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克明匯報完工作，收起文件。

剛準備推門出去，他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老板椅上的林淵，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

“林總，我建議您年后抽空去報個正規的企業管理培訓班，或者是商學院的EMBA進修一下。”

嚴克明說得很委婉：“您是搞技術出身的，對咱們企業內部復雜的組織架構和運轉流程可能還不是太熟悉。現在公司體量還小，問題還不大。但以后公司體量一旦膨脹到幾千人，很多事情必須靠極其專業的管理手段去驅動。不能光靠摸著石頭過河，很多專業知識這塊，您這里可能比較欠缺。”

林淵認真地點了點頭：“嚴總，你說得對，這事兒我記下了。”

林淵哪里是欠缺，他就是完全不懂，就是屬于是文盲。對于公司的管理架構認知就是零。

等等，商學院？自己不是南財的嗎？想到這里，林淵整個人麻了。

“我到底在干嘛啊？”林淵一拍腦門，有點哭笑不得。

這些事情他完全可以在學校就能得到解決，雖然只是二本。但是搞清楚公司的架構、股權分配，這些基礎知識是完全足夠的。

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年后找周文華聊聊，他給我安排一個教授教我一下，不，幾個教授把他們畢生所學全部傳授于我。想到這里，林淵自己點了點頭，表示非常認可。

他在區委報告上也給學校那幾個老家伙提了名，自己提這點要求，肯定不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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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霞區委會議室。

區長許衛國和區委書記張峰坐在長橢圓形會議桌的頂端，神情極其嚴肅。整個會議室里的氣氛并不算太好。

張峰率先定調：“情況就是這樣。昨天我在市里開會，通報下來的數據，我們區今年的整體經濟增速，在整個京南市排在倒數第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的各局一把手：“尤其是前幾天陳志明的案子，匯通軟件倒臺被查封。我們區里唯一拿得出手的支柱性軟件企業，遭受了毀滅性打擊。這個窟窿極大。大家對接下來的經濟工作怎么看，都可以提提想法。”

坐在臺下的，清一色都是各個局的正局長。

但今天有一個例外——招商局副局長宋明。

這段時間，宋明憑借著林淵的LY科技公司，在區里的政治地位可以說是鯉魚躍龍門。

以往這種級別的區委核心經濟會議，他一個副職是絕對沒資格列席的，但今天他不僅來了，而且招商局的正局長馬衛東偏偏“因病請假”沒有來。

體制內沒有巧合。這就是區委釋放出的一個極其明確的信號：一旦走完組織程序，接任招商局一把手的，一定是宋明。

聽到張峰讓大家提想法，宋明舉了舉手，直接開了口：“張書記，許區長，我覺得轄區內LY科技在今年的工作開展中，取得了非常重大的成果。目前他們搞的那個全國首創的團購試點聚劃算，已經初具規模。這個項目前期是由我牽頭對接并且負責的，未來的商業前景非常巨大。根據我的估算，只要我們在市委班子里面爭取到對這個項目的重點扶持，他們全年的銷售流水預計可以突破兩個億。”

說完，宋明坐了下來。在領導面前推銷自己深度綁定的企業，這是他作為準局長必須拿出來的政績籌碼。

張峰聽完，卻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兩個億的國內流水，哪怕翻一倍，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這種初創項目，前期還要區里配套大筆的政策資金去輸血扶持。數字看著挺多，但對我們眼下最致命的考核來說，實際意義并不大。”

宋明愣了一下，他本來是想在這個會上讓林淵的公司露露臉，沒想到，區委書記張風一點面子也沒有給。

這其實也不怪張峰這么說，因為對于整個京南市來說，2 億還是華國幣，沒有什么實際意義。整個京南市現在最急缺的就是有一個省重點，甚至是國家重點項目能夠落地。

而且最好是互聯網算法產業，這樣就可以去競爭云計算城市。市委班子現在急得要命，他們不想看到連無錫市都能上榜，而自己作為省會連參加的資格都沒有。

此時，區長許衛國接過了話茬，語氣更加沉重：“LY科技確實做得還可以，本土服務業是要搞。但是同志們，我們今年區里的任務太重了，其中最重的一條紅線指標，是外匯！”

許衛國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市里給我們區攤派的死指標，今年至少要完成五千萬美元的外匯儲備業績。現在陳家倒臺，匯通軟件直接爛了。大家心里都清楚，以前陳志明那家公司不管背地里干什么勾當，它每年最大的利用價值，就是能通過海外軟件外包給區里弄來將近兩千萬美元的創匯額度。現在缺了它，這筆兩千萬美元的賬，拿什么去平？”

講完之后，臺下眾人一片安靜，沒人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宋明心里也是清楚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外匯儲備，本土貨幣終究意義不大。

金融危機剛過沒多久，各個地方的財政預算極度緊縮。華國幣在國際市場上錨定的第一價值，就是美債以及黃金儲備。

任何情況下，外匯儲備都是地方經濟考核的第一要求和絕對紅線。京南作為堂堂蘇江省的省會，在創匯能力和高端技術人才儲備上，這幾年一直被隔壁的大蘇市死死壓著打，市領導的壓力極其巨大，這股壓力自然就層層傳導到了區里。

許衛國看著臺下這群眼觀鼻、鼻觀心的局長們，心里冒出一股火氣，但這種會議上也不好發作，只能強行壓下去繼續說道：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方法，今年的這個創匯任務必須按時按量保交！完不成，我們整個區委班子都要去市里檢討。”

許衛國目光一轉，直接點名：“宋明！”

“到。”宋明立刻坐直了身體。

“你是招商局的負責人，今年招商局必須獨立扛下兩千萬美元的外匯引進指標。剩下那三千萬缺口，我和區委其他同志再去市里或者找別的企業想辦法。這事沒得商量。”

宋明一聽，后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心里急得直罵娘。

陳志明搞的那兩千萬美元外匯沒了，這缺口直接原封不動地砸到了他招商局的頭上。這讓他去哪弄？

棲霞區在整個京南市本來就是個相對邊緣的區，沒有什么核心的工業競爭力。地方太偏僻，就算區里給的免稅政策再好，那些手里有美元的外資也根本不愿意來。

這幾年區里砸重金搞的幾個重點大項目，唯一能算得上成功的也就是仙林大學城。至于那個寄予厚望的徐莊軟件園，殼子建好了，到現在依舊沒什么有分量的企業入駐，空空蕩蕩的。

兩千萬美元的真金白銀，去搶銀行嗎？

但是面對區長那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在全市倒數第三的節骨眼上親自點將。體制內的規矩，宋明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

他只能硬著頭皮，大聲回答：“保證完成任務！”

許衛國點了點頭，把目光收了回去，沒有再說話。

旁邊的區委書記張峰繼續推進會議流程：“除了外匯指標，每年的GDP增速也是保交任務。今年的增長計劃依舊是定在5%。也就是說，在咱們區原有六百億的GDP保底之上，今年必須再逼出至少五十億的創收增量。”

張峰語氣加重：“招商引資這一塊的工作還要繼續加強。我們轄區內很多的產業園區已經建設完畢，現在全空在那里吃灰！該給的政策、該有的扶持底線，我之前開會都已經跟你們交過底了。只要這個企業是在做實事、有發展價值，那就大膽地放心去干，給他們開綠燈！先把空殼子填滿再說！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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