再到幾十萬，最后來波大的。

然后你要公司里有很多員工，真實業務往來也就算了，這會一個人都沒有，除了老板和財務全部人都離職了。

這味太濃了，這不就簡直就是個騙子嗎？

林淵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神色鎮定，但也僅僅是表面。兩世為人，這種直接被專案組騎臉輸出的陣仗，他也是頭一回見。

畢竟自己身處底層，民見官總是有點發虛的。

但是一旁的韓蕓是一點都不怕，所有的賬目都是她親自核驗的，所有的報表都是她親自核查的。資金往來所有的一切，她比林淵都清楚。

為何不怕？因為不懼。她真是怕不了一點。

把打印好的幾摞憑證、合同復印件、銀行流水單，分門別類地擺在桌上，條理清晰。

“趙局，這是七月至十月的所有原始憑證。”

韓蕓推了推眼鏡，語氣平穩，“每一筆收入都有阿里的結算單對應，每一筆支出都有合規發票。哪怕是給員工發的遣散費，我們也足額代扣代繳了個人所得稅。”

作為財務，這些都是基本功。

林淵雖然年輕，但在錢的問題上從不含糊。不搞陰陽合同，不搞虛假報銷，甚至之前買個礦泉水都要正規發票。

調查組的人一開始還是帶著“找茬”的心態翻閱，畢竟一個月五千萬的流水太過驚悚。但隨著一頁頁翻過去，他們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詫異，最后變成了……震驚。

太干凈了。雖然硬說也能說出一些問題，比如買房子的錢和一些不合理的支出，什么招待費這些。但是，這不能說明什么，他們今天不是抱著這個目的來的。

足足用了 3 個多小時，最后幾個審計人員對視了一眼，默默地搖了搖頭，合上了賬本。

“趙局，沒問題?！?/p>

副組長在趙啟龍耳邊低語了幾句，“是正經的商業往來?！?/p>

趙啟龍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一直沒說話的林淵，眼神復雜，有審視，有意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在這個野蠻生長的年代，能守住底線不亂搞的年輕人，并不多見。

“打擾了?！壁w啟龍沒有多余的廢話，甚至沒有解釋為什么要查，直接揮手，“收隊?！?/p>

一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直到那幾輛車消失在視線里，林淵才感覺后背出了一身虛汗。

總算是沒問題，真的嚇死爹了，還以為自己和雙胞胎PC被逮著了。

……

半小時后，招商局。宋明的手機響了。

“老宋，查完了?！壁w啟龍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沒有問題。”

“呼——”

宋明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你說他不慌那肯定是假的。此刻得到了答案，整個人也就放松了下來。

沒事就好，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頭。

既然賬沒問題，那就是說，這家公司真的能一個月賺五千萬？而且是真的被阿里搞死了？

宋明看著窗外，心里那個痛啊。

那可是五千萬的稅源??！那可是實打實的政績啊！要是能一直這么賺下去，他宋明何止是局長，往上動一動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太可惜了……我太想進步了啊……”宋明喃喃自語，心都在滴血。

……

結束了審查，林淵直接回了學校。

雖然有驚無險，但是，這種感覺并不好，由于這幾天并沒有什么事情，林淵都是正常上課的。

下課后剛回到宿舍，QQ響了。

林淵看了一眼，是那天吃燒烤，加他的黃茜茜。

黃茜茜：【在干嘛呀？O(∩_∩)O】

林淵：【躺著。】

黃茜茜：【今天天氣挺好的，要不要去操場走走？我也沒事干?！?/p>

林淵想拒絕，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也沒什么事，和一個小姑娘散散步也挺好的。

“行?！?/p>

十分鐘后，操場看臺。

黃茜茜穿著一件牛仔外套，扎個馬尾，素面朝天。

“林淵，其實我早就認識你，軍訓的時候，我就在第一排。”

兩人并肩走著，黃茜茜找了個話題，“你說的話，我很認同?！?/p>

林淵愣了一下，笑了笑：“那時候我也上頭，也就是些歪理?！?/p>

“你平時不上課都在干嘛呀？”黃茜茜好奇地問，“感覺你很神秘?！?/p>

干嘛？

林淵此時愣住了，對呀，她在干嘛？他再去 US 注冊專利，他再去芬蘭收購憤怒的小鳥。他在公司給員工開會，他在和阿里斗法。

那這些是能說的嗎？這說出來對方能信嗎？這合理嗎？

于是林淵隨口胡謅，“打打工，賺點生活費。”

“你不是開奔馳嗎？你也要打工嗎？”黃茜茜一臉驚訝。

他那天去吃宵夜，幾個人是步行的，沒有開車，不用想也知道是孫偉那個大嘴巴告訴黃茜茜的。

“那是家里的車，平時的保養、加油都是我要自己來，所以需要打打工，補貼一下，不然生活費也不夠花?！绷譁Y眼不紅心不跳的，在那繼續編。

只能不斷地說謊，把自己剛剛吹的牛逼給圓回來。

黃茜茜對林淵的印象更好了幾分。一開始她還有點忐忑，以為林淵會不會是一個紈绔的富二代什么的。這會聽說他還要去打工，小姑娘單純的就相信了，“對了，那天聽孫偉說你失戀了？是因為什么呀？”

這一問，直接把林淵問麻了。

他哪來的失戀？

但看著黃茜茜那雙眼巴巴的眼睛，他又不能說“我沒談過，那是逗你們玩的”。

林淵額頭開始冒汗了。

早上的審計他都沒這么慌，此刻他都有點把自己搞不會了。于是只能按照記憶中的短劇開始編故事。

“因為高中考的學校不一樣，然后異地嘛，最后就分手了?！绷譁Y語氣發虛，好在黃茜茜非常單純，根本沒有聽出來。

“?。磕翘上Я??！秉S茜茜一臉惋惜，“那你們感情肯定很深吧？”

“還……還行吧?！绷譁Y擦了擦汗，心里面一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此刻他真的想把這個孫偉給弄死。

越編漏洞越多，越說越心虛，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來電顯示：孫偉。

林淵從來沒覺得孫偉的名字這么親切過，幾乎是秒接。

“喂？！”

“林少爺，你在哪呢……”

“什么？！”

林淵突然一聲大吼，嚇得旁邊的黃茜茜一哆嗦，“被車撞了？！嚴不嚴重？！哪家醫院？好好好，我馬上過來！你堅持??！”

電話那頭，孫偉握著手機，一臉懵逼。

“不是……你有病吧？我就是問你要不要出來吃飯，我沒錢了想蹭頓飯……誰被車撞了？”

“嘟——”

林淵直接掛了電話，一臉焦急地看著黃茜茜：“不好意思，我兄弟出車禍了，挺嚴重的，我得趕緊過去?！?/p>

“??？這么嚴重？”黃茜茜也是個熱心腸，“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多個人多把手?！?/p>

“不用不用！”林淵連連擺手，“場面太血腥，你不合適。你快回宿舍吧，改天聊！”

說完，林淵像是身后有狗攆一樣，一溜煙跑沒影了。

……

回到宿舍，推開門。

孫偉正光著膀子在摳腳，看見林淵進來，愣了一下。

“老林，你剛才抽什么風？誰被車撞了？”

“你！”

林淵都要破防了，指著孫偉就開始輸出，“孫偉，你以后能不能別再跟別人說我有奔馳？也別在那跟別人說我失戀了，行嗎？”

孫偉一聽，立馬明白了，嘿嘿一笑，湊過來一臉狗腿相。

“哎呀，哥們，這不是想幫幫你嗎？我也是出于好心呀。讓他們知道，你這么有實力呀?！?/p>

“那我真是謝謝你。”林淵臉上充滿了死亡微笑，和微信表情包里面的第一個一模一樣。

此時孫偉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那個，能不能請兄弟搓一頓？這個月生活費真花完了，不行借我也行，下個月還你。”

林淵無語地翻了個白眼?！耙嗌伲俊?/p>

“200？”孫偉心虛地開口，看著林淵沒有說話，又心虛地問道?！?00也行。”

林淵是真的想笑，都有點搞無語了。

此刻他的公司賬戶里，只有冷冰冰的 3000 多萬，而對面的同學跟他借 200 塊錢，真的是不知道該怎么去形容。

正說著，門開了。

陸琪推門進來，滿面紅光，走路都帶風，脖子上還有個不太明顯的草莓印。

“喲，都在呢？”陸琪推了推眼鏡。

“行啊老陸！”張偉上去就是一拳，“你這出去浪了幾天了？是不是拿下了？”

陸琪老臉一紅：“沒有，她親戚來了，不舒服，我就照顧了她兩天?！?/p>

宿舍里的三個人露出一副，我信你我就是傻逼的表情。

陸琪的話他們是一個字都不相信，標點符號都不信的那種。

幾個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夜風微涼，路燈昏黃。

林淵走在最后，看著前面打鬧的三個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到底男人至死是少年啊，哪怕重來一世，他還是很喜歡這種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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