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娛樂影視公司!
王凱辦公室。
王凱臉色陰晴不定。
“你是說……”
王凱彈了彈煙灰,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荒謬的冷笑,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你被那個姓江的,穿了一件西裝,就給嚇尿了? ”
張閱跪坐在羊毛地毯上。
頭埋得很低,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細微顫抖。
哪怕已經離開了那個試鏡大廳,哪怕已經回到了盛世娛樂的地盤,但只要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會浮現出那個冰冷如魔鬼的眼神,以及那一聲清脆的骨骼斷裂聲。
“凱…… 凱哥,您沒在現場,您不知道。 ”
張閱咽了口唾沫,聲音干澀:“那個江海太邪門了。他那個西裝一上身,整個人的氣質完全不同,就像是魔鬼……”
“還有陳鋒……”
張閱想起那個慘狀,打了個寒顫:“陳鋒可是去年的武術冠軍啊!一百八十斤的壯漢!那個江海看起來文文弱弱的,結果呢?只用了一只手!一秒鐘!陳鋒的胳膊就被卸下來了!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放屁!”
王凱猛地將手中的雪茄砸在桌子上,火星四濺。
“一個練武的打不過一個演戲的?你特么是在跟我講玄幻故事嗎?還是那個江海會妖法?”
王凱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張閱,暴怒道:“我看你是被嚇破了膽,回來跟我這兒編故事推卸責任!一件西裝能把人嚇尿?你怎么不說那是鋼鐵俠的戰甲呢?”
“是真的!凱哥,真的是真的!”
張閱急得快哭了,他不知道該怎么描述那種名為“西裝暴徒”的壓迫感,“那種優雅里的殘忍……
真的讓人甚至不敢呼吸。
“凱哥,這人真的不好惹……”
“給老子閉嘴!”
王凱一腳踹在張閱的肩膀上,將他踹翻在地。
“沒用的東西!滾出去!別在這兒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張閱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辦公室。
房間里恢復了死寂。
王凱重新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雖然嘴上罵得兇,但他夾著煙的手指,卻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張閱跟了他這么多年,是個什么貨色他很清楚。
老油條,見風使舵,但也見過世面。
能把這樣一個老油條嚇成這副德行……
……
唐仁橫店。
片場。
天色陰沉,烏云壓得很低。
為了配合酒劍仙謝幕的悲情氛圍。
劇組特意調來了灑水車和巨大的工業風扇。
片場的角落里,江海正在整理著道袍上的褶皺。
不遠處。
劉品煙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道具箱上。
她手里緊緊攥著那把道具劍,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那雙原本靈動愛笑的大眼睛,此刻卻像是一口枯井,沒有任何光彩,只有無盡的空洞。
江海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品煙。”
江海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安撫:“還在想你哥的事嗎?我已經托胡哥找了幾個本地的朋友去查了。”
聽到“哥”這個字,劉品煙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江海那雙充滿關切的眼睛。
那是她在橫店感受到的唯一的溫暖。
可是,一想到親哥哥劉俊……
就讓她的心臟一陣抽搐。
“不用了,江海哥。”
劉品煙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讓人心疼:“我不想再聽到關于他的任何消息……我沒事,真的沒事。”
她說著“沒事”。
但眼淚卻已經在眼眶里打轉,卻被她倔強地忍了回去。
“傻丫頭。”
“別強撐著。等這場戲拍完,哥帶你去吃好吃的,咱們不想那些糟心事。”
江海嘆了口氣,想伸手摸摸她的頭,但想到馬上要開拍,怕弄亂她的造型,手在半空中又收了回來。
“各部門準備!演員就位!”
遠處傳來李國離導演的大喊聲。
李國離透過監視器,看著角落里的劉品煙,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身邊的副導演說道:“你看品煙這狀態,不錯!這就是阿奴被拜月教主控制靈魂之后的樣子!那種六親不認的麻木,那種行尸走肉的感覺,這孩子入戲了啊!”
胡哥在一旁也有些擔心,但為了緩解沉重的氣氛,還是故作輕松地喊道:“大家都精神點啊!這可是師父的殺青戲,咱們得讓師父走得風風光光……哎喲!”
“會不會說話?什么叫走得風風光光?那是悲劇!悲劇懂不懂?”
話沒說完,就被安以璇在他后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
“《仙劍奇俠傳》,第三十八場,酒劍仙之死。ACtiOn!”
隨著場記板落下。
鼓風機開始咆哮,狂風卷起地上的落葉,營造出一種蕭瑟凄涼的氛圍。
鏡頭緩緩推進。
江海飾演的酒劍仙,站在風中。
他看著前方,那里站著他最疼愛的孩子。
阿奴!
但此刻,這個孩子已經被拜月教主控制了心神,成了只會殺戮的傀儡。
江海的眼神變了。
他沒有拔劍。
作為蜀山劍仙,如果是為了自保,他有一萬種方法殺掉阿奴。
但他沒有。
因為那是他的女兒。
他看著一步步逼近的阿奴,眼中的光芒從最初的震驚,慢慢化作了溫柔。
“阿奴……”
江海輕聲喚道。
他張開雙臂,沒有任何防備,就像是一個等待孩子擁抱的父親。
鏡頭切給劉品煙。
按照劇本,此刻的阿奴應該沒有任何感情,動作僵硬而迅速,一劍封喉。
劉品煙機械地邁著步子,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
她舉起了手中的利刃。
一步!
兩步!
三步!
劍尖閃爍著寒光,直指江海的咽喉。
監視器后,李國力屏住了呼吸。
這一幕的張力太強了!
那種父女相殘的宿命感,那種不可挽回的悲劇美,簡直要溢出屏幕!
然而。
就在劍尖距離江海只有幾厘米,即將刺入的那一瞬間。
畫面突然定格了。
劉品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那雙原本應該“麻木”的眼睛,此刻卻死死地盯著江海的臉。
風吹亂了江海的發絲,也吹動了他嘴角的胡須。
他看著她,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包容。
在現實中,親哥哥為了錢打她,不理解她。
而在戲里,這個沒有任何血緣關系的男人,卻像大山一樣包容著她。
甚至為了成全她,甘愿死在她的劍下。
“為什么……”
劉品煙的嘴唇開始顫抖。
現實的委屈與戲里的悲情。
在這一刻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徹底沖垮了她那脆弱的心理防線。
她握著劍的手開始劇烈地哆嗦,原本空洞的眼神里,巨大的悲傷洶涌而出。
“不……不行……”
一聲帶著哭腔的呢喃,打破了現場的死寂。
李國離眉頭一皺:“怎么停了?快刺啊!”
但劉品煙聽不見導演的聲音。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面前這個男人。
“我不能殺你……我沒有哥哥了……我不能再沒有父親了……”
劉品煙突然崩潰了。
“當啷”一聲。
手中的道具劍掉落在地。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江海面前。
她雙手死死抓著江海的道袍下擺,仰著頭,早已淚流滿面。
“江海哥……別丟下我……求求你別死……”
“我不想一個人……我害怕……”
那哭聲,撕心裂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那根本不是阿奴在哭。
那是一個被至親拋棄的十八歲女孩,在絕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發出的求救聲。
“卡!卡!卡!”
“這怎么回事?劇本不是這樣的!阿奴是被控制的!不能哭!不能停手!這情緒全亂了!”
李國離猛地摘下耳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臉的焦急和錯愕。
周圍的工作人員也都面面相覷。
胡哥和安以璇更是第一時間就要沖上去。
但江海卻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靠近。
他看著跪在地上,哭得渾身抽搐的劉品煙,心中長嘆一聲。
這丫頭,終究還是沒扛住。
現實的打擊太沉重,讓她在這最后一場戲里徹底崩潰了。
江海沒有出戲。
或者說,他用酒劍仙的方式,接住了劉品煙這突如其來的崩潰。
他緩緩蹲下身,輕輕地捧起了劉品煙滿是淚水的臉龐。
“傻孩子。”
江海的聲音依舊是酒劍仙那種滄桑的沙啞,但卻透著無盡的暖意。
現場沒有人說話。
李國離站在監視器前,看著這一幕,原本舉著想要喊停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雖然這不是他要的“弒父”情節。
但此時此刻,這一幕父女相擁、溫情救贖的畫面,似乎別有一番味道……
“算了,先別動。”
李國離擺擺手,示意攝影師繼續:“給特寫。把這情緒記錄下來。”