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隨著《仙劍奇俠傳1》在央媽黃金檔的熱播，那股來自內地的收視狂潮，終于還是跨越了羅湖口岸，吹進了向來有些孤傲的港灣演藝圈。

雖然港灣市民未必能同步收看央媽，但娛樂圈的消息是互通的。

收視率破4.9！

全網熱議！

再加上抖海那段被瘋傳的酒劍仙御劍視頻，讓這個原本有些排外的劇組，風向悄然發生了變化。

早晨開工時，氣氛明顯不同了。

“哎，江海！早啊！”

“聽說你的新劇在內地爆了？犀利啊！有機會也要來咱們這邊多拍拍戲嘛，現在的合拍片是大趨勢啦。”

一個在港片里演了一輩子配角的老戲骨，手里拿著剛買的馬報，第一次停下腳步主動跟江海打招呼。

“是啊，那個酒劍仙的造型很瀟灑，我看很有當年徐客導演那種武俠片的風范。”

另一個武術指導也湊過來，遞給江海一瓶水，態度親熱了不少。

這就是娛樂圈的現實。

當你默默無聞時。

你是北佬、大陸仔。

當你紅透半邊天時，你就是實力派、大明星。

江海微笑著一一回應，不驕不躁。

然而。

就在這一片祥和的寒暄聲中，角落里卻有一雙眼睛，正嫉妒的盯著江海。

孫武！

他飾演洪文剛手下那個令人膽寒的聾啞小刀殺手。

作為伯吶著力培養的動作打星，他一直自視甚高，覺得只有港式動作片才是正統。

此時，他正坐在道具箱上，手里把玩著兩把鋒利的短刀，在指尖飛快旋轉。

“切，一幫勢利眼。”

孫武聽著周圍對江海的恭維，酸溜溜地啐了一口，對著身邊的跟班說道：“不就是一部拍給小孩子看的仙俠劇嗎？吊著威亞飛來飛去算什么本事？那種花拳繡腿，上了擂臺一秒鐘都撐不住。”

“等著吧。下一場戲是我跟吳驚的對決。我會讓所有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狠。內地演員？也就只配蹲在路邊吃盒飯。”

他瞥了一眼正在熱身的吳驚，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敢直接挑釁江海，畢竟史密斯的慘狀歷歷在目。

但他把火氣都撒在了即將跟他演對手戲的吳驚身上。

……

監視器前。

鄭寶銳并沒有急著開機。

他正拉著江海，兩人坐在導演椅上，聊得熱火朝天。

“江海，昨晚我回去又琢磨了一下你提的那個領帶絞殺的結局。”

鄭寶銳手里拿著劇本，越看越滿意：“太妙了。這個設計把高晉這個人物的悲劇色彩一下子拔高了。原本只是個動作片反派，現在有了宿命感。”

“鄭導過獎了，是劇本底子好。”

江海謙虛道。

“哎，你就別自謙了。”

鄭寶銳擺擺手，突然感慨道：“其實看了你的酒劍仙，我昨晚特意翻出了徐客當年的《蜀山傳》又看了一遍。說實話，如果是當年的技術投資加上現在的你，那部電影也許就不會……唉！”

提到《蜀山傳》。

那可是無數電影人心中的意難平。

特效領先時代二十年，票房卻慘遭滑鐵盧。

“徐導的《蜀山傳》我也研究過。特效確實是華語電影的巔峰，甚至可以說是仙俠概念的鼻祖。但問題在于，劇本太碎了。”

江海點了點頭，直言不諱。

“哦？怎么說？”

鄭寶銳來了興致。

“人物太多，線索太雜，導致觀眾還沒來得及和角色建立情感連接，角色就死了或者飛升了。”

“特效應該是為了故事而服務的，而不是讓故事去遷就特效。就像酒劍仙，大家喜歡他不是因為他飛得有多高，而是因為他喝的那壺酒里，有故事。”

江海一針見血地指出。

“說得好！太對了！”

“現在的很多大片就是走進了誤區！江海，你這見解，比很多資深編劇都透徹！咱們得多聊聊，我有幾個新想法……”

鄭寶銳猛地一拍大腿，像是遇到了知音。

兩人越聊越投機。

從動作設計聊到劇本結構，完全沉浸在了創作的快感中。

而這一聊，時間就悄然流逝。

片場另一邊。

已經化好妝，穿好那一身騷氣藍西裝的孫武，已經在電熱扇底下站了快半個小時了。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搞什么啊？！”

“都幾點了？還拍不拍了？我都等出汗了！妝都要花了！”

孫武終于忍不住了，把手里的刀往桌上一拍。

他站起身，氣勢洶洶地就要往監視器那邊找個說法。

在他看來，自己好歹也是港圈的三線打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鄭導居然為了跟一個內地新人聊天，把自己晾在這兒這么久？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鄭導！我這邊準備好了！是不是可以……”

孫武剛走到導演棚外，話還沒說完，一只手臂就橫在了他面前。

是鄭寶銳的貼身助理。

“噓！小聲點。”

助理面無表情，甚至連正眼都沒看孫武一下，冷冷地說道。

“什么？”

“我要找導演開工！”

孫武愣住了。

“鄭導正在和江海老師討論劇本的關鍵改動。”

助理依舊冷冰冰地擋著路，語氣里透著一種你別不識好歹的警告：“這是為了電影質量。你先去旁邊等著，什么時候討論完了，什么時候叫你。”

“我……”

孫武氣得肺都要炸了。

討論劇本？

那江海算個屁的編劇啊！

他就是個演員！

憑什么讓我這個前輩等他？

“這也太欺負人了吧！我都等了半個小時了！”

孫武壓低聲音怒吼。

“那就再等半小時。”

助理毫不客氣地懟了回去，眼神輕蔑：“或者你去跟制片人投訴？看看制片人是聽你的，還是聽現在的男二號江海老師的？”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把孫武的火氣澆滅了。

現在的江海，是導演的心頭好。

而他孫武，只是個隨時可以被替換的打手。

孫武咬著牙，死死盯著棚里談笑風生的江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行……我等！”

他轉身回到角落。

一屁股坐下，臉都氣綠了。

這一等，就是整整一個半小時。

“哎喲，忘了時間了。孫武呢？準備好了嗎？來來來，準備開拍！”

直到鄭寶銳和江海終于聊盡興了，才恍然大悟般地抬起頭。

孫武從陰影里走出來。

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走向場地中楊。

他看著正在活動手腕的吳驚，眼中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江海我動不了，吳驚……你今天別想好過！”

他在心里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