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依舊保持著蹲下的姿勢。
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微微抽泣的女孩。
他沒有說什么大道理,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品煙。”
“你哥走了,那是他的選擇。但你不一樣。”
“你有天賦,有靈氣,你是天生的演員,你以后會站得很高。難道你要把你這大好的人生也賠進去嗎?”
“記住,人這輩子,歸根結底是為自己活的。沒了哥哥,你劉品煙照樣可以活得快樂,甚至更精彩。”
江海的聲音很輕。
劉品煙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江海。
那句“為自己活”,像是一道光,刺破了她心底的陰霾。
她深吸一口氣,用手背狠狠地擦干了眼淚。
那種屬于少女的陽光,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我知道了,江海哥。”
她站起身,雖然眼眶還紅著,但眼神已經不再傷痛。
“我會演好這場戲。為了阿奴,也為了我自己。”
“好樣的。”
“那就再來一次。這一次,送爹上路。”
江海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道袍。
……
“《仙劍奇俠傳》,第三十八場,第二次!ACtiOn!”
這一次,沒有任何意外。
劉品煙迅速調整了狀態。
那種被拜月教主控制后的空洞與麻木,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絕望,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手持利刃,一步步走向江海。
風起,葉落。
江海張開雙臂,坦然赴死。
那種父愛的包容,那種對女兒的愧疚,在他眼中流轉。
“噗嗤!”
這是一個借位的鏡頭,但那種利刃入肉的沉悶聲效,在寂靜的片場里顯得格外刺耳。
江海的身體猛地一顫,但那是生理性的疼痛反應。
他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痛苦。
滴答。
黑色的鮮血滴落在地,那劍上是有劇毒。
“卡!特寫!推上去!快!”
李國離死死盯著監視器,對著攝影師大吼。
此時此刻,整個劇組上百號人。
不管是場務、燈光,還是胡哥、安以璇,全都屏住了呼吸,不自覺地圍攏到了導演身后。
所有人的心臟都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緊了。
那個瀟灑了一輩子、狂放了一輩子的酒劍仙。
那個號稱“御劍乘風來”的絕世高手!
就這樣死在了自己親生女兒的手里?
這種沖擊力,讓不少感性的工作人員瞬間紅了眼眶。
“太虐了……”
“這才是極致的悲劇。酒劍仙太強了,在這世上沒人能殺得了他,拜月教主也不行。能殺他的,只有他心里的愧疚,只有他的至親骨肉。”
編劇在一旁捂著胸口,喃喃自語。
“是啊……”
“這就是他的劫,也是他的宿命,躲了一輩子,最后還是死在了情字上。”
旁邊有人低聲附和,聲音哽咽。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戲將在酒劍仙閉眼的那一刻結束時。
監視器的大特寫里,江海的眼神,突然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妙、卻又震懾人心的變化。
原本,那是彌留之際的渙散。
但就在那一瞬間。
就像是烏云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道名為“清明”的光,從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透了出來。
那不是死前的恐懼,也不是對人世的留戀。
那是一種。
釋然。
甚至是一種……
大徹大悟后的喜悅。
他看著天空,原本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那雙總是帶著三分醉意的眼睛,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澈。
仿佛他在這一刻,看到了什么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他的嘴唇微微蠕動,似乎想說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必再說。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被情所困、借酒澆愁的莫一兮。
他變成了真正的……
仙。
畫面定格在這個眼神上。
隨后,那一抹光彩緩緩消散,歸于永恒的寂靜。
“……”
足足十秒鐘。
整個片場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響。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們被那個眼神震住了。
那種直擊靈魂的震撼,讓他們甚至忘記了這只是在演戲。
他們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個靈魂在死亡的瞬間,掙脫了**的束縛,羽化登仙。
“這……這眼神……”
李國離張大了嘴巴,他拍了幾十年的戲,見過無數演員演死亡。
有的演得痛苦,有的演得不舍,有的演得壯烈。
但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演得這么“玄”。
那種明明是死亡,卻讓人感覺到了“生”的境界,那種超脫感,簡直神了!
“卡!!!”
終于,李國離喊出了這最后一聲,聲音里帶著顫抖。
“過!完美!殺青!!!”
嘩!!!
掌聲雷動。
甚至有人激動得尖叫起來。
劉品煙聽到“殺青”二字,整個人虛脫般地癱軟下來。
看著地上的“尸體”,眼淚又止不住地流。
地上的“尸體”動了動。
江海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睜開眼,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漿,那種“得道高人”的氣場瞬間收斂,變回了那個文雅的青年。
好了,結束了。都過去了。”
他伸手把劉品煙拉起來。“
這時,李國離帶著一眾主創圍了上來。
“江海!你最后那個眼神……”
“劇本里沒有這一段啊!那是你自己加的?你當時是怎么想的?”
李國離抓著江海的胳膊,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胡哥更是瞪大了眼睛等著聽“師父”的教誨。
江海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平靜地笑了笑。
“其實也沒什么。”
“我只是覺得,酒劍仙這個人,他喝了一輩子的酒,其實從來沒醉過。他只是在裝醉,因為清醒太痛苦。”
“他逃避了圣姑,逃避了阿奴,逃避了責任。”
“直到那一劍刺進來。”
江海的目光看向遠處的天空,語氣悠悠。
江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一刻,**的死亡,反而讓他從這種‘逃避’的醉生夢死中解脫了。”
“他不需要再裝醉了。他終于可以坦然地面對自己種下的因果,坦然地去面對死去的愛人。”
江海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光芒:
“所以,在那一刻,酒醒了。”
“酒醒了,心也就通了。生亦何歡,死亦何苦?他放下了執念,這就是他的……”
“道。”
“所謂的酒劍仙,只有在死的那一刻,才真正成了‘仙’。”
這番話一出。
周圍一片鴉雀無聲。
“我寫的時候只想著悲劇,沒想到這一層……江海,你把這個角色升華了。你比我更懂酒劍仙。”
編劇手里的筆掉了,一臉的羞愧和崇拜。
“我之前說你演得好,那是形似。現在……你是真的把這個魂給抓住了。如果是酒劍仙這個角色,放眼整個娛樂圈,確實無人能及。”
李國離更是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頭。
胡哥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只憋出兩個字:“牛逼!”
江海看著眾人那恍然大悟又佩服得五體投地的眼神,微微一笑。
這不僅是系統的加持,更是他兩世為人,對人生無常的感悟。
“好了,別這么嚴肅。”
“殺青了,我是不是可以領盒飯了?餓死我了。”
《仙劍奇俠傳》,酒劍仙莫一兮,正式下線。
江海解開道袍的扣子,露出里面被汗水濕透的襯衫,那種壓迫感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輕松。
眾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