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外的院子里,林國棟正美滋滋地抽著煙,看著自己那輛停在空地上的嶄新帕薩特,心情極好。
林淵走了過去,遞給父親一根:“爸,我跟你商量個正事。”
“什么事啊?你說。”林國棟樂呵呵地接過煙點上。
“兩件事。”林淵語氣很平靜,“第一,過完年我想給悅悅辦轉學,換個學校;第二,我想讓您換個國籍。”
林國棟剛吸進去的一口煙差點把自己嗆死,猛地咳嗽了幾聲,滿臉發懵地看著兒子:“啥東西?換國籍?好好的華國人當著,換什么國籍?”
“公司業務發展需要。”林淵解釋道,“年后我的公司體量會膨脹得非常大,我需要有一個外資的身份入股,把公司變成中外合資企業。”
“這樣我在稅收上可以省下更多的錢,給自己多攢一點老婆本。”
其實林淵沒有說實話。因為金沙江資本的那次到訪,讓林淵本能地很排斥和資本合作。
除了自己資金實在不夠,不然他還是不愿意去融資,而唯一的解決方法就是自己換國籍。或者讓自己信任的人換國籍,然后直接控股。多層嵌套。
他打算讓自己的父親拿到綠卡之后,申請注冊公司,然后把國內的公司股權做一個轉讓,父親那個海外公司自己通過離岸公司繼續控股,實現多種循環,最終還是由自己說的算。
這樣一來,防止再遇到陳志明那種小人,能給自己免去不少麻煩,至少也是一種保護。
林淵看著父親:“這筆錢和股份掛在別人名下我不放心,掛在您名下,我是最放心的。”
林國棟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腦子里努力消化著這些完全超出他認知的高階商業操作。憋了半天,他冒出一句:“那……我要是換了別的國籍,我廠里那個月七百塊錢的內退工資是不是就沒了?”
林淵忍不住笑了:“爸,這個您放心,省下來的稅收絕對比 700 要多,你就當幫幫兒子,好吧?”
林國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設定:“行吧,做生意的事我不懂,你安排就行。那悅悅呢?好端端的為什么要給她換學校?你想換到哪去?”
“換到金陵市最好的國際學校。”林淵說,“停掉大部分傳統的語文和死記硬背的課程,主攻英語,再輔修一門小語種,剩下的精力全放在理科上。”
“為什么要這么搞?”林國棟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國際學校我聽說過,里面全都是外語交流,基本都不教正經的華國話了。那文化課不全亂套了嗎?我們老祖宗的東西不能丟啊!”
聽到“老祖宗的東西”這幾個字,林淵心里產生了一種生理性的排斥感。
華國人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崇古理論,這種就是非常離譜的一件事情。如果我們現在任何一個人回到古代能活下來,那就是神。
就比如林淵重生回 2009 年,短短幾個月做出了如此多的成績。在他那個年代里,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程序員。
你換到古代,那就更加離譜了。你都不需要會其他的,一個小學生會簡單的數學,能背幾句古詩,你都能橫著走。
很多人幻想所謂的古人智慧,那是極其愚蠢的一種觀念。一個是農業文明,一個是工業文明,兩者本質上就是天差地別。
林淵身處的 2010 年,這會手機還沒有普及,智能機也僅僅是幾個月之后蘋果 4 橫空出世。而再過十幾年,連農村的老太太都知道智能機是什么東西,都會玩。
更不要說 AI 的發展和各種各樣的技術突破,這也就是幾十年的事情。人類從古至今吃飽飯就幾十年。對于華國就 30 年,但是為什么還是那么多人會崇古?覺得古代就牛逼,古代人就有智慧。
這種愚蠢的想法為什么大多數人都覺得極其合理?
就是因為缺乏獨立思考。清醒的良藥本質是邏輯與心理。但是這里不教,也不會教你。那么沒有學過的人,就無法辨別真相與謊言。終其一生困在別人設計好的陷阱里,無法自拔。
這是華國絕大多數普通家長的思維死結。他們習慣于用沉重的文化枷鎖去綁架下一代的教育選擇。
林淵強壓下心頭的情緒,耐著性子問:“爸,我問您,您覺得學語文,或者說把語文當成最核心的應試主科去死磕,在社會上有什么實際用處?”
“語文怎么沒用?”林國棟立刻反駁,“識文斷句、寫文章,還能學到古人的智慧,這是我們五千年文化的傳承!”
林淵有些無語,但他也知道跟父親這個年代的人沒法扯太深的思想解放,只能用最直白的現實去講道理:“爸,語言的本質作用是什么?是溝通,是交流工具。”
“不可否認,華國的語言和古詩詞極其優美,能用極其簡短的字句表達出深遠的意境,這是它不可取代的優勢。但這種意境,在現代商業和國際社會里,恰恰是最致命的缺點。”
林淵極其客觀地剖析道,“華文的寫法、讀法,包含著太多的隱喻,一句話能解讀出十幾種截然不同的意思。您知道在國際商貿往來中,如果默認用純華文簽一份極其復雜的商業合同,意味著什么嗎?”
林國棟愣了一下:“不知道。不就是看得明白點嗎?”
“意味著你主動放棄了合同的嚴謹性,準備隨時隨地打跨國官司。”林淵一針見血,“最精準、最不容易產生歧義的法律合同語言,首選是法語,其次是英語。這是底層語法結構決定的邏輯閉環。如果以后悅悅要接觸更大的世界,外語是必須掌握的絕對工具,而不是什么崇洋媚外。”
林國棟顯然聽不懂這些跨國合同的邏輯,他只覺得兒子賺了點錢,思想偏得厲害,語氣有些生氣了:“那照你這么說,老祖宗的傳承就全當垃圾扔了?就光抱著老外的語言啃?”
“我沒說扔,我是說要分清主次。”林淵擺了擺手,示意父親先別激動,“爸,您想想學校里分文理科。咱們普通人家供孩子讀大學,本質目的是什么?是不是想讓她學個好專業,出來找份高薪工作,以后過得舒服點?”
林國棟點了點頭:“那是肯定的,誰指望孩子出來餓肚子?”
“這就是現實。”林淵掐滅了煙頭,“理科的就業率和薪資,永遠是碾壓文科的。文科里唯一算得上好出路的漢語言文學,基本全是為了去考公。剩下的文科專業,基本都是畢業即失業。”
“一個大學如果砍掉所有的文科專業,照樣能運轉;但如果砍掉理科,這個學校明天就可以關門了。更直白點,華國的科學院體系里,文科無院士,這就是國家層面對生產力的定義。”
林國棟只有高中文化,但話說到這份上,他聽懂了。
“社會的第一生產力,永遠是數學、物理、化學和計算機。”林淵做著最后的總結,“我們今天能吃飽飯,靠的是化肥和雜交水稻;能開上汽車,靠的是內燃機物理。這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至于詩詞歌賦和文化底蘊,如果悅悅真的喜歡,以后大可以花錢請私教慢慢當成興趣去培養。但如果為了所謂的傳承,把最寶貴的學習精力全部耗在應試作文和閱讀理解上,那是本末倒置。”
其實林淵還有更深層的話沒有說透。
過度強調傳統文化和國學,本質上是一種為了提升內部凝聚力、強行把人群在思想上捆綁在一起的宏大敘事。這種認同感本身沒有錯,但如果劑量過了,就會變成一種極其扭曲的狂妄。
就像后世的那些短視頻平臺,無論遇到什么國際競爭,底下的評論永遠是毫無邏輯的“贏麻了”、“遙遙領先”。
為了維護脆弱的自尊心,強行沉浸在“自己永遠是最優秀的”這種幻覺里。林淵極度反感這種喪失客觀思考能力的洗腦式教育。
當初的林淵也是其中的一員,覺得自己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傷害,覺得自己沉迷于這種宏觀敘事中無可自拔。感覺整個集體與自己息息相關,其實,這是一種非常病態的錯覺。
每個人先關心自己,先愛自己。應該去想的是,自己今天吃什么?今天喝什么?休息的時候去哪里玩?有沒有找到心儀的姑娘談談戀愛?
而不是沉迷一些跟自己完全沒有關系的東西,不是恨這個就是恨那個。最后莫名其妙地對著一群你這輩子都沒有見過的人咬牙切齒。
喪失了完全獨立的人格和獨立的思維邏輯和獨立的思考。人只作為單一的個體,你在哪里出生,你并不能選擇,但是你可以選擇你怎么過這個生活。至少有相對的選擇權。
所以沒有必要把自己帶入到任何一個團體和組織里。你就是你,你只需要關心你自己,也只需要為自己負責任,不需要帶上任何的其他的價值觀,強行捆綁在一起。
如果非要的話,那有些人說你是接班人,那么我想請問,你接班了嗎?
林國棟被兒子這套極其現實、功利卻又無法反駁的邏輯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我也講不過你。反正錢是你賺的,悅悅也是你妹妹,你看著辦吧。”
看著父親有些蕭瑟的眼神,林淵走上前,伸手拍了拍父親的肩膀,放緩了語氣:“爸,您跳出咱們家,去看看您廠里那些發了財的大老板、或者是市里那些有錢的領導。他們的孩子,現在基本上都在哪里上學?”
林國棟腦子里過了一圈,突然愣住了。
“是不是要么從小塞進全英文的國際學校,要么直接高中就送出國了?”林淵笑了笑。
“哎……好像還真是。”林國棟咂摸了一下,似乎明白了什么。
“對啊。您不用聽我講什么大道理,您就相信有錢人的真金白銀做出的選擇就行了。他們掌握的資源和看到的世界,比普通人透徹得多。”林淵說道,“這也是為什么當初我死活都不愿意再去復讀高三的原因。”
林國棟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兒子,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恍惚。
“唉,你長大了,翅膀硬了,隨你去折騰吧。”林國棟重重地嘆了嘆氣,語氣里卻沒什么責怪,“反正我就一個底線,只要你不違法犯罪,剩下的事情我都依你。”
“好嘞,謝謝爸配合。”林淵笑了起來,“那等過完年回金陵,我就讓楊經理去接您,把國籍的手續辦了。”
“哪個楊經理?”
“就是過年放假前,親自開車幫您把這輛帕薩特送回來的那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林淵提醒道。
“哦!那個小楊啊!”林國棟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那小伙子人長得挺板正,說話也客氣。行,到時候需要我簽字還是提供什么材料,你讓他直接找我吧。”
如今父親再也沒有逼迫自己,原因就是林淵經濟獨立。要想談人格獨立,首先經濟要獨立。經濟都不獨立,談人格獨立,那就是個笑話。
這就好比某一些特定的女性,身體是自由的,靈魂是放開的,彩禮是高高的,經濟是老公的。
關鍵他這樣還覺得自己吃虧,覺得自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動不動就開始,我給你生了個孩子,我是生育機器,巴拉巴拉一大堆。
【第三更奉上。首先,本文中的觀點只代表我個人,如果引起大家不適,我給大家道個歉。一路走來能看到這里的人,我相信大家本質上是志同道合的,謝謝大家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